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電子音,死去二指所坐的凳子底下,也出現閃爍的紅光,在黑暗的倉庫内格外顯眼。
雷森俯身去看,凳子底下粘着一個磚頭似的方塊,方塊上有個像電子開關的裝置,正是那上面閃爍紅光,電子音也是從那傳出來的。
紅光從出現開始,閃爍速度就不停地在加快,倒數似的電子音也愈發急促。雷森猛然間意識到那是什麽。
“艹!”
雷森暗罵一聲,扭頭就往倉庫外跑。
剛轉身,就看見倉庫外的對面街道站着一人;那是個佝偻的身影,懷裏還抱着一個嬰孩,正向雷森獰笑着。
毫無疑問,是那佝偻老妪。她一隻手裏還拿着個遙控,看見雷森想出來,立馬摁下。
“咣!”
卷閘門忽地一下落了下來,将雷森關在倉庫内。他這才發現卷閘門兩端多了兩條鐵鏈,毫無疑問,是那老妪設置的開關。
顯然,老妪留下那兩根斷指,就是爲了讓雷森尋找二指,進而來到倉庫,踏入她設置好的陷阱裏。
“滴、滴!”
耳邊傳來的電子音越來越急促,雷森趕緊抽出長刀砍向卷簾門。此刻他隻感謝自己有随身帶刀的好習慣,而且,還是一把好刀。
長刀輕易就砍透了卷簾門,雷森趕緊再來兩下,在門上開了個豁口。
“滴——”
雷森從豁口沖出去的一刻,倒數的電子音也到了盡頭。
瞬間,凳子底下的方塊化爲巨大的火球,伴随巨響瞬間膨脹,吞沒整個倉庫。
“轟!”
那赫然是個炸彈,也是老妪給雷森準備的緻命殺招。
雖然雷森已有半個身子沖了出去,但還是被爆炸的氣浪波及,整個人被一下掀飛扔到了馬路對面,撞上了牆才又落地。
倉庫從内而外爆炸,先是窗戶的玻璃被氣浪擊碎,随後外牆開始坍塌,再到房頂落下,火焰包裹着碎石向四周飛散,整個倉庫化爲徹底的廢墟。
雷森大衣上沾了不少爆炸帶來的火焰,雖然有外骨骼保護,身體仍是被沖擊得疼痛不已。但他仍強撐着很快爬起來,目光四下搜尋。
可惜,老妪早已不見蹤影。
雷森惱怒地拍滅身上的火焰。他确實沒想到,老妪竟然敢給自己下套,如果沒有把長刀随身攜帶,或者是反應慢了點沒看出那是炸彈,恐怕現在早已在爆炸中橫死,成了那廢墟下的孤魂野鬼。
老妪肯定沒有走遠,至少是還在城裏。但雷森深知,自己在明,老妪在暗,這次的陷阱沒能殺死自己,往後想找到她,隻怕更加艱難。
但不論如何,還是要想辦法找到她。不僅因爲她是聖徒會,可能知道關于蘇靈下落的線索;還有一點,老妪很可能就是那倉庫地下,活體實驗的操持者,想到那異變體和女人孩子堆成的屍山,還有二指凄慘的死狀,雷森不由地爲嬰孩的命運感到擔心。
那麽小的孩子,落在那樣瘋狂的家夥手裏,天知道會發生什麽?
正惱火間,雷森忽然想起一個人。
一個女人。
如果是她的話,或許能幫自己找到老妪的行蹤。
思索一陣,雷森還是向着城東的某個方向邁出了腳步。
此時已有不少人被爆炸的動靜吵醒,紛紛來到附近看是怎麽回事。還有些巡夜的士兵也趕了過來,雷森稍稍低頭,佯裝沒事人似的走過,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不多時,雷森來到一處看着像夜店的建築門口。此時天還沒全亮,建築裏傳出些許音樂聲,似乎有人在裏面尋歡作樂。
建築門口有兩個持槍壯漢把守,外面的街道上躺了幾個醉鬼,還有一些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街邊,不時向雷森和過路的人抛着媚眼,一眼就能看出她們是做什麽的。
這樣的場景,倒是有幾分舊世紀都市的生活氣息。
但雷森沒心情欣賞,徑直向門口走去。
“剛才那聲音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聽起來像是爆炸。也不知道是誰這麽作死,竟敢在城裏搞出這麽大動靜……”
兩個持槍漢子正讨論剛才聽到的爆炸聲,看見雷森過來,伸手将其攔住。他們都是新來的,上一次雷森來這的時候,他們都還不在,也沒見過雷森。
“朋友?第一次來?規矩知道嗎?”
雷森皺眉:“什麽規矩?”
“這裏可是簡夫人的店。”站左邊的持槍漢子一臉傲然,仿佛自己能在這看門已是高人一等:“你以爲裏面是什麽人都能進去的?想進去,先交五個罐頭!沒有就滾蛋!”
雷森已經有些不悅,但還是摸出一片輻射藥,手指一壓摁成兩半,把其中半片扔給那漢子:“這個可以抵五個罐頭了吧?”
正要進去,右邊的漢子又攔住雷森:“你給他的,是可以抵五個罐頭了。但是我這還有五個呢。”
雷森頓時明了,哪有什麽規矩,這兩個人就是趁機斂奪物資的。
那漢子看雷森遲遲不交出剩下的半片輻射藥,頓時不悅,拿着槍頂了雷森胸口兩下:“臭小子,老子跟你說話呢!還不趕緊把東西拿出來孝敬老子?不想進去了是吧?”
沒想到,雷森竟收起了輻射藥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進去?當然還是得進去的……”
建築内,是一片聲色犬馬。這裏确實是個夜店,隻不過,來此消費用的不是錢财貨币,而是罐頭一類的物資。吧台處可以用罐頭或者别的物資去換酒,舞台上立着十幾根鋼管,每一根鋼管都有一個火辣女郎抱着,伴随着炸耳的音樂扭擺身軀;在她們面前的舞台台階,不時就會有人放上罐頭、餅幹、或者純淨水,這就是給熱舞女的小費。
這會兒天還沒亮,還是營業時間,夜店内有約莫幾十個平民在尋歡作樂,有些财大氣粗的,也拿出和雷森一樣的輻射藥,換了好多酒,哄得陪他玩的火辣女郎陣陣嬌笑。能來這裏消費的人,多少都是有點家底的,穿着整潔幹淨,而像毛裏斯那樣破衣爛衫、連溫飽都成問題的遊民階層,不可能會在這出現。
音樂正在持續轟炸,突然,大門轟的一聲被撞開,摔進來兩個高大壯漢,正是守門口的人。
兩個壯漢摔進場中,還壓碎了一張桌子,都是當場昏厥不起。大門口,一個背着長條布包的男人信步而入,正是雷森。
雷森進來掃了一眼四周,看着眼前的燈紅酒綠肉 欲橫陳,不屑一嗤;不知道的,還以爲這是在舊世紀的都市夜生活,果然,人類在任何時代、任何環境下,都不會改變飽暖思淫 欲的本性。
夜店内還有好些槍手巡邏,雷森的突然闖入,讓他們都舉起了手中的槍;不僅是這些男人,連那些正在跳舞的、陪客的火辣女郎,各自從身上的隐秘位置拿出了槍支,一時間場子裏幾十把槍,全都瞄準了門口的雷森。
有絲毫懼色,,倒是那些來尋歡作樂的平民被吓得不輕,驚恐地看看門口的雷森,又看看身邊的女郎,手足無措。其中一人坐在沙發上,有個女郎剛才就坐在他大腿上跳舞,本來他要伸手吃豆腐的,現在懷中的美人拿出了槍,雖然是對着門口不是對着他,可他的雙手已不敢再向前,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雷森一眼掃過店内衆人,冷聲道:“我來找簡夫人!”
那數十支槍并沒有放下,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寸頭女生匆匆從二樓走下,正是艾薇娜。
見是雷森,艾薇娜臉色很是不好:“你來幹什麽?”
雷森沒答話,甚至眼神都沒看她。艾薇娜皺眉,擡起手一壓,示意店内衆人把槍口放下。
等大部分人都放下槍,雷森才終于把目光對向艾薇娜:“我來找簡夫人,帶我見她。”
“簡夫人很忙,有什麽事跟我說就行了。”
雷森微微搖頭:“你,還不夠格。”
“你!”艾薇娜氣急,正要發作,卻發現雷森的目光逐漸變得陰冷。
莫名的,艾薇娜又想起曾被雷森用長刀警告的一幕,渾身一寒,不得不強壓怒火。
“好吧,你跟我來。”
艾薇娜把雷森帶到二樓,敲了兩下門。
沒有回應,也沒人開門,但門内分明有女人的聲音,似乎正在罵着些什麽。
等了半天還是沒人開門,雷森皺眉:“怎麽回事?”
“簡夫人就在裏面,可能有事在忙,你就在這外面等等吧。”艾薇娜道。
“我沒那麽多時間浪費。”
雷森說完直接推門就進,完全沒給艾薇娜阻止的機會。
“爲什麽會搞成這樣!你讓我怎麽去交代!我……”
房間裏,簡夫人坐在辦公座上拿着無線電,和那頭的人正情緒激動地說着什麽,看到雷森出現,又壓低了聲音:“我待會再找你。”
簡夫人說完便放下了無線電。許是對雷森的闖入感到不滿,她的态度很不耐煩,還帶着些許惱怒:“你來幹什麽?”
“我來和你做個交易。”
“交易?什麽交易?”
雷森拉開辦公桌前方的椅子直接坐下,與簡夫人四面相對:“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人……不,是兩個人。”
簡夫人眉頭微蹙:“你要找誰?”
“一個長得很矮、駝背的老太婆,可能是聖徒會的人。她還帶着一個孩子,年齡很小,不滿周歲。”
毛裏斯能查到的消息範圍基本隻在城西,如果不是巧合認識二指,雷森到現在還不知道聖徒會的人曾在城東出沒;而老妪可能會在任何地方出現,他需要有個人,同時在城東這邊調查老妪的去向。
而雷森選中的,就是城東這片的地下勢力老大——簡夫人。這也是無奈之舉,畢竟他也不認識更多的人了。
簡夫人聽完,似乎思索着什麽。半晌,才問雷森道:“你找她幹什麽?”
“這是我的事情。”雷森懶得解釋太多,隻沉聲道:“最好能幫我抓住她,盡量留下活口。如果不行,盡可能保住孩子的命。”
“你要求倒是挺多。”簡夫人冷笑:“既然是交易,我幫你做這件事,對我有什麽好處?”
雷森雙眸微眯,盯着簡夫人的臉:“我可以保證,我不會接受齋藤的雇傭來殺你。”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站在一旁的艾薇娜頓時驚怒:“你什麽意思!敢威脅夫人?”
說着,艾薇娜作勢就要拔槍。簡夫人趕緊擡手,阻止了艾薇娜的動作。
簡夫人盯着雷森,良久,莫名一笑:“不錯,這是個很好的交易。”
簡夫人很清楚,如果真的有個像雷森這種身手的人,時刻盯着自己的腦袋,意味着什麽,那随時都要提防着,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但她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随即又道:“但隻是這樣,還不夠。你必須要幫我做點什麽,不然以後誰都可以來我這,用同樣的話威脅我,那我還怎麽混?”
“你想要什麽?”雷森問完,又補了一句:“先告訴你,如果是要我殺齋藤,免談。我還要在德文城待着,不想給自己惹一屁股麻煩。”
簡夫人顯然有些失望,思索一番,才說道:“最近,他身邊總跟着一個叫杜蘭特的人,是個奴隸販子,這你知道吧?。”
雷森點頭:“這人我見過,怎麽?”
“我得到消息,杜蘭特用來參加拍賣的貨,這兩天就會到德文城,到時候會是一輛銀灰色的卡車運送。我希望先生能去做點什麽,讓這批貨到不了他手裏,如何?”
談起自己的條件,簡夫人對雷森的稱呼又變成了略爲尊敬的“先生。”
雷森默然,片刻後起身,同時說道:“好。這事,我可以做。”
簡夫人有些詫異,雷森太果斷了,也不問緣由,她還以爲雷森至少會問些什麽。
雷森說完轉身就走。臨走時不忘撂下一句帶着些許威脅的話:“你的事,我會辦好。希望我下次再來的時候,你也已經有我想要的東西。”
“我會叫人去查的……”
簡夫人的話沒說完,雷森已經推門離開。
夜店外,天空漸漸放亮。那光明照在德文城的大地上,卻毫無暖意。
雷森回到了聚居地,一整天,聚居地的氣氛都是死氣沉沉,毛裏斯和黃牙佬也一直沒回來,大概是還在外面打探消息。胖子和其他遊民則是沉默不語,如往日一般,在垃圾堆裏翻找着,尋找可能有用的東西。
入夜,雷森不忘給嘉銘喂了藥,這一天下來他都很安靜,沒有再發作過;随即雷森又交代胖子給嘉銘喂點吃的,就離開了聚居地。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雷森再次出城,在那條能過車子的路上撒了圖釘和碎石,躲在暗處埋伏着。
簡夫人并不知道,雷森已經不止一次在城外埋伏,截殺參加拍賣的奴隸販子;但雷森畢竟隻有一個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在這。這兩天,陸陸續續有奴隸販子在别的時間進了城,帶着他們要賣的奴隸出現在了街上。
雷森愈發感到無奈,想要找到那個把蘇靈賣給聖徒會的奴隸販子,就像大海撈針;對聖徒會的追查也沒什麽實質進展,老妪現在也不知去向;德文城這地界似乎誠心跟自己作對,隻不斷給予更多的迷霧和麻煩。
等了兩個多小時,并沒有見到想找的銀灰色卡車,倒是有一輛渾身漆黑的面包車駛了過來。那車似乎保養的不錯,除了車燈,其餘部分與黑夜融爲一體,車殼子簡直黑得發亮。
但車殼完美不代表車胎堅韌,沒多時,就聽見那面包車“砰砰”連環雙響,至少兩個輪胎被紮爆。
雷森對那黑面包車并沒什麽興趣,這車不符合簡夫人所說的目标,甚至都不像運奴隸的車。
但當那車子停下,有人下來檢查車胎的時候,雷森的雙目卻驟然瞪大。
那個下車檢查的人,竟穿着和老妪老頭一樣的黑色長袍。
黑袍者?聖徒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