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茲的臉色有些發白,連帶着握住暴矢投槍的手也不由緊了幾分。
他全神貫注的注視着下方。片刻後,握着投槍的手猛然一震,投槍随即化爲一道火光落下。
不待火光落地,他坐下的獅鹫就猛然間拉升,做出了一個側翻的空中機動動作。
獅鹫的目光極爲銳利,輕易就能察覺來自地面的襲來。不過它這一次的小範圍機動有些多餘。自下而上的射線從剛射出就開始減弱,達到獅鹫所處的高度後已經完全衰減,完全不具備殺傷力。
這讓弗蘭茲發白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一點,但緊接着又有法術襲來,他的臉色随即再度開始發白。
作爲一名獅鹫騎士,升空作戰早已不是第一次了,照理來說完全沒有什麽可以讓弗蘭茲感到害怕的,不過此刻他的心中卻充滿了畏懼。
畏懼的原因有兩點。
第一點是自下而上不斷射來的一道道射線。這讓弗蘭茲感覺自己仿佛變成了靶子,正被暴躁的弓箭手不斷的蹂躏。以往來自對手的攻擊都是“物理攻擊”,不是弓矢就是标槍,他早就習慣了。但現在來襲的可都是“魔法攻擊”!訓練時有機會練習如何對抗魔法攻擊的嗎?沒有!
第二點是此刻回蕩耳邊的琴聲。琴聲非常的悅耳,無疑是首相當不錯的曲目。但此刻并非在歌劇院,也不是遊人如織的小廣場,而是鐵與血的戰場。讓人感到違和之餘又有着一種發展内心的敬畏。從沒想到,魔法居然還能用音樂來對抗!
事實上弗蘭茲畏懼的東西可以歸納爲一點,也就是神秘。作爲一名“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戰士類職業者,弗蘭茲對神秘一直都敬而遠之——魔法武器和魔法铠甲除外!
自下方而來的一道道射線是法術,施展法術的“人”一共有五位。其中四位是披着華麗法袍的骨頭架子,一位是披着鮮紅色長袍、面色慘白的巫師。一看就知道都不是好惹的存在!
四位,不,四個骨頭架子,弗蘭茲知道它們的存在,不久之前的戰前會議上重點介紹過,敲黑闆的那種重點介紹。它們在學者的書籍上被稱之爲“巫妖”,是不死一族強大而邪惡的施法者。那個面色慘白的巫師雖然外表看起來與人類沒有什麽明顯的區别,但弗蘭茲也通常猜到了它的身份。對,沒錯,是“它”,不是“他”——吸血鬼!
吸血鬼并非人類,也并非活物,所以弗蘭茲更傾向用指物的代詞“它”,而不是人稱代詞“他”。
巫妖與吸血鬼,弗蘭茲一度以爲這隻是代領主大人吓唬人的說辭,但不想居然是真實存在的怪物!這種聽介紹就能讓人感到畏懼,看到實體後直接就是驚吓的怪物,代領主大人居然介紹的輕描淡寫,就像是說院子裏的貓貓狗狗……諾恩先生究竟有過什麽樣的經曆,居然連這種恐怖至極的怪物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當然了,讓弗蘭茲更爲畏懼、感到不可思議的,依舊是代領主本人。
剛剛開始與地面上的“一鬼三妖”戰鬥時,它們揮手射出的射線法術能有碗口般粗細。而現在,射線不過手指粗細。兩者之間的差距可謂是天差地别,看射線的粗細程度就能對法術的威力有一個直觀的認知。
造成對方法術威力直線下降的原因,若不是親眼所見,弗蘭茲是絕對不會相信的。居然是代領主大人揮手演奏的音樂!
——破魔曲。
吟遊詩人職業獨有的類法術技巧。以聲音調動遊離于空間中瑪納,使瑪納産生“惰性”,進而使得施法難度上升、法術效果下降的一種特殊技巧。
方秋靈掌握破魔曲有一段時間了,不過一直沒機會在實戰中用過。此刻第一次投入實戰,随即取得了令人滿意的效果。
在前方頂着法術丢暴矢投槍的獅鹫騎士不知道下方“一鬼三妖”用來防空的法術是什麽,但方秋靈知道。
墨綠色的射線是次級解離術。看名字就知道,這個法術是解離術的下位法術,挨上雖然不至于直接就化爲飛灰,但要半條命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
暗色的射線是強效衰弱射線,挨上一下足以讓一個身強力壯的成年男子變成連雞蛋那拿不起的病秧子。若是命中此刻正在天空中翺翔的獅鹫,結果就是直接一個倒栽蔥般的往地面上摔。就目前的高度,死應該死不了,不過半殘是起碼的!
其他諸如毒霧術範圍減半、骷髅炸彈爆炸範圍縮小、投擲類法術距離縮短等等的更是數不勝數。一鬼三妖目前的感覺就仿佛是空有一身的力氣卻用不出來的那種,非常的憋屈。
地面上的那個吸血鬼,它的臉色實際上沒那麽白。因爲最近它吃的很飽、很滿意,所以平添了幾分富态和血色。此刻一臉的慘白有大半原因是憋屈而氣出來的。
暴矢投槍和熾火膠從上方往下投,屬于标準的“高空抛物”,不存在距離過遠而無法觸及的問題。隻要控制好落點,即便不是以投擲的方式出手,完全由其自重落下都沒問題。
吸血鬼和巫妖的法術攻擊則恰恰相反。法術自下而上的發起仰攻,屬于“防空”的範疇,受法術範圍的影響和制約。尤其是現在“高空抛物”的幾位還刻意提升了高度,确保自身完全退出了法術射程之後再發起進攻。這讓“防空”的吸血鬼和巫妖倍感憋屈——打不到啊!
實際上吸血鬼迪斯特瑞以及它身邊的巫妖對此刻的處境表示無法理解、極度困惑。
破魔曲不是什麽“新發明”,也不是什麽“秘密武器”。按照迪斯特瑞所掌握的魔法知識和對應的反魔法技巧,破魔曲是吟遊詩人最有效且唯一的反魔法手段,相當實用的一種反魔法技巧。
這種反魔法技巧“難度不大”,每一個入門的吟遊詩人都能夠施展。效果上相當不錯,不僅會增加施法難度,對法術的效果也有着相當程度上的壓制。不過破魔曲再有效,也需要在其影響範圍之内才能發威。通過聲音産生作用的破魔曲固然在範圍上要比标準法術要遠,不過随着距離的增加,其效果也同樣呈下降趨勢。極限距離上的反魔法效果能有三分之一就很不錯了。隻要退出一定的距離,然後用上了超魔技巧中的法術延展,那麽……
最爲困惑不解的地方就在這裏。迪斯特瑞已經用了兩次法術延展——第一次差之毫厘就夠到最下面的那隻獅鹫了;第二次更離譜,一半的高度都沒觸及!作爲三百多歲的血族子爵,迪斯特瑞表示看不懂。
——破魔曲的壓制效果就不提了,但這超大的範圍是怎麽回事?
理論上,破魔曲的範圍不可能超過用上了超魔技巧法術延展之後的法術作用範圍,而且破魔曲的影響效果必然還會随着距離的逐漸增加有所減弱。
眼前的情況可謂是完全違法了迪斯特瑞對破魔曲的認知,連帶着它對吟遊詩人這一職業者的評價也提高了很多。對此,年輕的血族子爵第一個想到的是:天上那家夥該不會是個踏入傳奇領域的超凡者吧!
傳奇領域的超凡者就是踐踏理論、破壞常識的存在。隻要是傳奇吟遊詩人,破魔曲擁有如此之大的範圍根本不足爲奇了。而此刻對法術異常有效壓制效果也似乎從側面說明了這一點。
而随着時間的推移,這個懷疑被吸血鬼推翻了。如果天上那個吟遊詩人是踏入傳奇領域的超凡者,那麽現在它早就死掉,進入真正的永眠了。在超凡者眼裏,它這個三百多歲的血族子爵還不是與路邊的蝼蟻無異,随手一下就能捏死。現在沒死,還攻防有序的與三隻獅鹫打的不亦樂乎,也就說明彈琴唱歌的家夥根本不可能是傳奇。甚至、甚至實力多半還不如他!
如果遇到了傳奇吟遊詩人,迪斯特瑞肯定二話不說,扭頭就跑。估計肯定要被打個半死,不過即便是被打個半死,轉個身還要叩謝對方的不殺之恩……強者對弱者就是可以這麽随心所欲,反正它家的幾位長輩就是這麽對待它的。
不過現在天上的那個顯然不是傳奇領域的超凡者。一個還沒有踏入傳奇領域的家夥居然感壓它一頭,這一發現讓年輕的血族子爵不由火冒三丈。慘白的臉色就是被這麽氣出來了。
——臭小子,别讓我抓住!我要吸幹你的血!
迪斯特瑞在心中憤怒的咆哮着,随即出手也更爲狠辣。不過狠辣歸狠辣,距離太遠夠不到還是沒用……
對手的郁悶和抓狂就是我方的悠閑和享受。
相比地面上狂暴但卻毫無建樹的施法者們,空中的方秋靈正在暗自點頭。
伊莉莎在空中所看到的戰況不僅通過心靈鏈接傳遞給了莫格雷女士,也同樣傳遞給了方秋靈。
看着莫格雷女士将亡靈右側戰陣攪了個天翻地覆,随即再度脫離。方秋靈知道差不多了,是撤退的時機了。
果不其然,遠遠的再次傳來的号角低沉的聲音。按照之前的約定,此刻一短三長的号角聲意味:全軍撤退!
莫格雷女士在時機的掌握上可謂是完美。一直關注伊莉莎傳來的實時動态的方秋靈默默在心中翹起了大拇指。他的目光飄向了遠方的戰場,随即看到了逐漸遠去煙塵。
——大部隊已經撤了。那麽我們也差不多可以撤了!
撥動琴弦的手指微微加力,豎琴随即發出了一陣更爲明亮的音色。坐下的獅鹫立刻會意的發出了一聲長鳴,然後再次開始提升高度。
看到方秋靈的獅鹫的動作,其他兩隻獅鹫也同樣放棄了攻擊,開始拉升高度準備脫離。
破魔曲在悄然之中停了。方秋靈将豎琴往儲物袋裏一塞,然後動作麻利的掏出兩個個頭不小的陶罐。
陶罐裏裝的是聖水。能不能陰到下面的那隻吸血鬼,就看對方是不是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