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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國瑪莫,其具體位置早已不爲人所知。隻知道其位于憂愁海的深處,籠罩在無邊無際的陰雲之下。
根據古老的典籍記載,瑪莫本土由五個較大的島嶼加上周圍數百個小島組成。島嶼上盛産多種名貴的香料,并且靠近黃金航道,是憂愁海上最爲富裕國度。
哦,對了,在那個時候,瑪莫最爲強大、最爲富裕的時候……差不多要追溯到三百多年以前,也就是聖者之戰爆發之前,憂愁海還不被成爲憂愁海,而是被稱爲“月彎海”。從名字上就能看的出來,月彎海因形得名,是由駕駛着浮空艦翺翔天際的白銀之民留下的。
如今,雖然瑪莫群島未變,但在島嶼上居住的居民已經……已經都死了。确切的說,是已經死了很久很久。統治瑪莫群島的已經不再是人類族群,當然了,也不是精靈族群、矮人部落、獸人部族,乃至于任何一個生者的族群。
不死的巫妖、嗜血的吸血鬼、冷酷無情的死亡騎士以及數不盡的僵屍、骷髅、食屍鬼成爲了這片土地的主人,瑪莫此刻是一個由無數亡者所統治的死者的國度。
生者與死者之間是天然對立的。生者對于死者的畏懼源自與對死亡的恐懼,而死者對生者的嫉恨則是對生命本質的渴望。
除了少數爲了追尋不死之道的亡靈巫師,很少有生命願意與亡者共舞。即便是腦子裏隻存在三種念頭的獸人,遵從本能行事的哥布林,智商與獸類相仿的豺狼人——栖息于黑暗中的暗黑族群,他們也同樣對亡者敬而遠之。
無數的陰雲籠罩着瑪莫群島。遠遠看去,瑪莫群島就如同永夜一般。不會有太陽升起落下,有的隻是無盡的黑暗——黑暗天幕。
黑暗天幕是一件神器,它能夠将欣欣向榮的自然生命力轉化爲凋零的暮氣,從而創造出大範圍的死域。在死域中,暮氣會進一步轉化,成爲亡者們最愛的死氣。當整片土地上的死氣濃度上升到一定程度,那麽更爲強大的死靈就會随之誕生。
如果将數量龐大的亡靈比喻爲人的四肢,那麽擁有自我意識死靈就是人的大腦。固然強健的四肢很重要,但缺少了大腦的指揮,再強健的身軀也不過是一團死肉。
對暗之國而言,黑暗天幕不僅僅是一件擁有無比強大力量的神器,還是整個國家的立國之本。沒有足夠的死氣,也就意味着“缺少食物”,進而無法維持數量龐大的亡靈。沒有數量龐大的亡靈作爲基礎,“進化”也就不會發生,死靈也就無從誕生。
爲什麽亡靈巫師總是會帶來瘟疫和死亡?原因很簡單,他們需要足夠的死氣用于亡靈法術的研究,同時也需要足夠的死氣來維持他們的亡者軍團。因而所到之處屍橫遍野,一切皆歸冥土。
所以黑暗天幕對暗之國很重要,其重要性甚至超過了暗之國曆代的統治者。
統治者沒了——這并不奇怪,時不時就會有強大的冒險者“一不小心”出現在黑暗王座,随後三兩下的把暗之國的統治者給剁了。不過剁了也就剁了,再選一個出來就是了,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暗之國的主要權利都在四大領主手中,統治者更多的時候就是一個“吉祥物”,是四大領主相互妥協的産物。
若是相關事項涉及黑暗天幕……不用談什麽被人盜走之類不切實際的假設,剁了暗之國的統治者,四大領主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象征性的追一下也就完事了。但若是打黑暗天幕的主意,嘿嘿,就算逃到世極之巅,也必須是死要見屍!
黑暗天幕稍微出點問題,不用說在黑暗中醞釀颠覆世界的陰謀了,暗之國直接将面臨亡國之憂!所以,黑暗天幕一直以來都存放在瑪莫島深處,名爲“黑暗王座”的地下城最底層。由暗之國的統治者和四大領主同時掌管——鮮血公爵特蘭斯瓦爾,死亡騎士克裏斯蒂安公爵,蒼白之主羅克·巴雷托·席爾瓦,食屍鬼君王克米,以及目前暗之國的統治者女妖之王黑暗之後。
此刻,黑暗王座最底層的參見大廳。昏暗的長眠燈映照出了四個籠罩在陰影中的身影。他們分别站在王座的四個角落,向端坐在王座上的身影微微低頭表達着身爲臣子最基本的敬意。
“吾主,您召喚我們?”
首先發生的是一個身披重甲的身影。他的聲音低沉,铿锵中帶着金屬的碰撞聲。在他周圍的地面上,一層白霜若隐若現。
“萊斯特聽從您的召喚。”
第二個發聲的是一個略顯尖銳的男子聲音,猶如利爪在玻璃上刮擦般的尖銳。即時隔着很遠的距離,也能味道他身上極爲濃重的血腥味。
“呵呵……”
發出低聲淺笑的身影披着長長的法袍,一手拄着長長的手杖。在手杖的頂端,一顆由水晶制成的骷髅頭骨熠熠生輝。
“……”
默然無聲的身影極爲肥胖,他一個的陰影就比其他三個陰影的總和還要大。與其說他是在王座的一角站着,不如說他是在那蹲着。
王座上一片寂靜,端坐的身影似乎陷入了沉睡之中,沒有絲毫的反應。
無聲無息的陰風吹過,長眠燈一陣跳動,引得參加大廳中的陰影也一陣跳動。大廳角落中醜陋的雕像仿佛活了一般,在火光倒影中的影子瘋狂的蠕動着。
沉默伴随着明滅的燈火籠罩着四個身影。原本就陰森的參見大廳此刻更是平添了幾分詭異。
也不知過了多久,铿锵中帶着金屬碰撞聲的嗓音再度響起。
“陛下沉睡多久了?”
回答他的是身旁法袍的骷髅巫師。
“上一次醒來,差不多在四年五個月之前。”短暫的停頓,骷髅巫師又加上了一句,“呵呵,她醒着和睡着,又有什麽區别?”
回應骷髅巫師質疑的是血族特有的尖銳笑聲和一陣如同拉風箱般的喘氣聲。
“說得沒錯!”血族大公鮮紅的瞳孔中閃動着無邊的戾氣和殘忍,“不過是一個下等的奴仆,能讓她坐在王座上就是血族最大的恩賜了。她還想對我們指手畫腳?”
“特蘭斯瓦爾公爵,你不要忘記了!當年你也同樣是陛下的手下敗将!”
白色的冰霜随着金屬的碰撞聲而漫延,瞬間就将王座周圍四分之一的地面全部化爲冰領。随之而起的是一大片紅色的血霧。
白色與紅色的領域相互碰撞、相互交纏。
地面上的冰霜接觸到血霧,立刻如同被腐蝕了一般,變得斑斑駁駁;紅色的血霧與白霜相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凝固,不過沒等血霧凝結,就會有一陣風将其吹散。
骷髅巫師依舊“呵呵”的笑着,眼前的争鬥對其而言似乎無足輕重。同樣是鮮紅的瞳孔中透露出來的目光充滿了玩味和戲谑。
另一個肥碩的身影同樣無動于衷,隻不過拉風箱般的喘氣聲更爲激烈了幾分。
死亡騎士與血族公爵的交鋒沒有持續很久。确切的說,雙方的力量隻是略微碰撞,随即就各自收手了。因爲他們也都很清楚,彼此之間的争鬥不會有任何結果。既然不會有結果,那麽僅僅是口舌上的高低也同樣沒有任何實際的意義。
見到兩位大領主收手,骷髅巫師仿佛是自言自語般的開口了:“陛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近百年中,陛下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終究有一日,陛下會進入永恒的長眠之中。呵呵……一旦陛下逝去,黑暗天幕也就……呵呵,這即是我們所期盼的,也同樣是我們所抗拒的……”
骷髅巫師的話語讓其他三位大領主默然無語
生者有生者的煩惱,爲衣食犯愁、爲生老病死發愁,亡者也同樣有亡者的哀愁。已經“死過了一次”,甚至“死過不止一次”,七情六欲早已被扭曲。不過亡者依舊是有欲望的,對生者的嫉恨更是永恒不變。
昏暗的參見大廳随即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四大領主全部陷入了各自的思考中。
“……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一個悠遠的聲音忽然響起。不知何時,王座上端坐着的身影緩緩起身,最終站了起來。
“陛下!”白霜的死亡騎士上前一步,随後單膝跪下,“霜亡騎士團聽從您的召喚!”
站立而起的身影并不高大,在碩大的王座之前反而顯得相當的矮小。她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最忠實的臣子,聲音依舊悠遠且沒有抑揚頓挫。
“預言中的那個人已經降世。他是吾族最後的希望,同時也将是吾族的埋葬人……”
“陛下!”血族公爵的聲音尖銳而刺耳,“那個人在哪?梵特血族不惜一切也要将他的鮮血獻上!”
骷髅巫師沒有言語,不過同樣上前一步單膝跪下。
最後的食屍鬼君主,它肥碩的身軀挪動了一下,随即五體投地般的趴倒在地。
“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矮小的身影舉起細弱的手臂,徑直指向看不見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