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靈默默在心中歎了口氣。
第一次黑潮戰争顯然已經拉開了帷幕，歐普港即将面臨的不過是大戰之前的小序曲，小到不會有人關注。
亡者與生者的戰争在任何時候都是殘酷的。沒有妥協，也不存在交涉。凡是抱有“打不過就加入”想法的人，最終都無一例外的沒能逃過懲罰——先是被亡靈幹掉了，複生爲骨頭架子或是僵屍，然後又被反攻的人類大軍再次幹掉。終究是塵歸塵、土歸土。
“……下一個問題吧。米迪，米迪？”
米爾迪斯的神情不怎麽自然，臉色也顯得異常的蒼白：“可怕！好可怕！好多黑色的花！米爾迪斯害怕！黑色的花！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你……沒事吧？喂！米迪！”
“……不要過來、不要！”
“米迪！米迪！”
“不……呃、呃？”
米爾迪斯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好一會才回應方秋靈的呼喚。
——該不會是剛從瑪莫群島逃出來的後遺症吧？還有，那個“黑之花”，究竟是……
米爾迪斯是方秋靈在現實中接觸的第一個侏儒，不過在遊戲中，他與侏儒打過不少交道，對于侏儒的性格脾氣也算是相當的了解。
每一個侏儒基本上都是無可救藥的樂天派！他們每天都能快快樂樂、精力十足的展開對世界的探索，面對任何艱難險阻都能回以笑容。即便是那些經曆過過黑暗、心靈遭受過嚴重創傷的侏儒，隻要給他們一定的時間就能恢複過來。
在遊戲中，隻要有NPC侏儒在的地方就一定充滿了歡樂，他們總是會帶來各種各樣令人啼笑皆非的麻煩。時不時來個平地摔不過是小意思，腦子一抽開始進行“發明創造”才是真的要人命！不過偶爾，注意了隻是偶爾，侏儒們也會有靠譜的時候。工程學中的不少強力道具都是他們“靈光乍現”時發明出來的。
心理承受能力極爲強大，最好用來形容侏儒描述就是“沒心沒肺”。所以要讓他們感到害怕，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到米爾迪斯畏懼的神情，方秋靈越發對“黑之花”好奇了。當然了，也僅僅是好奇而已，聽名字就知道這東西不會是什麽人畜無害的東西。他可沒興趣一探究竟！
“黑之花”，若是如同名字是一種植物，那麽什麽樣的植物能在黑暗天幕下的冥土中生長？方秋靈腦海裏很快浮現出了一株長滿了尖銳牙齒的食人花，或者是散發着令人作嘔且緻命氣息的巨大花朵。
若不是植物，那就更令人遐想了。不需要多想，方秋靈就能說出好十多種源自瑪莫群島的“什麽什麽花”或是“什麽什麽草”，其中三分之一是毒藥，三分之一是毒藥半成品，剩下的三分之一是用魔法調配的特殊毒藥！
“米迪，你沒事吧？”
方秋靈的目光中不由帶上了幾分關切。
“有事！米爾迪斯有事！太可怕了！米爾迪斯要逃跑！”
小侏儒瑟瑟發抖着，臉色也越發的暗淡。逐漸的，他的雙眼失去了焦點，身體開始搖搖晃晃，整個人也似乎變得渾渾噩噩。
“諾恩先生，讓一下。我來。”
一個能安撫心靈的神術出現在艾德牧師手中。不過還沒等他将神術釋放出去，方秋靈先一步揮手攔住了他。
“怎麽了？”
莫格雷女士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小侏儒，但也同樣被方秋靈制止。
“别、别碰他……”
莫格雷女士和艾德牧師同時對方秋靈投以疑問的目光。不過方秋靈靈若有所思的神情讓他們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
——是預言師空靈？
小侏儒眼中的光輝逐漸暗淡，神情也逐漸變的茫然。
方秋靈又仔細觀察了一會，很快逐一确認。
——對！沒錯！是預言師空靈！
預言法術，尤其是那些不在标準法術列表上的預言類法術——其施法的過程、反饋的結果、所帶來的影響，雖然每一個環節都可以從魔法的角度加以分析和闡述，但預言的結果究竟是從何而來的？這始終是魔法理論研究領域上的一個未解之謎。
抛開這個最大的未解之謎，預言法術研究上還有着另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性研究課題：如何提高預言的準确率。在這個研究課題上，不同學派、不同地域的預言師都有着各自的心得，給予的答案也同樣千奇百怪。
不過有一點是受到所有預言師公認的。預言法術的施法者其精神狀态越好，未央宮爲數不多的幾本有關預言法術的藏書中描述爲“施法者的意識越爲清晰，邏輯思維能力越強，大腦細胞活躍程度越高”，這種情況下獲得的預言結果受施法者主觀意識的影響也就越大。換言之，也就是預言法術所獲得預言結果越不準确。
反之，若是施法者的精神狀态越差，描述爲“主觀意識進入沉睡，邏輯思維能力完全停止”，或者是“身體狀況呈現爲昏迷、暈厥、昏睡等等”，處于這類狀态下完成的預言，受施法者主觀意識影響越小，預言法術反饋的預約結果也就越爲準确。
如果說，專精死靈系施法者之間比拼的是對“黑暗藝術”的掌握程度和創新能力，塑能系施法者之間比拼的是對元素的掌握力和親和力，防護系施法者比拼的是法術護盾的強度，那麽預言系的預言師的安身立命之本就是預言法術的準确率。
爲了提高預言法術的準确率，以避免被同行叫做是“騙子”、“假神棍”，預言師們總是盡可能的将自身的精神狀态逗留在“似醒非醒、似睡非睡”，這種狀态在預言師專業的用語中就被稱爲“空靈”。
至于是通過什麽方式……
來上一大杯烈酒把自己直接灌醉是個不錯的方法，似醉非醉也能算是空靈狀态的一種，不過要注意自己的酒量，也要注意别不小心喝出胃出血。不能喝的，從魔法藥劑方面下手是個不錯的選擇，其中緻幻類的魔法藥劑最受歡迎，品種也多到數也數不清，不過喝多了會讓自己變得神神叨叨的，而且還容易上瘾，配置緻幻類魔法藥劑的原材料不僅價格昂貴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會使人上瘾。最爲直接的，一棍子砸在後腦勺來個物理暈眩也是可以，不過這種方法比較容易留下後遺症……
方秋靈不知道米爾迪斯怎麽會忽然進入空靈狀态的。莫非是因爲……受到極度的驚吓，大腦在短時間内宕機，導緻所有思維活動停止——俗稱吓傻了。
小侏儒有沒有被吓傻方秋靈不知道，不過這不妨礙他稍微利用一下這個狀态。
方秋靈注視着米爾迪斯的眼睛，當他注意到小侏儒雙眼完全失去了焦點，立刻向艾德牧師吩咐道：“老艾德，準備淨化神術，不要安撫心靈，要淨化的！”
一句話讓艾德牧師的神情驟然變得嚴肅。
“淨化”這個詞在神職人員的“詞典”裏有着特殊的地位。什麽是淨化？與邪魔戰鬥是淨化！其他的都隻能算是不同信仰之間的教義之争，或者是世俗的權利與神權之間的争鬥。要牽扯上邪魔，才用得上“淨化”！一旦有邪魔出現，各個神殿必然是摒棄一切争端，一緻對外。不将邪魔徹底淨化，誓不罷休！
哪些是邪魔？固有的認知中，邪惡都可以視作爲邪魔。巴托地獄的魔鬼是邪魔，無盡深淵的惡魔也是邪魔。不死的亡靈，亵渎屍體、違反人道、違反自然之理……亡靈也同樣是邪魔——對，沒錯！
“好！”
艾德牧師沒有問爲什麽，立刻開始施法。
在艾德牧師的認知中，眼前的小侏儒可是從亡靈巫師的屍體裏蹦出來的！此刻雖然表現的人畜無害，還幫忙做了預言，但他與亡靈巫師有着扯不清的關系！甚至就是亡靈巫師變得！或者就是沒有靈魂的傀儡！
别說僅僅是用淨化神術了，直接起個火刑架把小侏儒綁上去，艾德牧師都覺得沒什麽問題。所以方秋靈讓他準備淨化神術時他完全沒有疑問，甚至還認爲是理所當然的。
艾德牧師是神職人員，但不是無腦的極端狂熱者，遇到問題首先會思考，屬于溫和派。不過有了兩次與亡靈交手的經曆在先，此刻又有亡靈大規模入侵的先兆，艾德牧師現在多少有點草木皆兵的感覺。要很難平心靜氣的面對與亡靈有關的事情，很難……
金色的光輝很快在他手中聚集。光輝非常的溫暖，但其中也帶有非常明顯的刺痛感。
“如果有什麽不對，你馬上砸下去……女士，麻煩做一下護衛。”
方秋靈把湛光之擊又遞了過去。莫格雷女士也不推辭，接過長劍後微微點頭，随即拔劍在手。
湛光之擊依舊維持着本身的半透明劍身，沒有絲毫的光亮。
突如其來的空靈狀态對于預言師來說可謂是可遇不可求，這麽好的機會不趁機問點什麽簡直對不起自己。不過該有的安全防範不能少。
“……好了，你們後退一點。萬一有什麽情況，就交給你們了。”
回過身又囑咐了一句，看到兩人一起點頭，方秋靈再轉了過來，直面小侏儒。
“米爾迪斯·幻手，幻象之境的預言者……”方秋靈的聲音低沉，不知不覺中他的聲音中同樣帶上魔力，“……告訴我，你在歐普港看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