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很快到了杜家,杜家門口杜有蘭早就候着了,瞧見杜有衡下了馬車,忙忙就迎了上來牽着杜有衡的手,“你可是回來了?阿姐這幾日可是想你想得不得了呢。”
杜有衡甜甜笑了,“我自然也是想的,家裏一切安好不曾?”
杜有蘭聞言說道,“祖母一切安好,隻阿耶被聖人罰了休沐在家?”
“哦?”果然跟着蕭巒說的一樣,就問道,“可知道是爲着什麽事兒?”
杜有蘭一邊并着杜有衡一邊往裏走,就說道,“說是爲着在聖人面前替着聞人書鴻求情的。”
杜有衡頓住了步子,杜有蘭接着就道,“你瞧着阿耶莫不是糊塗了不成?好好兒滿朝的都沒有主動站出來求情的,他都是不知道那聞人郎君犯了什麽事兒的,就巴巴兒上前去找罰?”
杜有衡冷了眸色,眨了眨眼,“可不是糊塗了?依着我看……是糊塗到家了。”
“正巧兒我待會子見了祖母,往前院兒瞧瞧去。阿耶被罰,我是理應去看看的。”杜有衡和杜有蘭一邊往壽安堂走,一邊說道。
杜有蘭點點頭,“理應如此。”
杜有衡見了顧氏之後,又說了會子話,這才往前院兒杜齡的書房去,正好兒清風候在外面,遠遠瞧見杜有衡,早就禀報了杜齡。
杜有衡進了書房,瞧見杜齡正在練書房,杜有衡瞧了瞧,果然是王先生的字帖,也就沒說什麽,靜靜看着杜齡寫完最後一個字,“阿耶的書法愈發精進了,瞧着比着王先生的字帖也是不遜色的。”
杜齡笑了笑,“不過是臨摹的玩意兒,到底是比不過王先生萬一的。你剛從洛陽趕回來的,也不休息一會子,要見阿耶明日來也是可以的嘛。”
杜有衡道,“有衡兒想阿耶想得緊,自然要緊趕着來見。況阿耶受了委屈,有衡兒不來看看可說不過去。”
杜齡剛要起筆練字,聞言手上的動作就頓了,“怎麽會?阿耶哪裏就受委屈了?不過是罰閉門思過些日子,倒是樂得清閑了。”
杜有衡笑了,“你這件事兒倒是辦得不是那麽糊塗,借着聖人的手将自個兒關起來不理事兒,那頭子柳績就沒有了由頭讓你去給聞人書鴻求情了不是?”
杜齡聞言詫異,“你……”
“你什麽?”杜有衡有些小小的生氣,更是有些恨鐵不成鋼,雖是對着阿耶,現下裏這樣的情緒有些詭異,可是杜有衡就是有些忍不住,“這府裏頭的大小事兒如今還能瞞過我?要我說,這件事兒你辦得實在糊塗,雖是你娶了趙娘子,可說到底這件事兒的源頭可不在咱們家,都是陳景源那厮搞出來的事兒,憑什麽平白的你要受威脅?況你可是朝陽大長公主嫡嫡親的婿子,就應該大義凜然地去揭發了去,他裴家算是個什麽東西,他馮骥又算個什麽東西?!”
“有衡兒……”杜齡嗫嚅地說不出話,他實在是太過震驚,着實是沒想到一個内宅的小女孩兒不動聲色間已經知道了這麽多,但是……杜齡搖了搖頭,“有衡兒,你想得太簡單了些,那裴家可是和鎮國大長公主扯上關系的……這可算得上是聖人的禁忌,況你道蘇家是因着什麽獲了罪……就算我揭發了去,聖人也未必會嚴懲。”
杜有衡冷冷笑了一聲,“你管這些幹什麽?橫豎都是些皇家之間的龌龊事兒,你盡管大膽去做了,光是柳績逼着你做那件事兒就不占理兒,我就不信聖人會容忍他眼皮子底下這些事兒?”
“這……”杜齡還是有些遲疑。
“阿耶。”杜有衡正了面色,趴在杜齡的膝上,“你爲着杜家,這是必然要做的事兒。況柳績今兒個能脅迫了你去做這種事兒,來日更過分的事兒也是能做得出來的。你大可不必爲着陳景源的事兒頭疼,說到底這件事兒也算是他自個兒招來的,況他欠了外祖母、欠了阿娘、欠了我,依着我的性子,我又能讓他向着往日裏一樣舒舒服服過日子嗎?”
“也好。”杜齡說道,“隻這件事兒,依我看,牽扯太大。況這件事兒也算是柳績自作主張,太子殿下是一點兒都不搭邊的。我瞧着,太子殿下是個忠厚的……”
杜有衡聞言慢慢從杜齡的膝上起身,不可置信道,“阿耶,你可别告訴我,你如今是投了馮骥的陣營裏頭去了?”
“嗯。”杜齡點了點頭,瞧見杜有衡不可置信的面容,揉了揉她的頭說道,“我如今這樣做也是爲了杜家,聖人如今膝下也就太子殿下這麽一個子嗣,已然是闆上釘釘下一任帝王了。如今越是投誠得越早,将來我杜家顯榮的機會也會越多。那柳績……想來是裴家那位小娘子撺掇,這個機會将裴家鬥了便是。”
“所以……”杜有衡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其實你是真心在着聖人面前爲聞人書鴻求情的?”
所以前世裏她嫁給馮骥的原因,就是因爲杜齡是支持馮骥的?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波折啊,想着她前世裏在東宮裏頭度過的日子,想着杜家日後的下場,杜有衡突然低低笑了,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低沉,“呵……呵呵呵……呵呵……”
“有衡兒……你怎麽了?”杜齡倒是吓了一跳,“你可别吓我。”
杜有衡兀然站起身來,“我終于明白他爲什麽會說沒用的了……”分明是杜齡自個兒去作死,與虎謀皮,她又怎麽救得了杜家,杜有衡蓦然看向杜齡,“阿耶,我且問你,你是鐵了心要支持馮骥嗎?”
杜齡點了點頭,“有衡兒,你到底是怎麽了?”
杜有衡抱着最後的希冀,“如果我讓你放棄呢?”
杜齡啞然失笑,“有衡兒,我如今是東宮屬官,多好的機會,怎麽可能放棄?況你一個小娘子,操心這些事兒做什麽?如今支持太子就是最好的時機,連着你外祖父都是同意的了。”
“怪不得……怪不得……”一切已然明了,杜有衡心中最後的一絲希冀破滅,她看着杜齡,心裏隻有無與倫比的失望,她平靜開口,“既是這麽着,我自然是支持阿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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