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傳來的旨意有兩條,一是升遷李志爲權知開封府,另一條則是,任命李賢爲景靈宮判官、太子左庶子,并任太常寺少卿。
景靈宮判官可視之趙官家對之的信任,太子左庶子則爲門下坊的主官,對太子府内部的諸多事宜,幾乎都有過問之權利。而太常寺少卿,正四品上,掌祭祀禮儀諸事。
天禧二年的這般官職變動,讓很多人都認識到,身在局内的人,誰都不是最大的收益者。而最大的黑馬,當屬前海運使,朝請大夫,資善堂贊讀李賢。
到了此時,若還想躲在後面撿漏定是不行了。
因此,在宮裏的旨意傳來的半個月内,除了先入東宮,見了皇太子趙祯一面外,李賢甚是疲憊,每日都要應付各種酒局,還要時常監督新修建的太子府,即擴建的東宮院落。
直到半月後,這種繁忙的情況才有所緩解。而于這大半個月的時間内,李賢也大體明白了趙祯現當下的班底有那些。
如晏殊,毫不意外的做了太子舍人,爲趙官家賜金紫,并升任爲戶部員外郎。另有參知政事李迪兼太子賓客,前升王府咨事參軍張士遜和崔遵度爲太子賓客和太子詹事……
太子屬官的所有的任命之中,少有劉皇後或是丁謂等所屬官吏的插入,能看得出,趙官家在想明白許多事情以後,于皇太子的教導事宜上,确實是用心了!
現在既然都同爲皇太子趙祯做事,大家定是要互通有無,左右都是爲了皇太子。
所以,衆人的辦公之地,便安排在了宮城邊緣,和擴建翻新的東宮相連接,往東便是東華門,尚書省和政事堂樞密院之地,往西則是西華門,和資善堂相距不遠。
每三兩日,衆人也會碰面,着重商讨對皇太子趙祯的教育事宜。
即爲太子左庶子,李賢也有了正當的理由,參與趙祯的課業安排。他所重視的,和太子詹事崔遵度的理論及文化素養教學不同,乃是務實性的教學。
等之冬來,東宮的修建完畢,衆人又搬進了新的辦公地。後在咨詢了趙祯的建議,并進行了新的教導安排。
李賢決定開始自當年十二月開始,于每月中抽出一兩日的時間,帶之實地走訪東京内外,體察民情。關于此事,他亦親自上書趙官家,并得趙官家的默許。
及至十二月末,朝中又發生了一次變動。
正于宰執位上的丁謂,受人彈劾,後由皇帝趙恒親自下令,免除官職,不過數日,又調爲升州知州。
與此同時,于雷州就職兩年的寇準,再次回到了中樞,接替了丁謂的同平章事之職。
朝中很快形成了以寇準、李迪、王欽若此三者,政見多有不合的三足鼎立之局面,由此,也讓朝中大權,形成了短暫的平衡。
對于平衡之道,當了二十多年皇帝的趙恒,顯然比皇後劉娥,應用的還要爐火純青。
朝中之于變端,對已經地位穩固的皇太子趙祯而言,影響甚微。
東宮的運行照常。
而敢在天禧二年的歲末之際,李賢帶着皇太子趙祯,及一行幾十的宿衛,按照預想的那般,終于是來到了大宋的田間地頭,于之大宋民間完成一場實地的考察。
這般考察,不同于半年前的出宮行徑,而是明着來的實地學習。
可能是對太子的出宮實察有興趣,晏殊也跟着走出了宮。
這次的目的地,正是東京城北郊的農田之所。
此地的糧食作物,多是供給于東京本地,連皇宮的糧菜,也是多源于此。
而李賢教授趙祯的第一趟野外實踐課,便是日常生活的柴米油鹽醬醋茶。
一行車馬出城,來至北郊的農田。
冬日之内,田裏的農人不是很多,但田間有不少的區塊搭建着淺色的帳篷甚是醒目。
得知今日可以出東宮,來至東京郊外,趙祯的内心别提有多麽的歡喜了。
他的性格越趨穩重,于此的真實表情自不會流露在外,但當之下了馬車,看到那大片的帳篷,面對着李賢,趙祯還是忍不住微怒道:“先生,這就是我們今日的目的地嗎?農田既然爲種植之所,不應該全像那邊的一樣,是爲青青的麥苗嗎?怎的本地農監,卻未嚴格執行,而将此地空閑而出,以搭建棚子了?”
資善堂的授課之内,将近十歲的趙祯,已經初步學會了辨别忠惡。聯想到李賢将之帶此實修,趙祯還以爲是李賢想要看看底層官吏的爲官之惡,所以,才有了先入爲主的這般猜測。
李賢指了指前面的棚子:“殿下不如先和微臣進去看看如何?”
事情好像不是表面那麽簡單!
趙祯點了點頭:“那就先去看看……”
李賢側過身,讓趙祯先行,侍從們分左右保護者。
至于棚子周圍的農戶,都是李賢事先讓人甄别沒有危險的。所以也不怕出現什麽亂子,爲何如此小心,畢竟現當下趙祯的身份不一般。
不僅關乎着大宋朝野的安定,還關乎着他李家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趙祯步伐穩健的走至棚子處,眼睛透過麻布做的簾子,見之内部的場景,撓了撓頭:“先生,是我錯了,這裏面好像沒有空置,而是種植着蔬菜。我懂了!是因爲外面的天氣寒冷,隻有加了棚子,内部的溫度才會上去。否則的話,這些蔬菜都會凍死。這到是和宮裏的暖棚有些像,隻是太過簡陋了些!”
李賢和緊随的晏殊對視了一樣,然後笑了笑,又指向了遠處的一條水渠:“殿下能看得出這麽多,很好!不妨再往那邊去看看!”
順着田間的小道,趙祯又往前去了一段距離,但很快被一條水渠給攔住了。
“先生,這是灌溉之所用吧?也不知這條水渠,通向何處?難道是汴河之畔?”
趙祯撿起了旁邊的木棍,試探了下深淺,喃喃道。
這次是身着便衣的晏殊出列解答:“好叫殿下知道,此水渠,乃是自景德年來,官家即令人開始修建的,通向正是汴河,不僅可以用來灌溉,這四通八達的水渠,更可以用來防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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