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偉大的皇帝駕臨他忠誠的合肥
合肥。
時雍門。
“快,都快上城牆,天禍大明,生此妖孽!”
窦知府站在城門内悲憤的嚎叫着。
在他前方的街道上,那些民團和淮揚軍士兵混亂的沖向城牆,而城内已經得到噩耗的士紳們也帶着家丁湧出,一個個驚慌失措的驅趕着那些青壯,将儲備的彈藥等物資運上城牆……
還有人在罵知府老爺和畢懋康廢物的。
要知道這就意味着他們頭頂炮彈要落下了,城内他們的商鋪,宅邸,那些美麗的花園,統統都要在炮彈的轟擊中被毀,甚至他們自己,都很可能會被頭頂落下的炮彈砸死。窦知府和畢懋康不是說好的,要在店埠迎戰嗎,現在怎麽轉眼間就又跑回來了,這簡直是一群廢物,他們爲什麽不能在外面血戰一場?
當然,窦知府對此裝沒聽見。
他又能怎樣?
他也很無奈啊!
他剛剛把逍遙津變成自己的私人花園,還沒等享受生活呢,這接下來正靠近東城牆的那裏,肯定要被炮彈轟成廢墟了。
然後同樣滿腔悲憤的他在民團簇擁中趕緊上城牆,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可以看到那噩夢般的場面,而且更可怕的是,他們在這裏同樣可以看到周圍那些鄉村裏,刁民們蜂擁而出歡迎紅巾軍。還有不少住在城外的士紳,這時候正哭嚎着往城裏跑,不過合肥各門都已經關閉,甚至吊橋都已經升起,所以他們隻能在城外哀求。
不過哀求也沒用。
這時候必須封閉所有城門,不隻是爲了抵擋楊豐的進攻,更重要是防止城内刁民作亂。
甚至光是關城門還不夠……
“把城門都堵死!”
窦知府毅然喊道。
“燕雲兄,堵死城門援軍如何過來?”
畢懋康立刻阻止。
他們其實是有援軍的,他們的戰略是步兵從巢湖出擊,騎兵從合肥出擊,然後直搗和州鎖斷長江,同時王見賓和梅國桢率領的主力,分别從廬江和安慶出擊合圍無爲的戚金,畢懋康所部從合肥南下,然後出巢湖加入合圍,最終三路圍攻無爲的戚金一舉将他解決。
成功之後轉向進攻池州的茅國器部。
而這時候王見賓部應該還在廬江,他也不可能不救援合肥,這裏是他的後勤基地。
從淮河上運輸過來的物資,在瓦埠湖南下,然後陸路運輸到合肥,在這裏裝船經巢湖運往各處,一旦失去合肥,他們别說圍攻戚金,就整個淮西戰局都得随之崩潰,而淮西戰局崩潰,那些淮揚也就完了。
所以增援肯定是有的。
當然,什麽堵了城門援軍進不來這些就是扯淡了。
更準确說是堵了城門的話,一旦有需要跑不出去怎麽辦?
窦知府悲憤的看着他……
“那就别堵了!”
但窦知府最終還是說道。
就是啊,萬一需要逃跑怎麽辦?
雖然窦知府是本地人,可本地人也不是說就是要死在這裏,畢懋康有逃跑的需要,窦知府一樣也有啊!
兩個各懷鬼胎的家夥,就這樣站在城牆上看着外面。
那片長矛的密林逐漸清晰,在這長矛的密林前方,是整齊列陣的鐵騎,鐵騎中間是一輛醒目的戰車,戰車前面一個人扛着大刀,戰車上一個全身華麗铠甲的身影端坐,在他頭頂上旗幟獵獵。整個隊伍綿延仿佛無盡,哪怕在這裏居高臨下看着,也一樣可以說無盡,甚至後面究竟還有多少都不知道,尤其是周圍那些刁民還在不斷彙入。
十五萬是肯定不止,估計二十萬都不止。
哪怕這裏面絕大多數都是民兵和聞風而起的刁民,但當達到這數量級之後也是很讓人絕望的。
而且肯定接下來還會不斷增加。
整個江北甚至江南的民兵們,原本弘光區的刁民們,全都會向着合肥彙聚而來。
話說這時候可是冬天,所有農活都沒了,正好都閑着無聊呢。
很快他們就停下了。
然後他們的大炮一門門推出,不過這些都不是重炮,民兵也沒有重炮,這些就是第一混成協的野戰炮,另外就是不計其數的弗朗機,它們是肯定轟不開合肥城牆的……
“将士們,匪軍無大炮,他們打不開合肥城!”
窦知府鼓舞士氣。
士氣繼續萎靡中,就連那些士紳的附和都有氣無力。
他們的确沒有重炮,可這至少二十萬人蜂擁而上,就憑城内這五千民團和一萬淮揚軍,能守住二十六裏長城牆嗎?
再說,人家現在沒有重炮,可從南京調那些威力巨大的攻城炮很難嗎?那東西轟開城牆可就很容易了,丹陽城就是被它們轟開的。
窦知府尴尬的一笑,然後繼續看着對面。
那輛戰車已經從陣型中駛出,很快停在了距離城牆也就百步外,那些淮揚軍炮手看着他們的統領,這樣的距離一炮就解決,但畢懋康卻隻是擺了擺手,包括窦知府也沒說話,大家都知道這是誰。
雖然嘴上不承認他。
但事實上大家都很清楚皇帝陛下是真的。
開炮打死他?
弑君啊!
再說打死他也沒用啊!
弘光皇帝早就宣布他哥哥死了,神宗皇帝牌位早就擺在承天太廟了,殺死他已經毫無意義,最多算打死一個楊豐的傀儡,但問題是楊豐就不缺傀儡,京城還有太子呢,兖州還有福王呢,更何況這時候天下絕大多數地方,還是承認南京的皇帝陛下,打死他對于這些地方來說就是弑君。
弑君這種事情是肯定不能幹的,至少不能公開幹,偷偷打皇帝黑槍可以,當着幾十萬人炮斃皇帝是絕對不行的。
戰車上的皇帝陛下站起身,直接披上了他的赭黃十二章紋十二團龍袍,然後用威嚴的目光在城牆上掃視。
“朕乃天子,爾等非朕之臣民?何故阻朕于城外?”
他威嚴的喝道。
城牆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默默看着皇帝陛下。
“何故無人回答?若爾等以朕非天子,則朕即爲大逆,爾等就該開炮,若爾等以朕爲天子,就該開門相迎,如今既不開炮又不相迎,到底是何道理?窦子偁何在,你是萬曆十七年進士,殿試之時尚憶否?”
皇帝陛下繼續威嚴的喝道。
窦知府趕緊在箭垛後面往下一縮,躲在那裏生怕被皇帝陛下看見,旁邊士兵看了忍不住都笑。
“此前逆黨散播謠言,說朕已被遼東侯所害,以至于地方百姓多爲所惑,今日朕就在此處,爾等可曾辨明真僞,若以朕爲僞,那就開炮,若以朕爲真,那就開門相迎,爾等可看清楚了。”
皇帝陛下喝道。
一身赭黃袍的他在寶座前還是很有威風的。
“臣已辨明。”
城牆上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趴在箭垛後面的窦知府愕然擡頭,看着他身旁的畢懋康,一時間還沒明白過來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後者沖着他微微一笑,緊接着手中多了一支短槍。
然後那槍口直接頂到了他頭上……
“孟侯欲何爲?”
窦知府驚愕的說道。
“取你人頭以換富貴。”
畢懋康淡然說道。
緊接着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伴随簧輪轉動摩擦打出火星,槍聲瞬間響起,子彈直接打穿窦知府的腦袋,鮮血噴射中死屍随即倒下。
城牆上瞬間一片沉寂……
“拿下這些逆黨,打開城内迎接陛下!”
畢懋康說道。
下一刻那些淮揚軍士兵紛紛轉身,直撲那些都傻了的本地士紳,後者驚恐的尖叫着紛紛逃跑,而那些士兵也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槍聲中他們紛紛倒下,而那些民團噤若寒蟬,沒有一個敢動的,全都在那裏默默看着。很快城牆上的士紳就死的死抓的抓,而畢懋康頗爲唏噓的看了一眼遠處,遠處是那個舉着青龍偃月刀的身影。
“畢孟侯,你這個叛徒!”
一個被抓的士紳悲憤的咒罵着。
畢懋康歎了口氣……
“韓兄,畢某是徽州人,你們怎麽就不明白呢?”
他說道。
那士紳瞬間無言以對。
就是啊!
這個家夥是徽州人,他是徽州歙縣的,現在徽州都已經向南京效忠了,他一個徽州人倒戈不是很正常嗎?可爲什麽淮揚軍全都這麽聽話,這一萬大軍雖然是畢懋康指揮,可實際上是那些鹽商的武裝,那些軍官都是鹽商親信,他們爲什麽也跟着倒戈?
可憐他哪知道,就是因爲鹽商們已經叛變,所以畢懋康才倒戈的啊!
“送他上路,他文采不錯,别留着以後寫文章罵咱們。”
畢懋康一指他說道。
抓住那人的士兵立刻拔出刀,在他悲憤的目光中直接一刀捅進他身體。
而畢懋康則帶着淮揚軍的幾個主要将領,在下面一片歡騰中走下馬道,直接走到了正在打開的城門前,然後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醞釀出一臉忠肝義膽的表情走向城外。前面吊橋放下,他帶着那些将領走過吊橋,就那麽一直走到了皇帝陛下的面前,緊接着向皇帝陛下跪倒行禮……
“罪民徽州歙縣舉子畢懋康恭迎聖駕,合肥逆黨已清除,恭請陛下駕幸合肥。”
他畢恭畢敬的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