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臉愧色的老和尚,不光是蘇茉,徐承墨也很心疼。他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道:“師父,您閉關,徒兒應當在外守候的,是徒兒沒有盡孝,這怎麽能夠怨師父?”
“傻孩子,若不是你,師父已經去侍候佛祖了。世上的事都由緣定,是師父太執着了。”老和尚說完,擡起頭來,他看到倚着塔門靜靜地站着的蘇奕,忙用手招了招,“過來吧,孩子,你還沒有進師門,便看了師父的笑話,也是緣分。”
蘇奕愣了愣,說實話,方才的這一幕,他根本沒有看懂。但蘇奕也不是傻子,自然不會去追問什麽笑話。他忙走了過去,見蘇茉和徐承墨都跪在地上,蘇奕很不想跪,但在蘇茉淩厲的眼神下,不情不願地跪了下來。
蘇奕是在英國長大的,英國的紳士風度他半點沒有學會,華夏的傳統禮儀他也丢得差不多了。在他的眼裏,男人隻有在向心愛的女孩子求婚時,才會單膝下跪,這種雙膝跪下的事,多損風度啊!
蘇奕沒有想到的是,跪拜,隻是一種儀式,與尊嚴無關,人在跪拜的過程中,莊嚴的是一顆心,讓一顆浮躁的心變得虔誠時,便是洗滌心靈的過程。
蘇奕跪下後,老和尚便讓蘇茉和徐承墨都起來了,他擡手摸了摸蘇奕的頭,道:“我跟你外公是很多年的好友了。”
蘇茉的心一頓,老和尚說這話時,擡起眼,看向了塔外,曼荼羅花已經近尾聲,院子裏并沒有别的花接上花期,倒是雜草鮮綠,生機勃勃。他似乎越過了這個季節,看向了一百多年前的歲月。
“沈家是江南世家,而老衲,其實是沈家的表親,從小也是在沈家長大的。和你外公外婆都認識,我們小時候一起讀書,隻不過你外公偏愛文學,而老衲偏愛佛學。雖然志向不同,但老衲自來佩服你外公的才情,你外公也多向我請教佛學。後來發生了很多事,與你們小孩子沒有太多的關系,十年浩劫,老衲答應過你外公,将來沈家的子孫,若是機緣湊巧,都由老衲親自教導。承兒是你媽媽親自送來的,并不算沈家的子孫;你姐姐是老衲的師弟親自教的,并非老衲的門下;而你,就讓老衲全了對你外公的承諾吧!”
蘇奕有些懵懵懂懂,他并不懂老和尚說了這麽多到底是個什麽意思,習慣性地擡起頭來,望向蘇茉,卻見蘇茉朝他點點頭,對老和尚道:“師伯,小奕能夠拜在師伯的門下,是他的福氣。”說完,呵斥蘇奕道:“還不快磕頭!”
蘇奕不得不在地上象征性地磕了三個頭,老和尚頭一點,他便忙不疊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手,站到蘇茉旁邊。
蘇茉卻上前去,親手将老和尚攙扶起來,她細細地打量老和尚,道:“師伯,雖然沒有如您所願,但如今您隻怕已經晉入了化境,茉兒羨慕得緊呢!”
老和尚大笑,化境隻針對武學而言的,與修煉之途并無太大關聯。但道家功法修煉到一定境界之後,武學晉入化境,是手到擒拿之事。武學原本源于道家,理論一脈相承,先煉身,在煉神氣,最後煉神意,達到三回九轉是一式的境界,便是化境。
化境的“化”之一字,取千變萬化之意,随心所欲,無招勝有招,實際上也是到了領悟的境界。
但這,并非老和尚所追求的,他知道蘇茉是在安慰他,摸了摸蘇茉的頭,道:“不急,不急,師伯一點都不急,師伯還有十年好活,看着你們将師門發揚光大,也就心滿意足了。”
說是心滿意足,但這四個字中,本身就透着一點遺憾的意思。徐承墨聽了很是不舒服,他本走在老和尚的身後,上前兩步,道:“師父,您的真氣已經凝聚,已是煉氣化神的巅峰,隻差時日便能凝丹,入煉神化虛之境,十年足矣!”
聽得徐承墨如此說,老和尚驚得頓住了腳步,他方才心裏愧疚,對自己多年的修煉幾乎喪失了信心,此刻,凝注心神,他竟然能夠内視,經脈血液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卻能夠看到下丹田處,正如徐承墨所說,一個灰黑色的氣團在旋轉着。一時間,不由得大喜,但想到自己方才九死一生,又忙定了神,歎了口氣,“福禍相依,福禍相依啊!”
老和尚這裏耽擱了不少時間,蘇奕拜到老和尚門下之後,便和蘇茉一起離開,三個人又趕往機場。
到達的時候,蘇衛國和沈君婉已經等了快一個小時了。不是沒人接,而是等着蘇茉來接。從VIP通道進去,看到等在貴賓區的兩個人,蘇茉頓時愧疚不已,忙沖了過去,與沈君婉抱在一起,解釋道:“爸媽,對不起啊,搞晚了!”
“沒事,呵呵,橫豎沒什麽事!”蘇衛國略有些羨慕嫉妒恨地看着與女兒抱在一起的妻子,都說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果然啊,也難怪沈君婉爲了蘇茉這麽多年來和自己冷戰呢。
蘇茉拍了拍沈君婉,又走過來和蘇衛國抱了抱,貼了貼臉,便回身踹着蘇奕過來,“還不快去拎行李!”
蘇奕一跳躲開,不滿地道,“爲什麽不是師兄,而是我?”
徐承墨歎口氣,很自覺地過去,從蘇衛國手中接過行李箱,對蘇奕道,“還知道我是師兄啊?看來應該跟師父說一下,讓你好好學一下師門規矩。”
“你公報私仇,你小心我把你和我姐的事說出去!”蘇奕道。
“什麽事?”
一聽蘇奕這麽說,蘇衛國立馬就警覺了,再看徐承墨的一雙眼也變得充滿殺氣。徐承墨氣得牙癢癢,白了蘇奕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叔,讓小奕說啊,我也不知道他要說什麽。”
四兩撥千斤!姜還是老的辣!
蘇奕原本隻想吓唬一下徐承墨的,哪裏想到竟然把自己給搭進去了呢?他能說嗎?他能告狀說他十六歲的姐姐和徐承墨同床共枕嗎?要是真說了,蘇茉不剝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