纣王離開之後,殷洪的宮殿裏便再無有人來。
這讓殷洪非常意外。
因爲直到半夜,他都未能看到方相以及姜皇後的身影。
按照道理來講,這個時候,已經回歸王宮的方相應該是要來見他才對。
“難道姜皇後已經遭遇不測?”
靜靜的坐在自己的寝宮内,殷洪的腦海裏不禁閃現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而這個念頭才一出現,他的心便不禁躁動了起來。
“夠了!殷洪!那是你的母親,不是我的母親!”
殷洪忍不住低聲咆哮了一聲。
隻是咆哮過後,他的心非但沒有平靜,反而是越發的躁動了起來。
不得已,他隻得搖了搖床邊的鈴铛,換來了兩根身着輕紗的侍女。
“奴婢拜見殿下。殿下是要人侍寝嗎?奴婢二人已經清洗過了,請殿下随意享用。”
進入寝宮之後,兩個少女便是羞怯的低着頭,行了一禮,并脫下了自己單薄的紗裙。
“哇!居然還有這等好事?這多不好意思啊……嘶……這個時候想這些,真是該死!咳咳!侍寝的事一會再說,先帶本宮去見見母後再說。你們二人可知母後寝宮所在?”
殷洪眼睛都直了,條件反射的就想要答應,但可惜,很快,他便清醒了過來,因爲生存上的危機終究還是戰勝了他的ù。
“皇後娘娘?殿下要見皇後娘娘?”
兩個少女不禁愕然的擡起了頭,然後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是閃過了一絲緊張與忐忑。
“怎麽了?有什麽不妥麽?”
殷洪皺起了眉頭,心中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不瞞殿下。現今,皇後娘娘已經被打入了冷宮……陛下有令,若無他的特許,任何人不得觐見……”
兩個少女猶豫了一會,随後其中一個膽大的壓低了聲音,小聲的道。
說着,還一邊小心的望了望殷洪,似乎想要看清他的反應以作應對。
“冷宮!”
殷洪陰沉着臉,無力的坐了下來,然後煩惱的撐住了自己的額頭。
整個寝宮寂靜了一片。
冷風吹來,兩個片縷未着的少女不禁顫抖着摸了摸自己發冷的雙臂。
不過,就算如此,她們依舊不敢壞了儀态,隻強忍着寒冷,挺胸收腹等待着眼前王子的采摘。
“你!去換身厚一點的衣服,然後帶我去冷宮。你!去禀報大王,就說我要面見皇後!現在就要!”
大約十秒過後,殷洪終于是咬着牙,拍着桌子站了起來。
此時,殷郊的禁锢依舊還在,但他卻是爆發出了一股強大無比的氣勢。
“這……殿下!要不先等大王同意了再去吧?沒有大王允許,奴婢若貿然帶着殿下過去,是會受到處罰的!還請殿下憐惜一下奴婢……”
“請殿下憐惜……”
兩個少女的臉色瞬間變了,随即也不管地面是否堅硬,果斷的跪了下來。
隻一跪,那báinèn的膝蓋便是紅腫了一片。
“那就先請示大王吧!不過要快!對了!告訴大王,就說我非常非常想要見到皇後,見不到的話,就會尋死覓活!”
面對兩個楚楚可憐的美少女,殷洪終于還是心軟了,無奈的擺了擺手,然後道。
“多謝殿下!奴婢們這就去禀報大王!”
兩個少女大喜,相互扶持着站了起來,然後抱着地上的紗裙,歡喜的跑出了宮殿。
而沒過多久,她們便是一臉喜意的趕了回來:“殿下!大王同意了!準您去見皇後了。”
可惜,兩女依舊是一身輕紗,露着香肩鎖骨。
“那就帶路吧!”
殷洪也懶得管她們冷還是不冷了,一揮手便是起身,當先走出了宮殿。
大商的冷宮是遠離後宮的所在,不過距離王子居所倒是比較近,所以沒過多久,殷洪便是在兩位少女的帶領下來到了所謂的冷宮門前。
那是一座蕭條無比的古老宮殿,周遭既無燈火,也無侍女。
兩個少女雖然已經來過很多次,但是半夜前來,卻明顯屬于頭次。
她們很害怕,隻得貼着殷洪,舉着燈籠,小心的環顧着四周。
而殷洪,卻其實早已經看清了冷宮的一切。
他提着燈籠,一步一步的靠近了一處寬廣的院落,然後,緩緩走向了一個正盤坐在一張草席上,默默念叨着什麽女人。
這個女人似乎是個瞎子,鬓角也有些淩亂,但衣着還算整潔。
而不知爲何,在聽到殷洪那漸漸變輕的腳步聲之後,她卻是突然擡起了頭,然後望向殷洪的方相,顫抖着身子落下了兩行濁淚。
她的眼球已經不在,看着非常的凄慘吓人,立時便是讓兩個少女發出了一陣“嘤嘤”的叫喚。
可殷洪,卻宛如無視,緩緩的走了過去,坐了下來。
“姜皇後。我是殷洪,但并不是你朝思夜想的那個殷洪。”
坐下之後,殷洪組織了一下語言,硬着心腸,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姜皇後愣住了,低下了頭,開始了抽噎。
“我其實可以騙你的。也可以假裝成你的孩子。但是,我過不了我心裏那關。所以,很對不起。”
殷洪繼續說道。
而說着,他緩緩的從儲物袋裏摸出了一瓶瞬間治愈藥劑:“我欠殷洪一個人生。也欠您一個孩子。若是沒有回來,我會忘掉這裏的一切,自私自利的活在一個你們看不到的地方。但既然命運使然,讓我回到了這裏,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母親了。我不是您要的那個殷洪!但隻要您願意,我可以作您的第三個兒子。而且我在此向你保證,從今天起,讓您幸福快樂的活着,将是我此生最大的責任!”
話落,殷洪輕輕的握住了姜皇後的手,将那一瓶瞬間治愈藥劑放入了她的手中。
對于殷洪的話,兩個少女不是很懂,不過看着殷洪握着姜皇後的雙手,她們的恐懼緩緩的消散了。
她們松開了抱着殷洪雙臂的手,輕輕的抿着紅唇,點燃了屋子裏的燈油。
火焰燃起,蔓延點點餘溫,終于是化解了冷宮的最後一分陰森。
但握着那瓶瞬間治愈藥劑,姜皇後卻是哭得更加大聲了。
二十多年期盼等待,她做夢也想不到迎來的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身爲一個修法之人,她很清楚殷洪那些話意味着什麽。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的确是死了,眼前的殷洪,要麽是某個兵解的大能,要麽就是某個奪舍的邪靈。
她應該恨他才對。
但是,當他坦坦蕩蕩的告訴了她一切真相,并鄭重而有力的握住她的雙手,她那一股恨意,卻隻得化爲了無邊的惋惜以及委屈。
“能……能讓我摸摸你的臉嗎?”
哭過許久,姜皇後終于是停止了抽噎,沙啞着聲音問道。
“我這一身血肉都是您所恩賜,您無需詢問我的意願。”
殷洪握着姜皇後的右手,緩緩的移到了自己的臉上。
她的手很髒,似乎是因爲經常摸索着行進的緣故,不過殷洪并沒有嫌棄。
他隻正襟危坐,任由這個母親去感受他兒子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