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妮完成了她和齊明東的約定,她給這幅畫起名叫“我的家”。
在她幼小的心靈裏,齊明東或許早就已經成爲她的家人,成了這個家庭無法分割的一部分。
但齊明東終究有自己的家庭,他有自己的家人,他在宋小妮的整個人生裏,隻是一個匆匆的過客而已。
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宋小妮從那天開始,便總是央求丁蕊和宋頌帶她去齊爺爺家,宋頌每次都想辦法往後拖,并一有時間就帶女兒出去玩。
可是,宋小妮卻對那個保密的約定很在意,始終沒有忘記,甚至因爲爸爸媽媽不帶她去找齊爺爺,她還哭過兩次。
終于有一天,宋頌實在受不了了,用手機将宋小妮的畫拍下,通過微信發送給了齊明東。
齊明東不是很擅長擺弄手機,最多也就是用微信看看信息,發發語音而已。
因爲兩個國家有時差,當齊明東看到宋小妮的畫時,國内正是早上七點多。
宋小妮帶着起床氣,撅着小嘴坐在桌子邊上,用勺子切着盤子裏的煎雞蛋。
宋頌這時忽然從卧室跑了出來:“妮妮,快來,接電話!”
“我不要!”宋小妮很不高興,她還沒睡夠呢。
宋頌笑道:“是齊老師打過來的,遠洋長途,很貴的。你要是不接,那我可就挂了啊。”
“齊爺爺?”宋小妮激動得跳了起來,趕緊從椅子上爬了下來,蹦蹦跳跳地跑過來要搶宋頌的手機。
宋頌将通話開成免提,把手機放到桌子上,招呼宋小妮過去說。
這小丫頭每次拿手機打電話,都不會把話筒放到嘴邊,很影響通話質量。
“爺爺!爺爺!你在哪啊?”
“我在國外啊。”
“國外在哪裏?很遠嗎?我讓爸爸開車帶我去找你,好不好?”
“哈哈……國外很遠,你爸爸開車可是到不了的。你以後長大了,可以坐飛機來見我啊。也或者,等我回去了,我再找你,好不好啊?”
“好啊!好啊!爺爺,我……”宋小妮扭頭警惕地看了眼旁邊的宋頌和葛桂琴,壓低聲音道:“我已經把畫畫好了!”
“嗯!我看到了,非常不錯。你有沒有給你的畫起名字啊?”
“有啊!有啊!叫《我的家》!”
齊明東那邊忽然靜了下來,有好幾秒都沒發出任何聲音。
“爺爺?”
“妮妮啊,你以後一定要善于用你的眼睛,來觀察這個世界,來尋找美,知道嗎?你在美術班,隻能學到美術的一些基礎技巧,但真正的藝術品,一定是要有靈魂的……”
齊明東叮囑了很多,宋小妮有一大半内容聽不懂,但她還是乖巧地連連點頭。
宋頌在旁邊聽着,隻能暗暗歎氣。
可以想到,如果宋小妮一直由齊明東帶着,未來在美術這條路上,一定可以走很遠,甚至可以在圈子内占有一席之地。
隻可惜,齊明東隻帶了宋小妮幾次,能夠教給宋小妮的非常有限,充其量隻能算是啓蒙。
未來的路,終究還是要宋小妮自己去走啊!
不會有人,永遠陪在她的身邊,包括父母。
在齊明東這通電話之前,宋小妮把她的那幅畫當成寶貝一樣,偷偷藏起來,不願意給任何人看,甚至拒絕把畫交出去參加比賽。
現在,約定已經踐行,那幅畫終于可以交出去了。
丁蕊按照要求,指導宋小妮在畫作的右下角,寫上了扭扭曲曲的名字,然後交到了美術班老師的手裏。
這是省裏的比賽,是正規比賽,不需要交報名費,如果獲獎了,還會獲得獎金、獎狀和獎杯。
幼兒園之前就有繪畫比賽,凡是報名參加的,都能拿到獎。到時候會要求交一百多塊錢,用于買獎杯和畫冊。
那樣的比賽,跟這次的正規比賽相比,真的是沒有再參加的必要了。
繪畫比賽的結果,要幾個月後才會公布,暫時把畫交上,便算是結束了任務,隻待結果公布就好了。
那麽,宋小妮需要參加的三個重要活動,就隻剩下幼兒園的慶元旦聯歡會了。
這段時間,丁蕊的腰傷已經好了很多,平時幾乎不會怎麽疼了,除非搬重物或者坐太久。
丁蕊估摸着,等到元旦前後,應該腰傷差不多會徹底恢複,或許可以考慮跟女兒一同排個小舞蹈。
上次她雖然扭了腰,但在無數人注視中翩翩起舞的感覺,還真挺美妙的。
現在網上教舞蹈的視頻特别多,丁蕊正趁着午休進行着篩選,卻忽然看到有電話打過來。
是……戴馨?
丁蕊起身走出辦公室,并進入樓梯間,向樓下走去。
“戴姐?”
“小蕊,最近工作忙啊?”
“還和以前一樣。戴姐,你回江儀了嗎?”
自上次戴馨跟她說,要在近期回江儀來玩玩,已經過了很長時間,這期間戴馨竟是再沒有任何消息。
這次打電話過來,應該是她快來了。
果然,戴馨道:“對啊,下午的飛機,估計傍晚就能到機場。你沒出差吧?”
“沒有啊!戴姐,你把航班時間告訴我,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有朋友接我。你晚上如果沒什麽事,咱們見個面吧。”
“好……”
丁蕊是很懂得感恩的人,她很清楚,如果沒有戴馨,她不可能到達現在這個位置。
某種程度上,戴馨就是丁蕊的貴人。
而且,她倆當初在工作中建立了非常深厚的友誼,一晃眼大半年過去了,兩人間幾乎沒什麽聯系,丁蕊是真的非常想念戴馨,也想知道戴馨這大半年都忙了些什麽,又是怎麽拍出了那麽好看的紀錄片的?
想到晚上就要見到戴馨了,即使是工作狂一樣的丁蕊,心裏也仿佛長草了一樣,感覺什麽事都有些做不下去了,腦中翻來覆去都是曾經戴馨留給她的回憶。
戴馨之于丁蕊,是貴人,是良師,是益友,是榜樣,也是理想。
當初戴馨爲了追求夢想,放棄現有的一切,孤身離開江儀,那不正是丁蕊一直想做卻沒勇氣做出的決定嗎?
丁蕊覺得她的未來,應該是一眼可以看到頭了,随着年紀的增長,家庭的束縛越來越重,她是真的越來越難沖出舒适圈,去嘗試挑戰任何未知了。
丁蕊羨慕戴馨,戴馨能做到的,她注定無法做不到。
因爲她終究,是活在現實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