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禍患常積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豈獨伶人也哉?”————————五代史·伶官傳序
按照已事先商議好的行程,衆人先去太尉府接受将職封賞,然後再入宮觐見皇帝。
在此之前,蔡邕與趙溫兩人聯袂入宮先行通傳,向皇帝彙報結果。
在知道李傕、郭汜、胡轸等人都已入城後,皇帝立即振奮了起來,這是他多日以來與荀攸商議密謀許久的結果,在示敵以弱,假意誅殺‘王允’之後,利用李傕等人對蔡邕的信任,以及對朝廷的僥幸,實行請君入甕。
如今西涼叛軍中幾乎所有有實力的将領都已入城,是時候開始第三步計劃,關門打狗!
皇帝看了看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荀攸,向衆人吩咐道“張遼、王忠,你二人即刻帶兵趕赴北宮門,待李傕等人入宮之後,除樊稠、董承等人以外,其餘人等就地格殺!”
“唯!”旅贲令張遼、右都候王忠立即領命。
“魏桀、張猛。”皇帝對站立在一旁,垂手以待的步兵校尉魏桀等人說道“李傕等人帶入城中的護衛定是親信精銳,其中不乏死忠者,李傕一旦被殺,其餘部必然生變。爾等可帶兩千北軍士兵,趕往宣揚朝廷但誅首惡,對餘部赦免之意,若還有反抗者,則一律處死。”
最後,皇帝又看向在場的車騎将軍皇甫嵩,雖然皇帝不是很喜歡皇甫嵩見風使舵的性格,但此時論及在軍中威望,要出面彈壓城外十萬叛軍,就非得需要皇甫嵩出力不可。
“皇甫公,城外的叛軍就交給你了!”皇帝緩緩說道“我會讓賈诩、董承、張濟等人前來城門與你彙合,他們可以助你安撫軍心。”
皇甫嵩應諾時與張遼等人渴望借此建立功業的激動語氣全然不同,他沉穩的說道“臣謹諾,隻是此事慎重,臣區區不才,一人恐難以濟事,還請陛下另派羽林中郎将與羽林監領兵,随臣一同趕赴城外。”
這番話足以表現皇甫嵩精明老到的性格,他自诩是半途上船,不是皇帝嫡系,比不得蓋順從一開始就唯皇命是從。所以出于謹慎,他不敢獨占收服城外叛軍的大功,有意借此提一提蓋順。
皇帝心裏正有此意,見皇甫嵩如此上道,也不拒絕,說“那我便将羽林、虎贲連同交付與你,待收服叛軍之後,接下來一應行動,俱如荀侍中事先計劃的那樣進行。”
“諸位!朝廷是否能就此中興,我等身家性命能否得以保全,成敗皆在此一舉!”皇帝朗聲道,做出最後的動員“事若克成,我必不吝勳爵之賞,還望諸位勠力同心,共襄大業!”
“臣等敢不效命!”
于是衆人開始按部就班的開始行動,皇甫嵩等人奉诏各去布置兵馬,尚書令士孫瑞與尚書仆射楊瓒坐鎮尚書台,衛尉趙溫與光祿勳楊彪、執金吾司馬防各自帶人在城中戒備宵小,北軍中候王斌親上城頭督軍,侍中、黃門侍郎等人持劍侍立殿外,戒備非常,通傳情報。
身邊的親信臣子們人人都身負重任,唯有侍中荀攸一動不動,像個局外人一樣坐在宣室殿中。
皇帝長籲一口氣,起身走到荀攸身旁,若不是有這個人,自己恐怕還無法一時間調動這麽多資源,花費這麽多精力想出、并完善這個計劃。
“此事多虧了公達。”皇帝鄭重的向荀攸行了一禮。
“不敢,李傕死後,尚還要陛下出面收服軍心,重整朝廷。尤其是董承,事先既已給出答諾,其後勢力漸長,該如何約束,這還需陛下籌劃。”荀攸不敢居功,将身子挪到一邊,俯身拜倒。
“我不是那種功過不分的人,你大可不必自謙。”說完皇帝便歎了一口氣,想起給董承開出的條件,心裏竟想起宮中某個靈動的身姿“隻是麻煩事,我這還剛開始呢。”
李傕等人各領封賞後,依例要入宮向天子謝恩。
在臨行前,太尉馬日磾說道“朝廷已在未央宮南安排好了營地,須知兵甲非诏不得入宮,諸位将軍的部曲可暫且屯駐于此。”
意思是讓李傕等人徹底舍棄兵馬護衛,赤手空拳的入宮。李傕、郭汜等人鑒于董卓死因,百般不願,正欲推辭,隻見得封輔國将軍的董承率先響應道“正是此理,聖天子不曾見過刀兵,我等可别沖撞了才是。”
一旁得封安集将軍的張濟也附和道“是,我等既已歸順,自當尊奉朝廷制度。”
李傕皺起眉頭,以探詢的目光看向賈诩,且聽被拜爲尚書的賈诩淡然說道“理當如此。”
揚威将軍樊稠立即叫嚷道“那還有什麽好說的!索性都進城來了,不過是入宮一趟,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便是李傕也不好反對,隻得無奈接受了這個要求,跟随先導趕赴未央宮。
未央宮,北宮門。
負責帶李傕入宮的先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路上對李傕奉承有加,卻不顯谄媚。李傕到底是粗人,很快便對此人産生好感,心想自己今後若是要在朝中施加影響,怎麽也得扶植一些像這樣的人當自己在朝中的口舌耳目。
“本将軍看你很會說話,不知你喚作什麽名字?”李傕側過半張臉問道。
那人展顔一笑,将李傕等人引入宮中,走過了北宮門後,方才答道“在下乃長安令王淩,奉陛下诏旨,特來接送諸位将軍。”
“王淩?”胡轸聞言,面露思索,突然驚道“你是王允的侄子!”
“家叔正是王公。”王淩這時已策馬與衆人拉開距離,他不說王司徒,單說王公,但這已足以證明他的身份。
王允不是被馬日磾等人彈劾罷免,被判處死罪了麽?身爲他的族人,爲何還擔任着朝中官職?
胡轸越想越是陣陣心寒,他哪裏還敢往前走,徑直撥馬回頭,想跑出宮去。
隻見賈诩、張濟、董承三人站在門洞裏,北宮門在他們背後緩緩關閉,其身周護衛着百多名執戟衛士,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