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掙紮

應夭夭回到府裏，是在她出去的第五天後。

應夭夭打算往南走，去國都淮安。

原本打算和青栀他們一起的，但是現在劇情提前，她也隻能先過去了。

在應夭夭待在酒樓裏的第四天晚上，月老突然于閣中來訪。

第一句話便是雪梅仙子在人界的情況不妙，有生命危險。

做好了決定，剩下的便是爲出行做準備了。

于是，小五還沒來得及把啾啾喳喳的事情說給應夭夭聽，應夭夭便先把事情和小五說了一通，詢問她的意見。

“小五，我打算帶上你和小四，青栀和花朝，問一問他們的意見……”

兩人說話時是在假山旁的亭子裏的，應夭夭手指有節奏地輕敲着木桌，聲音不疾不徐。

“那先生和少爺呢。”

小五并沒有對應夭夭的話提出異議，隻是想到了另外兩個，有些謹慎。

“他們自有他們的打算。”應夭夭頓了頓，看着小五，淡然地道。

點點頭，小五下去安排了。

應夭夭感覺，有小五在身邊，真的能輕松許多。

恰好這次，她也想靜一靜。

同時，應夭夭還想要去尋那忘川的解藥，讓自己把過往回憶起來。

雖然可能那些記憶并沒有什麽重要，但那明白是自己的記憶，卻缺失了那麽一段，總還是讓人不太舒服。

應夭夭看着圍牆上攀緣的枝條藤蔓，不禁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若是顧深果真做了對顧涼不好的事情，應夭夭覺得，自己确實要好好斟酌一下。

想到自己未來可能要面對的，應夭夭不禁有些頭疼。

一邊是自己夫君，一邊是最親的兒子，哪邊不開心，應夭夭都會難受。

時間就這麽晃然流過，很快就到了應夭夭計劃出發的那天。

而這時，顧深已經和應夭夭幾天沒有見面了。

另一邊，顧涼則神奇地和李翡做了朋友。雖然表面上，兩人似乎在商量着在一起的事情。

大概是商人經商的魅力，顧涼很容易和李翡打好了關系，也或許還有李翡自己的原因，從一些細節中，李翡驚訝地發現了自己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一些與預想中有很大差異的事情。

比如，本該喜歡她的顧涼，似乎對她沒有什麽感覺。用顧涼的話說，是因爲他雖然拿了花，但他也把原本泡在水裏的那一截給剪掉了。

“我不喜歡濕漉漉的感覺，又不想犧牲自己的衣服。”顧涼說。

李翡同意了。

但，這還是讓李翡有些難過，她其實挺喜歡顧涼的。

不過，在顧涼的坦言相告下，兩人還是順利達成了共識——李翡用自己的演技假裝和顧涼在一起，顧涼也一樣。

李翡是爲了自己的母親，在宮中的權勢，而顧涼，則是爲了擺脫麻煩。

“說吧，你是喜歡上哪家姑娘了？”

兩人黏在一起時，李翡雙手交叉在一起地問道。

是很笃定的語氣。

顧涼隻是看了她一眼，低下頭，沒說話。

“哎，就不要害羞了嘛，說吧，我又不會嘲笑你。”

“……”顧涼一言難盡地看了她一眼，瑤瑤頭，“待我娶了她，你便知道了。”

飲了口茶，顧涼往窗外看去，人來人往，并沒有自己想要看到的人，收回目光，繼續道。

“若是她不喜歡我，我也不會強迫她。”

“看不出來，你倒是挺有君子之風的。”李翡搖了搖頭，有些感慨地道。

“怎麽說？”

“她果真不喜歡你，你便果真不去強迫她。正應了那一句，喜歡一個人，便要去成全她。好偉大的愛。”

李翡雖然如此說，語氣卻不這樣，像是輕蔑，又像是惆怅。

“要我說，喜歡一個人，便折去她的羽翼，讓她的世界裏隻有自己一個人。這樣，她自然而然便會喜歡你了。”

聽李翡的話，顧涼卻是笑着搖了搖頭，“我其實，并不知道自己遇到這種情況，會如何做。”

“沒有喜歡過人？”李翡問。

“難道你有過？”顧涼卻是笑了，笑得促狹。

“沒有。”李翡搖搖頭。

顧涼笑了笑，沒說什麽，又往外面看去。

一時陷入沉默，隻有耳旁隔壁的絲竹之聲陣陣。

顧涼又看向窗外，卻是想到了父親和母親。

喝酒一樣地飲了一杯茶，顧涼心下忽然煩悶起來。

李翡看他，不禁道，“你若是心中煩悶，不如喝酒。”

“不想。”顧涼搖頭。

“那你繼續難受吧，我要先回去了。今日新來了一些胭脂，來自海國的，我要去搶上一份。”

李翡拿起桌旁的紙傘，和顧涼道了别。

顧涼笑着搖了搖頭，爲李翡明明眼前有最好的商人，自己也是堂堂一國公主，卻要去和些花樓女子争些東西。

隻是，笑意未浸染眼睛，顧涼的唇角又落了下來。

在聽了李翡的話後，顧涼忽然覺得，自己大抵更适合強取豪奪些。

因爲父親和母親的緣故，小時候的經曆，讓他對感情的感覺有些缺失。

親情，他似乎曾經有過。友情，他似乎模仿地很成功。

至于喜歡一個人的感情，顧涼不知道。隻是心之所向，便想要那人的眼裏心裏隻有自己一人。

顧涼不知道這是否是一種正常的想法，正如他不知道，應夭夭要不要他。

至于顧深，顧涼早就不抱希望了。

隻是看在應夭夭的面子上，顧涼才裝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樣給她看。

顧涼猜想，顧深也是如此。

他們兩個，不互相把對方給掐死，便已經不錯了。

也因此，顧涼在知道應夭夭要南下的消息後，心下有些惶恐。

随之而來的，卻是豁然和怨怒。

終于，她又要被自己丢下了。

心裏想着，顧涼卻是一如往常地作息，一如往常地偶爾去應府看看，假裝自己并不在乎什麽。

隻是，顧深一直未出現在應府，反而顧涼在自己府上常常看到顧深。對此，顧涼感覺異常的不解。

但是，顧深來了，卻也不和他說些什麽。站站，便又走了。他不說，顧涼自然也樂得沉默。

顧涼懷疑，顧深隻是來看看母親有沒有到他這裏來。

顯然，并沒有。

顧涼感覺心裏更暢快了。

瞧，似乎是因爲自己，兩人才鬧起來的。看起來，自己似乎也挺重要的。

這麽想着，顧涼的眼睛便有些熱了。

這天，天還熱，暑氣熏騰，日光炙炙。

顧涼在自家後園，又遇到了顧深。

“你要一起去嗎？”

顧深就那麽站在樹蔭下，看他，目光悠然。

“……不。”

顧涼的回答有些幹硬，但他自覺自己在顧深面前态度已經夠好的了。

“爲何不去？”顧深又問。

這次，顧涼卻是沒有忍住地擡眼看向顧深，目光灼灼。

仔細看，可以看到那目光相觸時迸發出的怨與恨。但那目光一觸即離，顧涼很快半阖了眼眸，沉默不語。

“你應該去。”

半晌，顧冷隻是懶洋洋地擡起眼眸，一種極其懶懶洋洋的姿态斜倚着欄杆，亮晶晶的眼眸裏帶着挑釁。

“你若是能去，還在我這裏浪費什麽時間？”顧涼攤了攤手，一針見血地道。

語氣，還頗爲無辜。

最後，顧深甩着衣袖離開了，目光裏帶了絲冷淡和漠然，一身怒火，像是燃了火的奇怪生物。

當然，後面的話不是顧涼說的，而是府裏看顧深離開，根據他的表情進行适當地藝術加工造成的。

但，這些謠言，既然已經說了出去，顧涼自然不會多此一舉地去管。

于是，應家的當家的被趕出府裏，又被兒子嫌棄地失落離開的事情在小鎮上傳得沸沸揚揚的，像紮了翅膀一樣。

但，事情似乎也沒有因爲一些謠言發生任何改變。

東邊的太陽升了又落，星子升了又落，庭前的花也開了開，謝了，再去開上幾朵。

應夭夭喜歡這種甯靜的氛圍，但是事情總不會那麽順利，生活裏總會有一些小小的意外。

應夭夭準備好的日子因爲一些變故推遲了一下。但她們已經做好了準備，随時都可以出發。

具體是什麽事情呢？

事情要從那位進了桃花小鎮的南越王子說起。

南越王子名花珑，正是應夭夭醉酒時，想要出手幫她一下，卻被應采兒截胡的那位。

而這位看起來冷淡冷靜的公子，做的事情似乎也不怎麽靠譜。

因爲和自己結了婚聘的異國公主，這人竟然願意從遙遠的南越國走啊走啊地來到這裏。因爲，公子用一種秘法，在這裏找到了李翡的氣息。

而李翡因爲自信于和自己重名重姓的人很多，有恃無恐地用了本名。

遺憾的是，桃花小鎮上，姓李名翡的隻有她一個。

何況，花珑也許是爲了更爲準确，一路帶着兩國結親的文書。加之地位卓然，有令鎮上小官幫他尋找的能力。

這下，李翡倒是很郁悶。

倒是讓錦棠手下的一幹人等很是苦惱。

人家正主未婚夫來了，但是，幾人又十分信任那人給他們的情根深種。

幾人決定順其自然。

左右，他們的任務也隻是讓應夭夭遭受親子不親的後果，讓應夭夭難過，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對于這個目的，幾人很是不解。隻是隐約有一個想法，比如，他們背後的人大概是和應夫人有着極深的怨恨。

以至于，他們的任務竟然全是圍繞顧涼所策劃的。

而李翡把這個無意中聽來的猜測說與顧涼說的時候，發現這人心大無比。不禁認真聽了她聽到的猜想後面無表情，又在聽她說了自己由此引發的猜想後也這樣面上沒有表情。

以李翡的猜測，應夫人大概之前不僅與那人是仇敵，還對那人的孩子做了些什麽，這才導緻那人如此深重的仇恨。

“你這是什麽反應？”

李翡自己認真想了又想，這人卻是這般回應，讓李翡有種自己的好心喂了狗一樣的感覺，不禁把顧涼支着側臉的手臂扯了一下。

“給個反應呗。”

“是害怕，還是擔心，還是爲未知的敵人有些瑟瑟發抖呢？”

因爲顧涼的冷淡，李翡心情不舒服，表情特别誇張，語氣帶着股幸災樂禍。

“……都沒有。”

不曾想，顧涼卻是笑了笑，拿起手裏的杯子整杯喝了下去。

“……早就說了，喝茶要品，你若是想喝酒，下樓出門左拐。”李翡有些不想吐槽。

“你在笑什麽？”李翡道。

“沒。”顧涼搖搖頭，卻是問了李翡一個問題。

“你的母親喜歡你嗎？”

不是問父母，隻是問母親。

李翡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一邊爲顧涼和顧深的父子情感慨的同時又有些奇怪。

這種問題，三歲小兒拉過來問，都知道是什麽答案。

“自然是喜歡的。母親隻有我一個孩子，我自然是母親手心的寶珠。”

雖然父不慈，兄弟不悌，但母親對自己是真的好。單是這一點，便足以讓李翡待在那冰冷的宮裏，以圖權勢。

但是，似乎很難。自己似乎唯一的出路，便是嫁出去。嘶，李翡忽然有些憂傷。

那個看起來好看，但相處起來似乎有點毛病的南越王子。

啧啧。

“……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麽？難道應夫人對你不好嗎？還是你覺得應夫人對你不好？”

李翡想着應夭夭的模樣，忽然盯着顧涼，看他與她的相似之處。

似乎，隻有那唇形有些像。

李翡陷入了思考，似乎，性格也很像。都很安靜。

但是，也有不像的地方……李翡一時比較不出。她和應夫人的接觸不多，也不了解她。

“沒有，母親對我極好。”

顧涼莞爾笑道。

大概是真的很好，李翡感覺自己在顧涼眼中看到了小星星。

因爲心情好，顧涼笑得很好看。李翡可以肯定，若是有未出閣的少女看到她，一定會非他不嫁的。

當然，自己除外。自己，可是有婚約的。

“你會幫助我拿到那水嗎？”李翡想到了母親，問。

“自然。”顧涼點點頭，手指扣在桌面上，笑了笑，眉頭倏然皺了起來。

李翡覺得今日顧涼的心情忽上忽下，着實不太穩定，因此也不太敢去問他。

卻是空氣安靜了一會兒，顧涼擡起頭來看她，眼睛裏帶些血絲，似在因什麽而掙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