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是好東西,無數人夢寐以求。臨危受命之時賦予的權利尤其的好,因爲這個時候賦予的權力往往要比平日裏大出很多。俗話說的事急從權也就是這麽來的。
不過方秋靈完全沒有大權在握的喜悅,隻是絕對手上忽然多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做點什麽吧,與自己原本的計劃完全違背,不僅耽誤時間,而且還是吃力不讨好的典型。别以爲組織逃難、讓大部分生還就會得到感激,背井離鄉、一路上颠沛流離的逃難,是個人心中就會有怨氣。屆時代領主就是一個最好的發洩對象!
什麽都不做吧,于心難安。就這麽坐視薄霧湖的領民在亡靈大軍的兵鋒下化爲一具具骸骨和僵屍?方秋靈覺得自己無法坐視不理,無法心安理得的踏上前往諾恩領的道路。
歐普港現在什麽情況不得而知,不過參考在湖泉鎮地下通道裏與查爾頓修士的戰鬥,很容易就能想象——屍骸遍野,雞犬無聲。冥土是什麽樣的,現世很多的文學作品、影視戲劇都對其進行了描述。若還是不太清楚的,可以參考“山口山”中的北極。
很想把燙手的山芋直接丢出去,很想……
眼角似乎看到了一個有别于普通士兵的身影。方秋靈微微擡頭,随即在高高的門樓上看到了迪哈魯斯伯爵的身影。
迪哈魯斯伯爵此刻身穿重甲,披着一件青藍色的披風。他仰着頭,眺望着遠方。
冬日的寒風拂面而過,青藍色的披風随即順着寒風飄舞。一把幾乎與伯爵身高相同的雙手大劍從披風下露了出來。
伯爵家的首席家臣繼續說道:“諾恩大人,領主也同時授權您以湖泉鎮鎮衛兵、駐紮的霧夕騎士爲核心,組建代領主衛隊——諾恩衛。”
“……”
“領主大人隻有一個要求。當反擊的号角響起,人類的軍隊再次踏上薄霧湖時,諾恩衛将會是最先投入戰場的先鋒。”
“……”
似乎是注意到了方秋靈的目光,迪哈魯斯伯爵的目光也同樣落下。
兩人的目光相觸,方秋靈看到迪哈魯斯伯爵咧開嘴笑了笑,然後擡手做了個喝酒的動作。
能從迪哈魯斯伯爵的笑容中看到些許的揶揄,這讓方秋靈臉上微微有些熱。
一下就被人用五糧液灌倒了,這怎麽說都不是件光彩的事,方秋靈表示完全不想理這個酒鬼。不過片刻的對視後,他還是起身,以标準的貴族禮儀向迪哈魯斯伯爵表示敬意。
——有所堅持、敢于直面死亡的人值得尊敬。
迪哈魯斯伯爵完全有機會也有能力離開霧夕堡,黃金階位的尊重一心想要逃跑,即便是傳奇也很難抓住他。不過伯爵卻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留下,選擇與亡靈大軍死戰到底。
究竟是什麽理由讓迪哈魯斯伯爵不願意離開霧夕堡?是源自迪哈魯斯家牧守一方的家訓,還是迪哈魯斯伯爵本人的堅持,亦或者是……
中世紀的貴族或許愚昧、或許貪婪、或許短視,不過他們也同樣有着無法忽視的閃光點,他們有着自己的堅持。迪哈魯斯家是傳統的軍功貴族,迪哈魯斯伯爵的堅持并不難理解。
——伯爵大人,祝您武運昌榮!
受他的影響,馬車周圍的幾位也注意到了門樓上的迪哈魯斯伯爵,随即也同樣開始行禮。
方秋靈默然的完成了一整套貴族禮節。随後拔出湛光之擊,将長劍高高舉起、指向天空。
門樓之上的迪哈魯斯伯爵将方秋靈的一連串動作都看在了眼中。
——哈!臭小子,還算不錯,我沒看走眼!懂點禮貌!
迪哈魯斯伯爵同樣右手捶胸予以還禮。還沒等捶胸的右手放下,他立刻注意到馬車上亮了一下,随即有一個東西由下而上的向他飛來。
“啪”的一聲輕響。
飛來的東西被他牢牢的抓在了手裏,定睛一看——嘿,這不是昨天晚上那個勁道十足的超級好酒嗎!這東西不錯,這東西好!
迪哈魯斯伯爵欣賞了一陣手中的透明酒瓶,好不容易才忍住直接開喝的想法。他的目光再次落下,但這一次馬車上已經沒有了方秋靈身影。
伴随着一聲長長的馬嘶,潔白的天馬展翅而起。天馬上托着一大兩小的三個身影,隻見它在門樓上方的空中轉了一圈,然後向東方而去。
迪哈魯斯伯爵沒花什麽功夫就辨識出了三個身影,原本咧着嘴的笑容也變得更爲燦爛。
——作爲一個父親我很慚愧,請替我照顧好艾莉娜和羅德納。
……
天馬在天空中翺翔。沒過多久,伴随着一聲嘹亮的長鳴,兩隻獅鹫從後方趕上,加入飛行編隊之中。
艾莉娜垂涎天馬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此刻也算是心願達成。但不知爲何,心願雖然是達成了,不過心裏卻一點也沒有喜悅,完全不開心。
回過頭,将目光投向門樓之上。
父親的身影依舊是那麽的高大、那麽偉岸,但不知爲何,艾莉娜卻看到了幾分垂暮。
她清晰的記得在最早最早的時候,自己有可以毫無顧慮的抱着父親的大腿往他身上爬,可以抱着父親的大手撒嬌,可以與父親讨價還價的說不要吃肉肉、要吃甜甜的果脯。而最爲重要的,艾莉娜忽然有了一種莫名的預感,這應該是自己最後一次看到父親了……
“諾恩老師,我們還能回來嗎?”
一旁傳來了弟弟的問話,艾莉娜心中微微一怔,随即将目光轉到了近在咫尺的讨厭鬼老師身上。
“……當然。”方秋靈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肯定能回來,隻不過需要一點時間。”
卡爾薩斯王國要在第三次黑潮戰争過後才會從戰略防守轉爲戰略進攻,這才有餘力收複薄霧湖地區。全面收複薄霧湖地區,那更是要在第四次黑潮戰争中。而目前第一次黑潮戰争才剛剛開始,這“一點時間”又會是多久之後呢?
艾莉娜收回了目光,默默垂下了頭。相比還什麽都不懂、不知道的弟弟,她知道的要多得多。也正因爲知道的多,她才會更加的擔心、更加的不安。
羅德納繼續發問:“那要多久呢?”
“不知道,這要看騎士團的叔叔們何時能打退敵人了。”
艾莉娜心中猛得一抽,不知不覺中眼眶有些濕潤。
确實,打退了敵人就能回去了。但若是打不退呢?
“那……我也要當騎士,我也要打敵人!”
羅德納略帶萌音的童貞讓方秋靈略微嚴肅的臉孔上出現了些許的笑容。
“小羅德納。你如果也想稱爲騎士,那麽從現在開始就要努力鍛煉了。”
“嗯!我會以後要和父親一樣厲害!”小男孩揮動着小拳頭以表示自己的決心,“姐姐,你呢?你要不要也變得和父親一樣厲害?”
“……我?”
艾莉娜很意外弟弟會把話題引到她的身上。
“姐姐,你以後想做什麽?”
門樓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迪哈魯斯伯爵的身影也變得不再可見。艾莉娜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頭。
“姐姐以後……以後羅德納學什麽,姐姐也學什麽。我們可以比一比,誰學的快。”
“嗯!太好了!”小男孩臉上綻放出了欣喜的笑容,“哦,對了,諾恩老師,你會教我們什麽呀?”
“教什麽……”姐弟之間的對話一轉眼就換了個方向,讓方秋靈微微有些措手不及。他微微沉咛,緩聲說道,“能教的東西有很多,看你們想學什麽。不過最優先的,你們要學習迪哈魯斯家家傳的技藝……”
“喔!這個我知道,父親把武技卷軸給吉桑諾爺爺了。”
羅德納的話讓方秋靈暗自點頭。
在魔法領域上,雖然方秋靈能施展的法術沒幾個,不過對于魔法理論知識的掌握,他已經完全不亞于中階施法者,并且已經有了不少獨到的見解。隻要有足夠的時間進行法術研究,第三能級及以下的法術對他而言不存在理解不了、學不會的問題。所以若是教授兩個小家夥魔法知識,成爲他們在魔法上的啓蒙老師,方秋靈他完全沒有問題。
但武技方面……即便大部分對敵的時候方秋靈都會拔劍相向,持有湛光之擊在骷髅兵、僵屍中也勉強能開一會無雙,但實際上他的武技很一般,欠缺的地方有不少。訓練加實戰,滿打滿算也沒到四個月。平日裏确實沒少做武技訓練,陪練的人也不少。但截至目前,他在武技方面隻能說是湊合,談不上純熟。至于黑鐵巅峰的實力,主要是依靠經驗值升級堆出來的,其中存在不少水分。要他當武技老師教導眼前的兩位,雖然也不是不行,但肯定是事半功倍、得不償失的事。
當然了,方秋靈實力提升的速度在其他人眼中就如同開了挂一般,快得令人咋舌不已,普遍的認知是諾恩子爵是個天才!不過自己的情況顯然是自己更清楚。
迪哈魯斯伯爵将家族傳承交給了信任的老管家,那麽也就意味着老管家也同樣有教導兩位伯爵家子嗣的責任。知道這一情況後方秋靈略微舒了一口氣。
迪哈魯斯家的人丁算不上興旺,但曆代的迪哈魯斯家的家主卻都有着黃金階位的實力。這說明迪哈魯斯家在家族傳承上有着非常獨特的地方。
傳承的作用是什麽?傳承的作用就是在無法突破時能找到無法突破的原因,在感受不到元素、要素存在的時候能另辟蹊徑,在理解不了法則意義的時候有東西可以死記硬背、依樣畫葫蘆。隻要按照傳承中記載的内容按部就班,大部分的“歧路”就被排除了。不是資質差到無法挽救的那種,那麽成爲中階職業者并非難事,隻是時間上的問題。
門閥貴族爲什麽那麽嚣張,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爲他們有傳承。高階職業者固然很難培養,需要看先天的天賦和後天的努力,但中階職業者的培養并不算難。隻要略微進行篩選并投入足夠的資源,中階職業者可謂要多少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