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房間裏隐約傳來唱腔,“咱們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關,十家都有九家鎖,就有一家門沒關……老仙家你要來俺也搬,你不來我也搬,搬到來年三月三,……聽我請請狐黃兩家兵,一請狐二請黃……”
雖然看不見裏面的場景,可蘇茉和徐承墨精神力何等強,神識鋪開來,房間裏的一舉一動,便是連張倩似有若無的呼吸都在腦海中清楚地映出來。張倩的母親臉上畫得花花綠綠,手裏敲着玄驢皮鼓,圍着張倩轉來轉去,嘴裏唱着二人轉一樣的腔調。許是徐承墨在身邊的緣故,聞着他身上好聞的味道,蘇茉竟然昏昏入睡。
感覺到蘇茉越來越沉穩綿長的呼吸聲,徐承墨擡起手,正要把蘇茉摟得緊一些,便聽到房間裏噗的一聲,蘇茉也一下子從沙發上滕地坐起,和徐承墨對視一眼,兩人便朝房間沖去。
門被推開,果然看到張倩的媽媽撲倒在床上,被子上是她噴出來的血。李飛本來跟在後面,此刻看到丈母娘這副模樣,也是急了,忙上前去一把扶起她,問道:“媽,您怎麽回事?”
張倩的媽媽吐了一口血,臉色已是煞白,卻根本來不及管自己,她一把拉住李飛,猛地搖晃,急得要跳腳的樣子,“李飛,你快,快,快帶我去,我要去救倩兒,我的倩兒,遲了就來不及了。”
如今,已是這幅德行了,見自己丈母娘還要折騰,李飛也有些不耐煩,他反過來晃了晃老婦人,“媽,您就少鬧了,張倩不在這的嗎?您還要去哪裏救她?”
“你哪裏知道啊?你要不信,說了你也不信……”張倩的媽邊說,邊拿了自己拿驢皮鼓就往外跑,卻被蘇茉一把拉住了,“大娘,您要去哪裏?我陪您去!”
“你?你陪我去?”張倩的媽根本就沒有留意蘇茉是誰,此刻,聽她說陪自己去,還有些莫名其妙,便聽到蘇茉道:“大娘,張倩的魂魄被人勾走了,如今隻剩下一魂一魄在身體裏面,若是去得晚了,隻怕,就再也找不回來了,我說的對嗎?”
這話一說,不光是老婦人覺得驚訝,便是李飛也是吃驚不已,他不明所以,便習慣地用茫然的眼神去看徐承墨。卻見徐承墨冷着臉,朝前踏出一步,“還不快走!”
徐承墨發話,李飛不得不從,他隻當徐承墨太寵老婆,唯蘇茉命是從,雖然不情願,也還是要跟着跑一趟。
四個人坐上了車,蘇茉和老婦人坐在後排,蘇茉打量着老婦人手裏的那驢皮鼓,也不知用了多少年頭了,那驢皮已經被磨得光滑了,問道:“大娘,您知道張倩的魂丢在哪裏了嗎?”
“唉,說起來,家門不幸,是丢在她舅舅家裏了。”
“老舅?”李飛一驚,手一哆嗦,方向盤顫抖了一下,車朝兩邊飄了飄。徐承墨很是不悅,一個眼神飛來,李飛也冷靜了一些,道:“媽,怎麽會是老舅呢?您沒弄錯吧?”
“怎麽會錯?這十裏八鄉的,除了你老舅,還有誰能夠從我手裏動倩兒?”老婦人年紀雖然大了,可說起話來,還是一點不含糊。蘇茉見她如此笃定,原本準備動用術法的心思也放下了。
趕到張倩的舅舅佟虎家的時候,已是早晨的光景了。
老遠便聽到佟家敲鑼打鼓的,在辦喜事,但聽那聲音,應該是白喜事。李飛也聽出來了,不由得問道:“媽,老舅家出事了,沒通知您嗎?”
蘇茉看到,老婦人拿着鼓的手在顫抖,她一張臉竟然泛起了潮紅,自然是那種不健康的紅色。
一時間蘇茉不由得很擔心,她深吸一口氣,朝車窗外看去。迎着早晨的朝霞,蘇茉看到前面村莊裏,有一戶人家,門口貼上了白紙黑字的對聯,門庭上挂着一朵大白花,門口用油布搭起了大棚子,很多人在進進出出,臉上竟然都帶着喜色。
蘇茉越發有些不懂了。車在大棚子外面停了下來,老婦人看上去很急,不待車停穩,老婦人便一把推開了車門,朝大棚子裏沖了過去。
蘇茉忙跟在後面,她四下裏看看,這家雖然是在辦白喜事,但門口沒有停放棺材,門裏也沒有停放屍體,正覺得奇怪,便看到老婦人一把揪住了從門裏出來的一個老人,破口大罵起來,“佟虎,你還要不要臉?你這麽害你的外甥女,你怎麽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下地獄嗎?你怎麽還好意思這麽大張旗鼓地辦?”
李飛自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眼看着自己丈母娘要和舅舅打起來了,正要上前去勸架,被徐承墨拉住了。隻聽到他舅舅佟虎反手一把推開自己的妹妹,“佟幺兒,你怪我害死外甥女,你怎麽不想想你侄兒是怎麽死的?佟家難道還有多的嗎?啊?”
佟虎邊說邊指着堂屋上方,蘇茉順着那手指頭看過去,隻見神龛下面,香爐後面,一盞油燈一樣的黑色小鼎,不看不打緊,一看吓一大跳。蘇茉正要挪動腳步,便看到張倩的媽佟老太太要朝那邊跑去,而佟虎忙大喊,“孩他媽,快,快,不要讓妹子拿到了。”
那裏面,裝的正是張倩的魂魄。那玩意兒,應該是個法器,竟然能夠鎖住人的魂魄。佟老太太一聽,自然是急了,她哪裏想到自己的哥哥會這麽喪心病狂,她都趕來了,竟然還要一意孤行,忙喊道:“李飛,快,快去搶小黑鼎,那裏面是倩兒!”
“休想!”佟虎被佟老太太一把抱住,也是急了,他早料到自己妹妹會找來,隻是沒想到她這麽快。
“佟虎,你不得好死!”佟老太太也是極爲彪悍,眼看要被佟虎給摔倒在地上,她竟然不顧惜自己,朝着她哥哥的臉一巴掌扇過去,又一巴掌扇過來。
李飛兀自莫名其妙,但此刻,看到這般情況,也不得不去聽老太太的話,上前去搶那黑色小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