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滄海桑田



一面土山滑坡,寬約百丈的巨大泥潭,阻斷了盤佘山和“孤島”的想通,形成了沼澤地。

另一面,是洶湧泛黃的金水河,波濤洶湧,不斷宣洩着它的威嚴,讓來者卻步。

如果一定要問幸存的人,從哪個方向可以逃出去,毫無疑問是靠近山巒的這一側。

要想走過去,就必須找到可以鋪就在泥沼上的物件,存留的盧家祖祠四面包括房頂的木闆,是很好的使用對象。但首先要說服的是盧家族人。

很顯然,沒有誰願意去拆自家的祖祠,那裏留存這一個家族從出現到遷徙再到安家繁榮的所有憑證,亦是最爲神聖之地。

宋人和前人一樣,或許會崇拜神靈,乞求富貴安康,但絕無統一信仰的神靈,他們可以是道門的,也可以是佛門的,誰靈信誰。

唯有祖宗的保佑才是永恒唯一,那裏不光有着血脈的傳承,人們更認爲祖宗會一直看着自己,給予希望的光芒。

“祖宗保佑,有人來了!我們有救了!”

“狗兒睜睜眼,等會就有吃的了,你爹在天之靈一定會看着的,就剩咱娘倆,要挺過去啊!”

間隔數百丈,新鄭鄉的存活者,無論男女老少都充滿希翼地望着傳出聲音的那一次。視線好的人,還能看到盤佘山的樹叢中走動的黑點。

很小,若不是特别注意,很容易被人忽視掉。

放在以前,新鄭鄉的人絕不會如此認真地瞅着盤佘山,他們更喜歡在被砍伐的光秃秃的土山之上勞作。

李自明強打着精神,叫上和他一同留下來的小吏,左張右望,終于是找到了一個細長的竹竿,然後從地上撿起了一塊布塊,綁在前段。

竹竿豎了起來,布塊開始在空中擺動,以便那頭的人,可以準确找到方位。

小吏幫着李自明在下方穩住竹竿的另一段,和許多人的看到希望一樣,他沾滿泥土的臉,擠出了一絲笑:“大官人可是認識對面來救援我們的人?”

李自明滿懷欣慰,望了眼遠方的山巒,視線中出現了幼子那張欠揍的臉:“那是我兒子!”

小吏咽了咽口水:“原來是令郎!也多虧令郎來了,否則要不了幾日,我們這群苟延殘喘的人,怕不是會餓死。

唉,要是新鄭鄉的人,早聽大官人的話,提前撤退何至于此,還搭上了那麽多的人命。”

“這些傷亡,确實是可以避免的。也多虧緊挨盧家祠堂的位置,有個盧家的大糧倉,才讓我們活下來。

我們被困在新鄭鄉,不知道開封其他地方怎麽樣了?”

李自明手中搖曳竹竿的幅度放緩了下來,心裏免不了擔心。

半月之前,他在接受官家命令後,還在對開封周邊的水文進行測量,方便接下來系統性地治理。

過程中,一邊和開封府衙通了通起氣,特别提出了一些重點河道的清淤工作,以便提前應對即将到來的汛期。

開封府到是配合,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誰曾想到雨水越下越大,越下越長。不光汛期提前到來,并且一些成年累月積攢的水患問題也是一并爆發。

水漫開封,下轄十七縣多有受災。其中祥符縣、開封縣、考城縣在内,都是重災區。

根據皇帝的命令,尚書省後緊急安排下來,加上開封府内,包括他李自明在内的諸多京官,都分管一地災區。由于他本身就是皇帝初夏時任命的治水主吏,前段時間一直在考城縣考察,故而順勢被分到了考城縣。

于考城縣衙得知地勢低窪的新鄭鄉有水患危機,李自明親自帶隊來勸解當地百姓撤退,也就有了後面的事……

聽李自明說到開封其他地區的水患,這叫王朝的小吏臉上頓時爲痛苦籠罩:“我老家在陽武縣,考城縣有大官人這樣的好官親自下鄉督促這裏,卻不知我爹娘他們撤離的及時不及時?

大官人,這次若是我等順利撤離了,王朝想回家一趟,您看?”

李自明看着旁邊這個比自己長子大不了多少的青年,想到王朝對他說過自身是家中獨子,便點了點頭:“你去吧!路上多注意安全,水患過後,咱們的任務擔子更重了!

開封水患,開封水患啊……總能把它解決的。”

李自明後喃喃道。

開封的地理位置比較特殊,這才導緻幾乎每四年就會發生一場大的水患。歲歲年年,洪水的威力有增無減。一座座建築被掩埋,接着又被重建。

難怪趙大官人和大宋的那些相公們,在看到李自明的奏書,商議過後,幾乎沒有阻礙的就通過下來。要是真能憑着手段把開封水患治理,無疑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誰曾想到剛剛開始,就遇到了水患大爆發……

得到了“孤島”上的回答,李賢就非常專注地指揮着衆人砍伐周邊的樹木。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夏日的大樹即便是去除了枝葉,依然顯得很沉重。

公孫圩及其餘七個公子哥也開始上手了,有的拿着繩子拉着樹的一端,控制着樹木傾倒的方向,有的拿着攜帶的斧頭,用力砍在樹幹上。

到底是沒有做過農活的,許多人做了一會就累的氣喘籲籲,到是這群公子哥帶來的仆從們,稍微能堅持的久一些。

“太慢了!”

數百丈的距離,要想用木頭組成能浮在泥沼上面的牆,光憑他們十幾個人,不知道回到猴年馬月。

即便把李家仆從都叫過來,還有孫德在洛陽可能再招攬的人,在李賢看來還有些不足。

這裏面其實不光是人手的問題,還有效率。

小雨沒有停,金水河還在上漲,老爹李自明他們待的那片區域危險也就沒有結束。

李賢把十六人全都叫了過來,說出了他的看法。

“我們都沒有做過木活,速度難免有些慢,兩百丈的距離,沒有十來天的功夫,是過不去的。

這麽下去,隻怕我們把木橋搭過去,盧家祠堂那塊都可能被金水河的河水給淹沒了。

同樣地,千号人,食物可能早就沒了。

這樣吧,公孫兄、田兄你二人出山一趟,同孫兄他們一道,在這附近各鄉邑,包括洛陽之地,多召集一些木工。

盡快回到這裏,再多帶些木鋸等工具。有這些熟練的工匠幫忙,總比我們這些門外漢快一些。

我帶着其他人,繼續砍伐樹木,組建木橋,試着能不能單人通過,把繩索拉過去,好給對面運送些食物。”

公孫圩,田桓很是認同李賢的建議,大家火速改變救援策略。

實踐證明,李賢的決定非常正确,兩日後,尋來的二十多個工匠,做起木橋的速度,比他們四十多個人的速度還快。

天上的雨水沒有停頓,而連接盧家祠堂的木頭浮橋不斷接近目标。

終于是在五日後,李賢等人帶來的第一批食物,通過繩索運送到了盧家祠堂的空地上。

這中間,被困人員内部,又有十幾個老人和小孩因爲前段時間感染了風寒,遲遲未得到救治而去世。

好在送來的食物,讓活着的人能更好的活着。

開封府下轄縣鄉,數十萬的受災百姓,不是人人都能像新鄭鄉的災民一樣,得到有效救援。

黃河水系決堤,影響了諸多河流和沿岸的諸多鄉邑。據說汴河下遊的辰鄉,地勢同新鄭鄉一樣低窪,又靠近開封到洛陽的運河河道。

洪水猛如虎,堤壩崩潰,加上官吏沒有進行有效的撤離安排,導緻數百人的鄉邑,最後隻有不到四成活命。

反倒是數千人大鄉的新鄭鄉,除過早早沿開封東側撤離的,那些不想撤離的,在泥石流大滑坡之後,因爲在李自明的指揮下,迅速占到高處避難,一共傷亡不過百人。

每一個傷亡的數字,都是人命,都是家庭。

趙恒看着遞上來的統計數字,憤怒無比。

天晴了,災民的安置,和随時會爆發的瘟疫,又成了安在他這位大宋皇帝頭上的另一支箭。

“朕算是發現了,你們中的不少人,甚至連國子監的十幾個學生都不如。

大災大害到來,說是按照朕的命令在搶險救災。可當洪水來了,跑的比誰都快!

當朕眼瞎嗎?

朕不要廢物,朕需要的是能爲朕做事,能爲百姓做事的人!

開封大水,處事不利的官吏,都應該得到懲罰。

朕會給你們記着,若是對災民處置不當,朕一并給你們算賬!”

崇政殿内,這是開封大洪水後,召開的最齊的一次常朝。

所以尚在開封的文武百官,除了需要待在重要職位者,幾乎全都參與了進來。

上方皇帝的咆哮聲,除了站在最前方的幾個相公,尚能保持穩如泰山的鎮定外,餘者都非常擔憂的垂下了頭。

雨澇、河溢、河決的三重作用,也讓景德四年的這場災害,成爲了大宋近幾十年來,最嚴重的自然災害。

倘若把開封比作此番洪災的重災區,那相鄰的洛陽,乃至延伸到陝西路那邊,都是大災區。

如皇帝所言,雨雖然停了,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吵歸吵,罵歸罵,鬧歸鬧,問題永遠都是要解決的,不及時解決,大概率會變成更大的問題。

大宋朝堂上的政治精英們,很清楚這一點。

因此,等到皇帝罵累了,不少人紛紛出列,開始講授自己的治理之策。

天氣放晴,雨水停歇,各流域水位開始下降。像皇帝說的那樣,現當下最緊要的問題,是妥善安置各地湧入的災民,還有大災後的大疫。

花費了兩天的時間,東京内終于是拿出了解決方案。還是由京官分别負責一個區域,各處本地官吏協調處置。

糧倉尚在,未被洪水沖走的,開倉放糧于本地災民。本沒有糧食的,由朝廷從其他地方調配。各地的防疫,則是由太醫局的學子們親自帶人,前往處置。

李自明從那日被救出,便沒有返回開封,一直待在考城縣寺,協調處理考城縣的各鄉災情。

考城縣的縣令死了,是和他同日前往考城縣下轄的另一處鄉邑,監督百姓撤離時,爲洪水沖走的。到了現在,連屍骨都沒找到。遺留在縣衙内的孤兒寡母到是幸免于難,但失去了丈夫和父親,每日都能聽到這對母子的哭泣。

道路通暢後,李自明到是受到了長子和妻子的家書。

一個人影未經禀報就走進了縣衙内。

來者正是李賢,他這幾日也沒有回到洛陽。得知開封的家人也平安後,就留在了考城縣内,和公孫圩、錢晟、孫德等十幾個同窗幫忙處理瑣事,也是東京最新下達的災民安置和瘟疫放置事宜。

一場大洪災,讓考城縣内多個官吏職位空缺,單憑老爹李自明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爹,我和公孫兄他們已經把災民安置點建好了,今夜之前,考城縣城内的第一批災民就能入住。

公共廁所也已挖掘好,還需要您下個命令,讓所有人不得随地大小便。還有上次開封擄瘡爆發時,我研究的衛生口訣,最後也能一并實行……

爹,兒子關于衛生防疫這方面的安排,你别忙着拒絕,王醫官都覺得很在理。打算把咱們的法子,彙報到東京去。”

李賢認認真真地說完,等着他爹答複。

他口中的王醫官,正是老熟人王惟一,王惟一這次也是太醫局前來協助考城縣防疫的醫官之一。

這些時日來,李自明大改以往的狀态,心中直覺幼子救了那麽多人,是真的懂事了。所以,幼子和國子監學生提出的建議,他多會采納。

這一次同樣不例外,他放下手中的彙報,見兒子眼巴巴的看着他,眼皮跳了跳:“這些事,你再和付主簿說一下,讓他多排些人手。

不用事事和我彙報,難道你爹我像是個不采納建議的人嗎?”

還真是!

李賢暗道,以前他沒說一句,他爹看他不爽,都會把他噴的體無完膚,也就這兩日可能太忙的原因,才強了一些。

李賢走了兩步,又突然回來,撓了撓頭:“爹,兒子有個事想召您打聽下。考城縣兒子記得不是在開封東面嗎?兒子昨天也看到刻在石碑上的縣志,唐開元二十二年置,以前這裏叫河陰縣,怎麽就改名了?”

李賢當年來開封旅遊過,還特意查詢過開封各朝代的地圖,考城縣的縣志勾起了他的部分回憶。

心裏來回思索,總覺得怪怪的,想要找個人解答,正好瞅上了他爹李自明。

老爹這段時間沒少走開封府下的各個區域,對此中變遷肯定熟悉。

李自明到沒有感到多少奇怪,他趁着喝水的間隙,擡頭解答道:“河陰縣的變遷你不知道正常,也是在鹹平二年,真正的考城縣并入襄邑,才進行更名的。當時執行的開封府官吏,可能覺得考城縣的縣名曆史悠久,不忍作廢,才這樣做的吧!”

李賢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什麽,老爹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他同樣忙的停不下來。

“鹹平二年,果然是在我來到大宋之後,才出現變化。”

走出縣寺,李賢摸了摸下巴,看來自己這個意外闖入這個時代的靈魂,不但改變不少人的命運軌迹,不知不覺中,連地名變更這種事都影響了。

還真是潤物細無聲。

考城縣的安置工作有序開展,經過這段時間的處事,國子監十幾位學子的關系親近不少。

後面還在洛陽城内,組織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募捐儀式,多是把各家各戶不要的舊衣服,捐給受災的災民。

逐漸地,關于國子監的這支救援隊之事,下到普通百姓,上到皇帝,都有誇贊。朝廷也專門爲止,送去了賞賜。

到了七月下旬,災害後更多的隐患逐漸顯露。

首先是糧食的價格,開封府内的糧價一日比一日高。糧食稀缺是一方面,更爲主要的是部分糧食發災難财,故意擡高糧價。

其次,乃是瘟疫。不是每個鄉邑都會按照考城縣的模式,進行嚴格防控。進而,不少鄉邑都出現了拉肚子、發燒等聚集性症狀。直到這時,開封府内,才有人想起了大半個月前,前去考城縣的一名少年醫官送來的信件……

這些事情,自有朝堂上的相公去忙碌。

考城縣的災情得到緩解,并先一步開封其他各鄉邑開始進行家園重建後,李賢等一衆國子監學子也準備離開了。

這場意外的救援工作,花費了他們大半個假期。到八月半後,國子監的新學期就會開始,而趁着這段時間,衆人正好回家團聚一番。

李賢沒有返回洛陽,他打算回東京開封一趟。本想着把錢晟也一起叫上,哪知這家夥太過怕死,硬是擔心東京周邊的瘟疫會落在自己身上,同孫德他們一起走向了洛陽。

給老爹說了聲,得知同意,最終與李賢一同上路的,也隻有南溫和另外兩個仆從。

與數月前相比,通往開封的陸路交通線,已經爲洪水毀壞殆盡,随處可見民夫搶修的身影。

一些道路不通處,隻能繞路。

就這樣走走停停,李賢花費了三日才到達東京城外。

一場大災,已讓繁華的城池滄海桑田。

:。: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