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這時,前後左右的别墅裏,所有的燈光全部都熄滅了,如此反應,可想而知是演練過多遍了的。也難怪舒遠志會如此急切地要找人來破了這鬼屋,平常一定沒少吓唬人。
“來了?進來坐一會兒吧,稀客!”
這人活着的時候,一定是一個中年婦女,約莫四五十歲的樣子,她還是穿着死前的衣服,對襟長袖的圓領衫,黑色的褲子,一雙黑布鞋。九十年代初,這是比較時尚的打扮了。這人一手拎着個垃圾袋,站在門口,一副殷勤的樣子,隻是她這副樣子,實在是讓人瘆的慌。
她一出現,這周遭五百米都是陰風陣陣,這一日的月光極好,蘇茉甚至能夠看到月華在源源不斷地朝着她的身體湧去。竟然自主修煉!不出半年,她将會是一個非常強大的悍靈,脫離這一處别墅,大白天的日頭對她都将不會有影響了。
“你爲什麽要留在陽間?”蘇茉冷冷地看着她,一身懾人的氣勢朝外湧出,那陰靈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下,正要一把把門給關上,卻發現,那門竟然動不了了。
胡瑜本事沒多少,責任心還是很強大的,他居然趁着蘇茉與那陰靈說話的時候沖了過去,一把卡在門上,他手中的桃木劍往那陰靈身上砍去,陰靈自然很忌憚這柄正兒八經的桃木劍,吓得往後退了一步,她那兩道血淚流得更歡快了,“你,你,你私闖民宅,到底想幹什麽?”
“幹什麽?伏魔衛道!”胡瑜正義凜然,舉起劍再次朝那陰靈兇狠地砍去。
我日!衛個P啊!
“住手!”蘇茉一聲輕斥,她沖上前去,在桃木劍砍向那陰靈時,擋在了胡瑜跟前,狠狠地瞪了胡瑜一眼,轉而對陰靈道:“你是張一舟的夫人?”
“不錯!”
這人正是張一舟的夫人許柔,十六年前,張一舟被人毒害,一家人死于非命。強烈的怨氣使得張一舟不甘心就這樣去往黃泉,他半夜詐屍回到了家裏。許柔将自己的兩個孩子送往陰間之後,逃過陰差的追捕,毅然決然留在陽間,陪着張一舟,直到現在。
一開始,許柔以爲是車禍的原因,後來,慢慢的,她明白,他們一家人的死沒這麽容易,這背後竟然有一雙黑手在操控。
“讓我們進去吧!”蘇茉往屋子裏瞟了一眼,陰寒的感覺,腐爛的氣味,夜幕沉沉之下,如進入了陰曹地府。
“蘇茉,你開玩笑的吧?”胡瑜身子一橫,堵在蘇茉跟前,“如果我沒有猜錯,裏面還有一個比她更厲害的。”
“沒錯,哈哈!”
隻聽到一聲狂笑,如夜貓子在叫,是真正的鬼哭狼嚎,一陣陰風掃來,蘇茉和胡瑜二人便被一股力量推搡了一下,雙雙跌過玄關,倒進了客廳的中間。
蘇茉從地上爬起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打量着這屋子,十幾年前的裝修了,沒什麽看頭,屋頂上一盞水晶吊頂,布滿了灰塵,就像是被噴上了一層油漆,灰突突的,風一吹,就往下落灰。
蘇茉換了個地方站,便在這時,隻聽到樓梯上傳來咚,咚,咚的聲音,一步步,就像是人在跳一樣,蘇茉猛地回頭,一個穿着黑色西服,一身腐爛,流着屍水的人慢慢地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一樣,一步步走了上來。
這房子很老了,格局還是一二十年前的那種,往地下室的通道就在樓梯口,一層層台階往下,而這人便是從那裏冒出頭的。
“一舟,家裏來了客人!”許柔走了過去,她本是陰靈了,依然保持着生前的習慣,邁着不大的步子,依稀看得到往昔的娉婷,隻是看在活人的眼裏,是那般可怕,令人充滿恐懼。
當鬼與人,沒有太大的差别時,已經分辨不出是人還是鬼的時候,才是真正可怕!
張一舟搖了搖頭,他擡手要去撫摸許柔,伸出來的手幹枯,呈青黑色,指甲很長,卷曲呈成螺旋狀,隻一層皮包着骨頭,淡淡的屍香飄散開來,胡瑜捂着嘴差點吐了。
“小柔,該來了!”
許柔微微側了臉,朝張一舟的手湊過去,隻是,即便是她的頭穿過了張一舟餓手,也無法觸碰到半分。一個是陰屍,一個是陰靈,這麽多年來,這個動作隻怕做了無數次了,看起來那麽默契,淡淡的溫情在這陰風飒飒的屋子裏流淌,看得人不寒而栗。
張一舟說完,便緊緊地盯着蘇茉,“那個老頭,他已經死了嗎?”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蘇茉不懼,反而朝前走了一步,便在這一刻,蘇茉的掌心裏,百辟不斷地沖撞着,想要出來。蘇茉緊緊握住了手,在神識裏安撫它:不會有事!
“桀桀桀!”
蘇茉不知道張一舟曾經是怎樣一個人,可是,這一刻的他,臉上已經腐爛,黃色的屍水不斷地朝外流淌,永遠流不完的樣子,陣陣的屍香撲來,讓人眩暈。他張着一張嘴,紅色的牙槽,齊整的白色的牙齒凸出,令蘇茉想到了地宮裏的朱祁钰。
而很顯然,這個人與朱祁钰是不一樣的。朱祁钰受陰煞之氣的滋養,多年來被那根玉鑰匙壓制,雖然煉成了銅牆鐵骨,倒也并不那麽令人害怕。可張一舟不同,他滿門滅絕,怨氣沖天,在這别墅之中十多年,沒少吸食月華,怨氣比那陰煞對陰靈的作用更大。
蘇茉頗有些後悔,她一直以爲這屋子裏是有鬼,沒想到竟然會住着兩個如此強大的陰人。她似乎忽視了張一舟那強大的怨氣了,還有什麽力量能夠比怨氣更大?當年孟姜女哭倒長城,不也是靠了一身怨氣嗎?朱祁钰被那個玉鑰匙壓制,竟也能夠修煉成僵屍,不也是靠怨氣嗎?
更何況,從許柔自主吸食月華可以看出,或許這兩人無意之中,找到了修煉的法門了。
胡瑜也不是吃素的,看這陣仗知道自己這次又輕敵了。他強壓制住胃裏翻騰的感覺,上前兩步,與蘇茉并肩,低聲道:“現在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