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昀先生，我真是如雷員耳，久仰大名啊！”

馬克一走過來，就十分熱情地握住張昀的手，說了一句讓張昀聽不太懂的華夏語。

張昀回頭看看何宇白，眼神中露出疑問。

何宇白有些無奈地解釋道：“馬克想說的是，如雷貫耳，久仰大名。”

馬克也立刻改口道：“沒錯沒錯，如雷貫耳，如雷貫耳。我的華夏語學的還是不到位，見笑了。”

“……沒什麽，華夏語對美利堅人來說，确實有些難度。”張昀明白過來，搖搖頭表示不在意。

看來第一印象這種東西确實不太靠譜啊。剛剛看馬克彈鋼琴，那叫一個優雅，一開口這一股子羊肉串味兒，還是半個文盲，形象整個就垮下來了。

張昀笑着，心中如此想。

之前何宇白也跟張昀講過，馬克是一個非常喜歡華夏文化的外國人。當時張昀沒怎麽當回事，以爲馬克就是很正常的稍微對華夏文化感興趣的美利堅人。

此時馬克用這麽流利的華夏語跟他交流，他才發現，自己似乎低估了馬克對華夏文化的喜歡程度——得是多喜歡華夏文化的人，才能把不同語系的華夏語給流利地學下來？

馬克又不是賺華夏錢的“拉夫”，在美利堅的他壓根不用學什麽華夏語——雖然學得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當，但也比絕大多數外國人的華夏語要好上太多了。

馬克的華夏語不是爛不爛的問題。論起流暢程度，馬克非常牛掰，就是味道有點兒怪。但論起使用效果嘛……那可就一言難盡了。

“我很早就聽宇白說起過你，今天終于見面了。”馬克非常自來熟地坐到張昀和何宇白的旁邊，有些興奮地向張昀做着自我介紹，“我叫馬克，宇白應該介紹過。我對華夏文化，對華夏人很感興趣，我尤其對華夏的武俠特别感興趣。你拍的《功夫》我看了，哇，那部電影真的太厲害了，我已經好久好久沒看到過那麽好看的武俠片了。”

是功夫，不是武俠。

聽到馬克的恭維，張昀先是默默糾正了一下馬克的話，然後認真地打量起馬克這個美利堅人。

馬克是純粹的白種人血統，鼻梁很高，頂着一頭淡金色卷發，眼睛不算太大，但褐色的眼瞳看起來甚是漂亮。這種賣相，哪怕在張昀這個華夏人的審美來看，也是足以稱之爲帥哥的程度了。

有錢、有顔，這要是在國内，還不得當場參加個選秀出道？

“謝謝你的誇獎，其實《功夫》借鑒了很多華夏老的武俠片和功夫片的精髓，可以說，沒有多年來武俠片和功夫片的積累，《功夫》也拍不出來。”張昀非常謙虛地解釋了一下《功夫》的由來。

這個解釋可不是張昀瞎編的。星爺當初創作《功夫》，确确實實借鑒了很多老武俠功夫片的東西。那些港式的建築、各種武功的設定和名稱，都是從老武俠片中借鑒過來的。

甚至星爺還爲了“楊過小龍女”這兩個名字，專門給金庸老爺子七萬塊的版權費。

金庸老爺子都震驚了——那個年代，誰在意版權啊？

“此言差（chai）矣。”馬克卻搖搖頭，對張昀說道，“《功夫》最牛逼的地方可不是你說的那些，而是特效和動作。我從來沒見過有哪一部武俠片，能像《功夫》一樣……”

說到這兒，馬克頓了頓，帶着疑問地口吻問何宇白：“呃……那個成語是什麽？your mom fly in the sky？”

何宇白愣了一下，這話他都沒搞明白。不過熟知馬克對華夏成語不太擅長這件事的何宇白還是趕緊對張昀說道：“張昀，别誤會，這不是在罵人。”

“我知道他什麽意思。”張昀被這句華夏式英語搞得哭笑不得。

何宇白不懂，他可太懂了！

這個世界沒有抽象語，地球有啊！

很明顯，馬克肯定不是在罵人，而是在說一句成語。

隻是他在說這個成語時，把“媽”和“馬”這個概念給搞混了。

所以，“your mom fly in the sky”這句英語，應該翻譯成……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想說‘天馬行空’？”張昀對馬克道。

“沒錯沒錯！天馬行空！就是這個成語！啊呀，我的華夏語還是得練啊！”見張昀領會了自己的意思，馬克興奮得鼓掌，給張昀和何宇白分别倒了一杯酒。

張昀拿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笑着道：“我覺得你的華夏語比我們兩個都精通。”

“哦？爲什麽？”馬克不解地道。

“因爲這種抽象的語句，一般人還真說不出來。”張昀此時再也忍不住了，哈哈笑起來。

“是這樣嗎？那我可能已經到了另一個境界了。”馬克還真就信了，跟着張昀哈哈笑了起來。

旁邊的何宇白十分不能理解張昀和馬克的笑點在哪裏。

怎麽感覺和馬克當了多年朋友的不是我，而是張昀呢？

他納悶地想。

經由這個“媽”和“馬”的混淆，張昀和馬克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了不少。

“一會兒聚會結束，你一定要來我的别野玩，我覺得我跟你很合得來。”馬克甚至主動邀請張昀。

張昀相信，馬克說的“别野”，絕不是玩梗，隻是他真的“秀才識字念半邊”而已。

“沒問題，英雄所見略同。”張昀豪氣地答應道。

“我喜歡這句華夏古語，英雄所見略同。”馬克重複了一遍張昀的這句話，然後臉上忽然露出遺憾和困惑的神情，“張昀，你不介意我直接叫你的名字吧？我想你應該知道，我之前投資過幾部武俠片，請的主演也是亞裔，但是沒有任何意外，這些電影都輸了。

“我之前一直覺得，這些電影輸了，是因爲武俠片已經沒（mei）落了，後來也就不再拍了。但你的這部《功夫》，讓我發現我之前的想法是錯誤的。武俠片沒有沒（mei）落，隻是我抓不到頭緒而已。

“所以這次我聽宇白說你回來，我很高興，因爲我可以當面問問你，到底爲什麽我拍的武俠片就輸了，你拍的武俠片就赢了呢？”

雖然馬克說的這一大段話，有些地方詞不達意，有些字詞連讀音都錯了，但華夏語這玩意兒，就算詞語順序改變，就算中間來好幾個***，依然不影響閱讀，所以張昀還是聽了個大概齊。

他這次來找馬克，就是想要和馬克攀關系，看看有沒有機會談生意的。既然馬克如此主動提起這個話題，張昀自然也不會藏着掖着。

張昀将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微笑着對馬克說道：“馬克，我也就叫你馬克了。你投資拍的武俠片之所以成績不理想，我想武俠片的沒落隻是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恐怕是……你拍的是好萊塢的武俠片，而不是華夏的武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