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無可奈何地歎口氣,隻憑這句話也能理解,眼前的病患家屬并不是爲了省錢才少用藥,真的是沒錢才把一療程的藥,分成兩個療程吃的。
可是醫院又不是慈善機構,醫生也不能因爲誰的家境不好,就開一種劣質藥來敷衍啊。
“患者家屬,我爲您開的這款江中制藥廠生産的特效藥,目前在國内治療老年人慢性心血管疾病,效果最佳。其他藥物也可以開,但我不推薦給老年人使用,因爲藥物的副作用不同,隻能加重老年人的身體負擔。藥物,我隻能是這麽推薦的。不管有沒有錢,你們看着辦吧。”
醫生那着筆,寫了幾個字,随手把病曆本遞到怡姐手上。
應該說什麽就說什麽,後面還有很多病人等着,誰有時間在這裏和病人探讨廉價藥物的問題。
怡姐握着她手中的病曆本,失神地把輪椅往後推。
老太太皺巴巴的手舉了起來,輕輕地扣在手背上。
“安怡啊,别擔心,我這個瞎眼老太婆都這麽大歲數了,吃再好的藥也是浪費。不要把冤枉錢花在我身上裏,咱回家去。”
"你說什麽呢,娘。咱們有錢,買了藥就回家去。”
怡姐安慰了一下老娘,左手放在貼身衣兜裏,裏面揣着一個信封,就是肖劍上次給她的錢。
她沒敢告訴老娘,更不願意動用那份錢。
可是現在…走出診療室大門的一瞬間,怡姐愣住了,看着站在門口傻傻的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瞬間爆發。
如果不是因爲這個人,她和老娘怎麽能活得那麽艱難。
在那個時候,她真想死死抓住肖劍的肩膀,嘶叫着求上帝讓這個人換回王超。
"怎麽了,安怡?"
老太太擡起頭來,眼睛渾濁地盯着前面的肖劍,手卻在緊張地往後面摸,等她摸到怡姐的胳膊時,臉色才變得輕松起來。
怡姐轉過身來,忙輕聲說:“不,沒關系,娘,我們走吧。”
怡姐推着輪椅,轉過身來。
他不想和這個人說話,即使一個字也不想說,這是在透支她的感情,刺激她那脆弱的心靈。
肖劍不敢動了。
剛到樓外看見怡姐和老娘,他是不自覺地追過來的,可真正見到滿臉慈祥的老娘,他又吓了一跳。
在強敵面前,無所畏懼的火鳳,此刻,心中已止不住的顫抖。
他感到恐懼,不敢面對。
看着輪椅從旁邊走過,牙齒咬得嘴唇發白,顫巍巍地咕哝了一句:“娘。”
聲嘶力竭,可坐在輪椅上的老娘忽然擡手一揮,抓住怡姐的手臂。
“安怡,我聽到超子在叫我,超子回來了嗎?超子?”
混濁的眼睛睜大了,老娘幾乎是半個身子撐着,扭頭四處叫着兒子的名字。
怡姐強撐起的堅強瞬間崩潰,淚水奪眶而出,卻是滿眼憤恨的大眼睛,轉頭望向肖劍。
要是能的話,她真想當場大吼“滾”!眼前這個人已經給她的家人帶來了災禍,還嫌不夠嗎,何必再來打擾她和老娘的她安逸生活。
“快滾,你快滾!”
“超子在哪兒?超子回來了嗎?我真的聽到了,安怡,我真的聽到了。”
怡姐無聲的吼叫與老娘急切的呼喚交織在一起,肖劍心如刀絞,猛地轉身,一步跨過,噗通,直接跪在輪椅前。
“我是肖子,我也是超子。是我錯了!我錯了!”
男人的眼淚嘩嘩地流下來。
這個時候,心裏憋了足有一年多的内疚話語,終于在此時,對着最該說的人,說了出來。
肖劍一頭撞向地面,再也不想站起來,甚至現在的老娘揮手打他,他也認了。
四周的人都被這奇怪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
怡姐死死撐着輪椅,真的畢生力氣大、步履堅定,隻想把老娘推出去盡快離開這裏。
可下一刻,老娘卻緊握雙手,渾濁的眼睛直盯着前方,嘴唇哆嗦了好久。
"你是肖子?你不是說超子沒有回來嗎?”
一聲如雷鳴般的問話,轟然轟然炸響在肖劍腦的海中。
“娘,對不起,這全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
肖劍跪倒在地,一掌又一掌打在自己臉上,周圍所有人的心仿佛都一起被抽動了一般,早已不知該如何形容眼前這一幕給他們帶來的心理沖擊。
哪個人會自己打自己,把自己給抽死了呢?
過路的小護士實在看不下去了,眼圈紅了,忍不住要上前制止肖劍。
也正在這時,一隻蒼老的胳膊慢慢向前伸展,忽然在肖劍的頭頂上碰到了。
肖劍頓住了,呆呆地望着他,可以看到那混濁的老娘雙眼,不斷有眼淚在滑落。
蒼老的手慢慢地從他的頭上滑落下來,輕輕地托着他的面頰。
"你是肖子呀,超子沒有回來。你回來,也好。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話一說,老娘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似的,坐回輪椅裏,長出了一口氣:“安怡,我累了,咱們回家吧。”
“好吧,娘,咱回家去。”
怡姐和老娘已經離開很久了。
肖劍還是像石雕般跪在那裏,也不知道有多少小護士來勸他,可他根本聽不進去。
他想像過無數次,與老娘相見的情景。
她打他,他也受了。
她罵他,他也聽着。
即使抓着他,讓他把超子換回來,甚至讓他去爲超子報仇,讓他以命抵命,他也二話不說,直接找個隐蔽的地方,了結自己的性命。
可是到頭來,老娘隻說了句“回來就好”。
就像其他願意把兒子送到戰場爲國效力的母親們一樣,老娘們不求他們能拿多少戰功,隻要能平安歸來,就是她們最大的心願。
遺憾的是,超子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回來的隻有肖劍……
夕陽的餘晖灑滿了大地。
在返回江東制藥公司的路上,雲雪依滿臉不高興,狠狠地踢着駕駛座的後背。
“肖劍,我沒有告訴你,在我回來之前,不能讓那個碰瓷的走嗎?我的話你聽不進去嗎?”
“嗯。”
“那麽?那你呢?不管怎樣,你一定要再找一個碰瓷的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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