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收乃是海運府的财政支柱,随着近兩年來,海貿的開放程度日益擴大。海貿的賦稅呈幾何倍的增加!
鄭大爲出東京,來到海運府任上,宰執丁謂于之親口所言的,便是把持住賦稅。将賦稅攬入懷裏,于常人眼中,就相當于把整個海運府握在了手裏。
“果真?”
鄭大爲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語氣已經有些顫抖,早知李賢能将賦稅交由他手中管理,那還弄什麽幺蛾子?
現在到好,自作孽,弄得他在李賢面前擡不起頭不說,更有外面傳言他的流言蜚語。
“李某從不騙人!”李賢擡了擡眼皮,又補充道:“鄭府使若是願意,就給句準話,如若不願意,那李某另找他人來督辦此事!”
事實證明,李賢的這個激将法很管用,鄭大爲沒做太多思考,即同意道:“鄭某願意!”
似乎覺得這樣不夠表明心意,他直接站起,面向李賢作揖道歉道:“鄭某初來乍到,不動李府使的用心良苦,犯過不少錯誤,還請李府使大人有大量,勿要計較!明日富貴樓,鄭某願邀李府使,另有甯知州小聚一下,還請李府使勿要推辭!”
李賢自進門後,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笑容:“既然是鄭府使的一片心意,那李某就應下!稅務之事繁多,鄭府使以後定然勞累,辛苦了!”
鄭大爲亦笑道:“李府使言重了,這是鄭某應該的!”
待李賢離開,鄭大爲心中的警惕興起,左思右想,也沒能想到李賢會如何使絆子。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想必是自己想多了,應是李賢懼怕朝中丁相公,亦想借此讨好罷了!
第二日的小聚,知州甯亦善,海運使李賢,海運右使鄭大爲,三人相談甚歡,暫時冰釋前嫌。
元日至,李賢已至二十,這也是他來大宋的第二十個年頭。
亦在歲首,李賢邀請了交好的同僚和下屬,于澄邁山下的莊園内,吃了一次團圓飯,并透露了接下來在瓊州的野心。核心隻有一個,那就是堅持說服朝廷,擴大海貿成果。并于海外之地,贖買更多的土地,或用來種田,供給大宋,或就地取材,建造工坊,形成以大宋皇家海商爲中心的跨國商号團體。
休沐一過,海運府就正式上崗了,而于當日,瓊海海師和東海海師再次護送海商們,沿着航線下南洋。這一次,單是南洋的船隊就要比第一次多上三倍,足足三千條船隻。
其中,瓊海海師出動了共計二十條船艦,内中包括五隻大型、帶有霹靂彈和油火噴器的主力艦艇。其中四隻,按照計劃,将停留于南洋已在興建的四座海師基地,并與各自的兩隻護衛艦艇長駐之。
東海海師規格較小,主要是琉球和倭國、高麗一帶,共計六艘,其中隻有一隻大型的艦船。同行的海商也比較少,而内裏的貨運船艦,無論大小,加起來不過一百來艘。
當然,東海海師此行,除了護衛大宋商船,并與高麗倭國談判建立海師基地事宜外,最重要的還是把海圖制作好,并記錄遼國沿海一帶的情報。
而此番兩個方向海師護航與海貿行徑,已經不局限于瓊雷的沿海之地,泉州、溫州、台州、蘇州等工坊發展之地,皆有商賈踏海而來,集結于瓊州海峽,紛紛加入已恢複運營的海商聯合會,所有船隻和貨物,于舶司府登記造冊,後上交至海運府,繳納商品總價值十分之三的貨運稅費。
同時,按照朝中的統一規定,和海運府的禁令,鐵器等物禁止出口,一經發現,那便是抄家下獄。
揚帆起航,蛟龍入海。
海運府的稅費又一次到了頂端,已經受命掌管稅收的鄭大爲卻高興不起來。
就在休沐結束,也是千帆出海的那一日,監察司正式派出了十二位官吏入駐了海運府的稅負司,實施監視起稅負司的行爲,其一托着關系,由鄭大爲舉薦而入的人因爲“算錯了帳”,即被監察司的官吏拿下了監獄。
鄭大爲現在有些明白李賢爲何将稅負司交由他負責了,但也無可奈何,隻好老老實實的當個賬房先生,數錢去了……
隻是鄭大爲的這等工作沒持續多久,時至四月,一紙命令下來,讓之成爲了遣南使。
“遣南使是什麽?”
鄭大爲得知任命的情況一塌糊塗,在由朝廷來宣旨的使着傳達了具體任務後,才明白這是一個苦差事,還是一個可能一輩子都回不了大宋的苦差事!
“遣南使,負責押運萬餘大宋重犯,齊下南洋,幫助唐鄉會開墾新土地,待之重犯服役年數滿,有選擇是否回到大宋的權力。”
簡單一句話,這就相當于一個押運流犯的官差頭子,隻是要流放數萬裏!
大宋爲何願意把重犯壓到南洋之地進行“勞改”,這還要從唐鄉會自正月起,連綿不斷地向皇帝趙恒進獻上十萬的黃金白銀說起……
強大的“金能力”,加上唐鄉會于東京正式簽字畫押的承諾,以及南洋五國尚在京的使團的承諾,讓大宋決定資助唐鄉會這個可以利用的“移動金礦”!
明白了自己的“重任”,還有東京一直未有傳來的消息,鄭大爲明白,他已然成爲丁相手裏的一枚棄子了!
怎麽辦?隻能認命了。
從各地趕來流放的人,不斷被押解到了雷州徐聞,鄭大爲也離開海運府,他現在每日的要務就是督促手下的數百官差,嚴加看管手下的人販。
一直到出發前的三日,所有人才知道他們的目的地是個名叫“華洲”,卻從未聽說過的地方。
許多人懷着僥幸踏上海船,期待抵達之所,是個富饒之地。
但自瓊州出發,航行過一月後,衆人皆有些疲憊,随之便是恐慌。幾次差點發生了叛亂,但在唐鄉會的成員與大宋随行官吏的鎮壓着,這種臨時興起的反抗最終被平息,卻也死傷了上百人。
又曆時兩月,其中遇到過一次大的風浪,一隻船沉沒,且付出兩百人的傷亡後,懷揣着忐忑心情的大宋流放之犯,終于是登上這塊尚處于荒涼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