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渺兮上樓，老爺子正戴着老花鏡靠在床頭看雜志。
顧渺兮在門上輕叩三聲，探頭，大眼彎彎:“爺爺，我回來了。”
老爺子放下雜志，用一根手指勾着老花鏡拉倒鼻梁上，睜大眼睛看向她。
“渺渺？”看清是誰後，老人取下老花鏡放在床頭櫃上，招手，“你怎麽回來了？”
顧渺兮走到床邊坐下，看了眼老人家鋪在床上的雜志，一眼看到了封面上的蕭則。
喲？老爺子從來不關注娛樂圈的事兒，怎麽今天看起了娛樂雜志？
“聽姐姐說您生病了，我回來看看您。”
“聽他們誇張。”顧老爺子哼笑道，“人老了，發個燒他們都跟着醫生一起大驚小怪。”
最近公司的情況有點特殊，老二家的把聯盟毀約的責任推到顧渺兮的身上，這個時間點，他并不希望她回家看人臉色。
老爺子不服老，顧渺兮笑了笑:“爺爺，我的電影國慶節上映，我包場請您看電影好不好？”
“哪有讓主演自己包場的？”顧老爺子道，“我讓你姐姐去微博包場抽獎，給你捧場子。”
顧渺兮:“……”微博抽獎都學會了，老爺子最近在家沒少捯饬手機啊。
人已經回來了，隐瞞沒有任何意義，顧老爺子問她:“公司的事兒，你聽說了嗎？”
顧渺兮點點頭。
顧老爺子歎氣:“當時若兮能拿下這個合作，我的确很開心，不過後來想想，聯盟爲什麽願意和我們顧家合作，想來，也是因爲你。”
顧渺兮輕笑:“爺爺可真是高看我～”
“你也别記着否認。”顧老爺子道，“秦未辭那個臭小子是什麽想法，我雖然不能摸得一清二楚，卻也大緻能猜到——聯盟最近……生了變故？”
顧渺兮實話實說:“我把藍家那位當家的打進了醫院。”
離開聯盟太久，已經不記得藍家的當家人是誰，顧老爺子點頭:“難怪……”
他思考片刻，道:“其實，能和聯盟解除合作也挺好——當初宸印集團雖然承了聯盟的人情，最後還不是一腳把聯盟過來的勢力給踹了。”可見，和這個勢力合作太深，并不是什麽好事。
說起宸印，老人家又想起一件事:“你那個男朋友……什麽時候帶回來給我看看？”
說好的确定關系就帶回來，現在都在微博上公開了，爲什麽還不把人帶回來給他瞅瞅？
顧渺兮道:“下次，下次一定讓他一起回來。”
顧老爺子:“……我總覺得你在敷衍我。”
“怎麽會呢？”顧渺兮笑眯眯地說道，“他家裏有些事還沒處理幹淨，我不想讓這些髒東西打擾爺爺您的生活，等他處理好了，我立馬把他帶回來。”
得到了承諾，顧老爺子這才勉強點點頭:“有什麽麻煩記得跟爺爺說。”
“嗯。”
“就算外面那些人都說你是沈家的女兒，在我眼裏，你也永遠是那個冰淇淋掉在地上會拉着我哭鼻子的小孫女——渺渺，這裏是你的家，我們是你的親人，你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訴我們。”
從新聞裏，從圈子裏的各種傳言裏，從棋友們的口中，他得知了蘇家和沈家的那些破爛事，還有那場撲朔迷離的慈善晚會……他知道她已經實現了自己的願望，也知道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但卻不知道該不該出手幫她。
她不說，他便不知道該不該做。
顧老爺子說完，顧渺兮垂眸沉默了許久。
就在老人家以爲她有什麽話要說的時候，她揉了揉泛紅的眼睛，嘟囔:“我知道了，爺爺。”
“出息！”老人家點了點她的額頭，忽然問道，“你姐和蕭則，到底怎麽回事？”
“啊？”顧渺兮茫然，“我不知道啊。”
上次鬧出事的是蕭喻，蕭則恢複後，這兩人還有聯系嗎？
“上次聽到你姐和一個男的打電話。”顧老爺子神秘兮兮地說道，“我聽那個聲音，很像蕭則。”
顧渺兮:“……”
“然後我就問她了，她說是朋友。”顧老爺子道，“聽她說話那語氣，是朋友我把手機生吃咯。”
顧渺兮:“……”爺爺，大可不必。
“你有空了，和你姐姐聊一聊，關注一下她的感情生活，畢竟也已經快三十的人了。”
“爺爺。”顧渺兮道，“你知不知，現在催婚的家長會被全網diss的。”
顧老爺子瞪眼:“你讓他們來diss我啊，吃飽了撐的。”
顧渺兮:“……”
……
和顧老爺子聊了會兒天，顧渺兮下樓準備去一趟公司，然後轉戰機場，回帝都。
剛一下樓，就被胡霏堵住了去路。
女人賊眉賊眼地看了看二樓，确定顧老爺子沒跟着一起下來，這才一臉趾高氣昂地看向顧渺兮。
“你跟我來。”
她說着，轉身往後花園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沒聽到動靜，回頭一看，顧渺兮站在原地沒動。
胡霏不耐煩地重複道:“讓你跟我走。”
“你有什麽事，在這裏說就好。”顧渺兮擡起手臂看了眼腕表，淡淡，“我趕飛機，有話快說。”
被顧渺兮不鹹不淡的态度激怒，胡霏冷笑道:“哎喲，顧渺兮，你這是有了沈家撐腰，說話都硬氣了啊？”
“沒有沈家的時候，你覺得我對你服過軟？”顧渺兮被她的措辭逗笑了，“胡女士，你是不是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以前爲了隐瞞身份，也是爲了不讓顧老爺子和顧若兮難做，她懶得和胡霏斤斤計較，結果這女人竟然看不出她的嫌棄，以爲她是害怕她？
“有話快說。”顧老爺子病着，她不想在這裏和胡霏發生沖突，“沒事我走了。”
“等等。”有求于人，胡霏隻能放下姿态，“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這是求人幫忙的語氣？顧渺兮看她:“什麽事？”
“我打聽到陳老先生收了一個弟子，是你們沈家的二少爺。”
這女人不會把主意打到她二哥身上了吧？顧渺兮挑眉:“嗯，所以呢？”
胡霏道:“你讓你哥哥去陳老先生面前牽個線——筠兮也想跟着陳老先生學畫畫。”
“哈？”顧筠兮不是學音樂的嗎？怎麽忽然想轉行學畫畫了？
轉念一想，顧渺兮恍然:哦，淩老爺子喜歡畫，她想追淩微揚，所以想去找名師學畫。
不過嘛……
顧渺兮微微一笑，果斷道:“我拒絕。”
“你說什麽？”
“我拒絕幫你這個忙。”顧渺兮道，“我和沈家人不熟，沒理由爲了你的女兒放下臉面去求沈家人幫忙。”
“顧渺兮。”早就想好了她拒絕以後自己要怎麽說，胡霏狠聲道，“你不願意幫忙，我就把你在我們顧家這麽多年做的龌龊事全部曝光！”
他們顧家辛辛苦苦把她養大，現在求她幫個小忙她都不願意——就這一件事，發到網上，也夠她名聲掃地了。
威脅她？顧渺兮勾唇，漫不經心地說道:“你發好了——你大可以看看，你打到網上以後，倒黴的是你，還是我。”
這女人的智商也就這樣了，真不知道顧念國當初是怎麽看上她的。
哦，顧二爺智商也不高，還小心思一大堆，正好，這兩人天造地設的一對。
嫁進顧家這麽多年，哪有人敢這麽跟她說話的？胡霏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顧渺兮就要口吐芬芳。
沒等她開口，餘光瞟見女兒失魂落魄的從外面走進來。
到嘴邊的髒話被女人咽了回去，顧渺兮也被她扔到一邊，她走到女兒身邊，關切地問道:“怎麽了筠兮？怎麽臉色這麽差？”
她去送淩微揚，不該高高興興才對嗎？這一臉死灰色是怎麽回事？
“媽……”一開口，大滴大滴的眼淚湧出眼眶，顧筠兮撲到母親懷裏，哭得聲嘶力竭，“我讨厭微揚哥哥！他是個混蛋！我讨厭他！”
剛才不該喜歡得死去活來嗎？怎麽突然就讨厭了？
胡霏愣了愣，拍着女兒的肩膀:“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微揚欺負你了？你告訴媽媽，媽媽打電話給你淩阿姨，讓阿姨去教訓他。”
“嗚嗚嗚……”顧筠兮哭得更傷心，斷斷續續說道，“微揚哥哥說，說他喜歡大姐……說他從小就喜歡大姐！嗚哇哇哇！”
胡霏震驚:“你說什麽？！！”
聽顧筠兮用傷心欲絕的語氣說出這個事實，顧渺兮嘴角抽了抽——不是吧，這對傻子母女到現在才知道淩微揚對顧若兮有意思？
忽然有點同情顧筠兮，顧渺兮搖搖頭，懶得再去管她們。
走出顧家，顧渺兮給顧若兮發了條消息:“淩微揚喜歡你，顧筠兮正在家裏哭呢，你回家以後注意點，當心被暗鲨。”
顧若兮:“？？？”
三個問号，充分表達出顧若兮的茫然和無語。
顧渺兮啧啧兩聲，收起手機，自己打了個車去機場。
本來還想約顧若兮一起吃個飯，問問她和蕭則的情況，現在看來……還是算了吧。
……
顧渺兮又回來了。
在離開一天後，顧渺兮又回到了單家老宅，還是單遙知親自去機場把人接回來的。
單三夫人坐在小花園裏喝茶，聽了小姐妹的議論，隻是柔柔一笑。
回來了多好呀，接下來就有好戲可以看了。
因了單老太太那天放出的話和顧渺兮離開後再次回來，整個單家老宅都陷入了期待大戲開場的詭異氛圍中。
顧渺兮到單家的第一天去了單歸心的住處，陪他釣了半天的魚，種了半天的花，順便開除了三個傭人。
“夫人，三爺安插在單歸心那邊的眼線被顧小姐開除了。”
單三夫人捏着繡花針的手頓住，擡眼:“開除了？”
“今天顧小姐去了單歸心那裏，陪他喝茶種花，順帶着開除了三個傭人，其中，就有我們的人。”
單三夫人:“……”巧合？還是刻意爲之？
……
顧渺兮回單家的第二天去了成薇的住處，花了半天時間和她吵架，剩下半天時間則讓傭人把屋子裏能挪走的東西全部挪走，除了日常用品以外。
“聽說你有生起氣來砸東西的愛好，這些花瓶啊瓷器啊都是名品，可值錢了，砸壞了更換新的可是一筆大開銷。”罵得女人啞口無言後，顧渺兮是這麽說的:“我讓人先挪到倉庫放着，等你哪天把這壞習慣改了，我再給你送回來。”
她拍拍手:“動手。”
傭人們手腳麻利地進進出出，把整個院子清掃一空。
“你呢，要是有點骨氣，就把床和櫃子也給我砸咯。”顧渺兮抱臂看着氣得臉色煞白的女人，咯咯笑，“提前跟你知會一下，這床是紅豆杉的，櫃子是大紅酸枝木的，都挺值錢，而且砸壞了不包換哦。”
“你、你滾！”成薇趴在輪椅上，“讓單遙知來見我！你滾！”
“我這就滾，哦，我滾了，單遙知也不可能來見你。”顧渺兮冷笑，“告訴你好了，成薇，和單遙知結婚以後，我就是單家的主母，你跟我說話，最好客氣點，不然，我就讓人把你趕出去，讓你這一輩子都見不到單遙知。”
“你敢！”
“你大可以再鬧，看我敢不敢。”顧渺兮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頭看着她，輕聲細語，“你知道單遙知這一路走來有多艱難嗎？作爲他的生母，你在他幼年時抛棄他，現在還要毫無同理心的跑來拖他後腿，别說把你趕出去，我就算把你宰了扔河裏，知道的人也隻會鼓掌誇我做得好。”
那張冷豔的臉近在咫尺，成薇氣得失了理智，揮手就往她臉上打去，卻被女生一把扣住腕子。
顧渺兮的力道很重，幾乎要捏碎她的手腕。
成薇痛呼一聲，想收回手時，發現女生并沒有松手的意思。
她白着臉，喃喃:“你、你想做什麽？”
“成薇。”顧渺兮扯着她的腕子，幾乎把女人從輪椅上拽到地上，她看着女人狼狽的模樣，氣定神閑地說道，“我太了解你這種人了——因爲害怕被忽視，所以故意做出些惡心人的舉動來引起别人的注意。仗着對方不會真的生氣，于是有恃無恐變本加厲，你現在是不是還在想，單歸心把你接回來是對你餘情未了，所以你可以利用他的那點愧疚和情意作天作地把他吃得死死的？”
被一語道破小心思，成薇的臉由蒼白轉爲灰白。
“那你可真是自作多情了。”顧渺兮呵呵一笑，“單歸心能回單家，還要感謝遙知和二叔在其中周旋，要是被人抓住把柄，單歸心也隻有卷着鋪蓋混蛋的份兒，更别說本來就是個附贈品的你——人貴有自知之明，成薇，你要是聰明點，就給我适可而止。”
甩開女人，顧渺兮看向周圍戰戰兢兢的傭人們，沉聲道:“我從外面請了最好的護理師來照顧成阿姨，想必各位在這裏工作也不開心，我會讓管家爲大家安排好其它崗位。”
顧渺兮搬走了成薇院子裏的東西，調離了所有的傭人，換上自己請來的據說很厲害的護理師。
從護理師上崗那天起，成薇再沒有如過去那般情緒失控過。
……
“這個顧小姐……”單三夫人剪斷了一隻玫瑰，冷笑，“倒是個有幾分手段的。”
“那可不。”
清冽的笑聲從她身後傳來，單三夫人身子一僵，愕然回頭。
“沒幾分手段的女人……”顧渺兮站在小花園的門口，眨眨眼睛，笑盈盈地說道，“哪敢嫁到單家呢，三嬸嬸，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