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李賢的坐船離開,回到主艦“瞭望”号,杜慶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靜,嘴裏一直嘟囔着:“還可以這樣?”
不得不說,海運使李賢在此方面的論調,是正确的。
反過來看,于南洋之所,乃至更遠的大海,興建海師駐地,讓海師常駐于此,護衛海外之宋人,同時也保護了想幹國家的子民,從之口袋裏掏去費用,再合适不過。
講講結果,如此之下,朝廷甚至不用給海師大規模撥款,海師就能越來越壯大……
杜慶的目光有些遊離,他身着藍色軟甲,站于甲闆邊緣,望着空中飛舞的海燕,内心暗歎不已:
“李府使高才!想常人不敢想,我杜慶不如也!
難怪于河西之時,李府使能做出那等戰績,并于最終,助大宋軍隊收複河西,完成太祖太宗未盡之事業。
官家即任命李府使處理海運之事,并與呂通判王通判一道處置瓊雷兩州的官場紀律,加之以瓊州兵馬钤轄,總領瓊州之地的兵事……裏面的重要原因,可能就是看中了李府使的銳意進取!
當此下,行之以政事,才輔導以兵權,這是擔憂李府使于瓊州出現問題。
如此等等,到底是官家厚愛,非常人所能比拟。而李府使雖被人歸化到寇黨一派,但其實真要說起來,更應該是穩穩的皇黨才是!
同時,官家未使之因功績而許之于更高的職位,李府使年少是一方面,更多的恐怕是留給未來的儲君!”
陽光之下,于海水沖刷的塗有油漆的船艙外側,外有上方的螺絲釘閃閃發光。
杜慶的目光回轉,眨了眨。
螺絲釘是舶司府籌建造船廠之處,即提出方案交由匠工專門打造的。有了螺絲釘,于鐵船上的關鍵部件都可以加之以穩定,還有堅硬的鋼材……這種于過去數千年都未曾被先人們發掘的技術,亦在當世被發掘,開始廣泛的運用于各行各業,尤其是海師戰艦之上。
難道不能說明連上天都在幫扶大宋,大宋海師嗎?
杜慶的心思在不知不覺間發生轉變,無論是李賢現在或将來的地位,亦或是爲了他掌下這隻海師軍隊的未來,都必須由他做出抉擇了!
是同意李賢的建議,讓海師走向更廣闊的的海洋,以建立更多的海師駐地,爲現在,更爲将來的無數海外宋人提供保護,還是固守現有的海運,按照他最初的設想,隻籌建吳哥之地的駐地,而不廣泛出海?
杜慶有了抉擇,走出去!
走的更遠!
杜慶的腦袋高高揚起,他似乎看到了更多更廣的海域等待海師去征服,也看到了更多的宋人在海師的護衛之下,走向更爲遙遠的國度。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睛看着逐漸西斜的夕陽,内心有感道:
“李府使離開之時,專門言之,可由我海師向官家直接建言海師駐地,或用李府使的話,言之‘海外基地’的構想。此事,我爲瓊州海師主帥,無論從那個方面講,都責無旁貸!
不僅如此,合該回到瓊州之時,再與王淵商議,由我二人共同上書。
王淵雖主東海海師,但面向的卻是琉球、東瀛、高麗之地,内中海盜騷擾國王船隻頗多,定需則一地,作爲海師駐地,以随時護衛來往之大宋商船,此中費用,同樣可以由諸國分攤!”
正于船室之内,手握海圖,且透過窗戶,望着即将靠臨海岸的李賢,要是聽得杜慶的心聲,得之覺悟,定然會感歎:不枉他之前的一番口舌。
他的最初目的,不但是讓瓊州海師完成觀念的轉變,而是大宋現有的全部海師,裏面自包括東海海師。
東海海師的海洋策略往更大的地方看,自不能單單注視在東瀛琉球高麗之地,還可以更遠,或是橫跨整個太平洋……
李賢之所以注重和他手下的海師将領談心——
畢竟,海師的發展,海師主帥的視野占據了很重要的因素,他們是最終的執行者,而這種全面海洋戰略的預想,會将大宋一直推在航海時代的最前方。
未來宋人能走到哪裏?大宋又能走到哪一步?
李賢已然不能猜測,重視海洋化的大宋,将成爲一條真正的脫缰野馬,憑着宋人于海外行商的天賦,讓宋人走在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度和部落,或有朝一日,漢語成爲全球通用語言,也未嘗不可能實現!
後世人再也不用苦巴巴的學習英語,或是那域外之國,要日夜不停的練習漢字,搖頭晃腦的背誦唐詩宋詞……
這不正是在完成觀念轉變後,主動來到瓊州,興海運府、籌辦海師的初衷嗎?
絕對的利益紐帶下,有理由相信,不光是參與海貿的普通宋人,還有海貿大戶,以及朝堂上的“肉食者”都會扭成一股又粗又硬的繩子。
而當下,這個隻存在幻想中的想法,正在一步一步開始往現實跨越!
……
遙遙萬裏之外,這段時間心情一直不錯的皇帝趙恒,自不知曉李賢這個臣子已經開始爲他的趙宋王朝,着手制定下一個百年計劃。
今日已是大中祥符三年的二月初二,民間稱爲“龍擡頭”。
适逢休沐,趙恒自檀淵之盟,外有河西之勝,内心越發膨脹。外有自幾年前,祥瑞事件頻出,直到現在,趙恒認爲他治下的盛世已到,加上對上帝的信任,自沒有心思再加班加點去處理政事。
況且近端時間内,王黨和寇黨之前的戰鬥未見減少之事,朝中吵吵鬧鬧,反而把他這個皇帝放在了此席,隻是有事沒事,禦史言官想起來了,會将他這個皇帝拉出來批評一番。
如此一來,趙恒樂得清閑。當然,遇到朝中大事,趙恒心中有數,還是要參與決策的,也不完全的不理朝政。這也是爲何寇準這個直谏之臣,沒有大動幹戈,當頭帶領自诩忠正的寇黨皇帝趙恒發起猛烈語言攻擊的主要原因。
此外,身處宮城之内,若有熟悉皇帝的人會發現,趙官家大半年來,同術士讨論神仙之說的時間少了,卻是經常來往後宮之所,但對由丁謂領導的宮觀修建事宜,絲毫沒有放松。
這不,剛剛在福甯殿接見了三司使亦兼任宮觀使的丁謂,又來到了慈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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