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似‘醜姑娘’一開始想的那般，陸離被來犯之人碾壓，以一場單方面慘烈落敗的戰鬥告終。
反而看起來，雙方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和諧’。
一個黑袍人，站在屋檐的角上，一手執刀舉在身前，一手負于身後，渾身的氣勢毫不掩飾，以至于庭院中的許多捕快都握刀的手不自覺的顫着。
落下來看向陸離的眼神，隐約有着審視。
陸離則站在門口的台階上，地面上是很多的石頭碴子，一襲黑袍，身上燃燒着淡金色的火苗，一條螭吻繞身。
他的視線平視别處，仿佛根本就沒看到黑袍人。
陸離的實力醜姑娘氣機所探，倒是和之前别無異常。
黑袍人的實力，她隻是隐隐覺得和自己處在同一層次，元魂一重的樣子。
難以想象，兩個實力差距如此大的人對上怎麽會是這樣的畫面。
就算不血腥，也該打起來啊。
這在幹什麽啊？
……
而且剛才她沒到的時候，感受到的裏面有交手的動靜又是怎麽回事？
眼下也沒有其他稱的上高手之人，難不成剛才是陸離和黑袍人交手了？
也不應該，黑袍人和陸離的實力差距太大了。
醜姑娘下意識的看了看旁邊人，隻見他們一個個都一臉緊張，有些還是松了一口氣的之态。
剛才發生了什麽，他們一直在場的人看的很清楚。
就在假山石眼看着要砸到陸大人的頭頂，從陸大人的體内一下子鑽出來一條泛着幽藍之光的螭吻，獸嘴一張，變幻假山同等之大，生生将假山咬爆成碎土粉末，全數吐到‘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的面前便升起青綠的光幕，想将之彈回陸離身上，卻直接被陸離身上籠罩的淡金色火苗擋下。
然後醜姑娘便來了。
大多數人注意力都很緊張，畢竟強如方必平一合就被傷了，全靠兩個捕快扶着，黑袍人的實力可見一斑。
希望全在陸大人身上了。
萬一陸大人敗了，事情就大條了。
有幾人聽到動靜看過去，心裏也疑惑，這姑娘哪來的，什麽人？
該不會和黑袍人一夥的吧？
當即面露警惕，虛握着刀。
“這是你找來的幫手？”黑袍人忽然開口，語氣有些意味深長，目光在‘醜姑娘’的臉上掃了一眼，便再度收回。
“隻可惜，她幫不了你。”
“是嗎？你真是本事不怎麽樣，口氣倒是挺大。”醜姑娘一聽這話語裏的輕蔑，也來了點脾氣。
“元魂一重的實力而已，竟能給你這樣的自信？”
“牙尖嘴利。”黑袍人仍舊不看她，冷冷道：“同是元魂一重，你擋不住我一招。”
“所以呢？”
“你廢話能不能不要這麽多哦。”
“我要是你，不管是打是殺，直接就辦了，磨磨蹭蹭。”
“不服，就來和本姑娘練練。”說着，醜姑娘撸着袖子，餘光看到陸離撇過來的疑惑眼神。
“你看我幹嘛？”
“不認識我了？陸離，你給我記好了，雖然本姑娘今天是因爲這黑家夥說話讨厭才出手，但你還是欠我一個人情。”
說着，醜姑娘發覺陸離看向自己的眼神愈加疑惑。
莫名其妙！
她幹脆看向黑袍人，十分嚣張：“打不打，不打就滾遠。”
“即然姑娘求戰，那就我來陪姑娘試試。”
破風聲一陣，卻是另一個藍袍人，黑布遮臉，來到了院中，站在了醜姑娘的不遠處。
醜姑娘眼睛一眯，氣機所探，不弱于黑袍人。
一打二，就不好打了啊。
口頭上又是另外一番話了，不好打不是不能打，也不是不能殺，無非就是點代價罷了。
“盡管來。”
黑袍人則暗自松了一口氣，還好做了準備，多帶了個人。
這個小丫頭片子雖然打起來她不怕，萬一被纏住了手腳，導緻自己沒法完成試探陸離的計劃就折騰了。
“這次就不麻煩姑娘了。”
“勞您牽扯住您對面那位。”
陸離微微揚着頭，眼神冷峻的看向不遠的黑袍人，冷意森然湧動，“他，還是交由我來殺吧。”
此言一出，幾個人都愣住了。
“你？”醜姑娘的不信直接寫在臉上，确定不是找死？
“哈哈哈。”黑袍人、藍袍人相視一笑，前者更是笑出聲來：“殺我？”
“虧你真敢說，好。”
“别說不給你機會，我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你若能逼退我一步，就算你赢，我掉頭就走。”
“吼～”
一聲獸吼，又似龍吟，卻是從陸離的體内發出，聲重愈大，竟有幾分震破耳鳴之感，體泛幽藍之光的螭吻，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主人被嘲諷，在他周身遊動，猶如護身之獸。
夜風吹的陸離的衣袍頭發亂舞，他也沒有言語。
直接用行動代替。
腳步一踏，一手執劍，豎刺之狀，便是重重一刺。
劍尖處，灰白之氣瞬間湧動，猶如将人拉入另外一個世界。
死寂、陰冷，無人。
世間萬物，
隻留下一條不知從何處發，又從何處盡的清幽長河。
铿！
一聲劍鳴悠長，突兀而響，卻猶如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雲仿佛在顫抖，一瞬間化作雨崩碎在河面上，霹靂啪哒。
河底的恐怖的被吵醒。
原本近乎無光如棱鏡一般的河面，猶如燒開了水，咕噜咕噜沸騰，隐隐的有什麽在冒出來。
一隻手，一隻腳。
一個頭顱，一張臉。
那些是密密麻麻猶如看之不盡，赫然是一隻隻惡鬼。
它們發瘋一般地往岸上爬，張着散發着腥臭濃稠的大嘴，露出尖牙。
“不。”
“滾開。”
“離我遠點。”
一個懸鏡司值守捕快眼前這一切猶如進了傳說中的森羅地獄一般地方，不由癱坐在地上，不停的手撐地往後挪，恐懼讓人無法站立。
啪。
他感覺到有人拍了下自己肩膀，再一看卻是嘴角淌着血的方必平，慌忙抱着他的腿，求救道：“方大人，有鬼。”
“有鬼。”
再一看，他也是愣住了，眼前的惡鬼全都消失了。
又回到了懸鏡司院裏。
又看旁邊同伴們也一個個都癱坐在地上，渾身幾乎都快被汗濕，大多低着頭。
少部分則是看着某個方向，眼中湧現着紅光。
他聽到方必平喊：“将那幾個喊醒。”
他的目光則下意識朝着那幾個同伴的方向看過去，依稀看到陸離正在和一個面罩遮臉黑袍人交手，還不待睜大眼睛細看，便聽方必平暴喝：“别看大人那邊。”
“忘記剛才了嗎？”
“剛才？”值守捕快立刻驚恐的低下頭，剛才那一幕，真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畫面，有種僅僅是待着生命力都在飛速的流逝之感，可怕至極。
回過神來，心中念叨着方必平的話。
難道，剛才看到的是因爲我看了大人和那個黑袍人交手？
武學導緻的幻象嗎？
腦中的恐懼消退，思維也逐漸清明起來，他想到了答案。
然而心有餘悸之餘，也是忍不住反問自己。
世界上，真的有那麽逼真甚至讓人靈魂有幾分的顫栗的幻象嗎？
同樣的疑惑，許多人都有，或者說他們更加震驚的是陸離表現的實力。
這一劍，方必平見過！
當日，也就是同樣的一劍，取了歡喜使者的命！
不過相比當初，展現的異象也好，威能也罷，都像是進化了一般，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竟然連旁觀者看那過去，都能被帶入情境中，難以自拔。
他自己比捕快們好一點，卻也是愣了最少五六個呼吸，那麽長時間等于完全沒有防範之力。
要知道，陸離這一劍對準的可不是他們。
他都有些懷疑當日，陸離是不是根本沒有用全力。
越想越覺得可能。
那天殺歡喜使者也隻用了一劍，面部紅氣不喘，猶如拔了根草，前者則連反抗都做不到，分明是實力差距太大了。
之前聽袁家人還是誰說，大人的實力爲元丹五重。
且看那黑袍人，前番踏空如地，久久無需借力，按理說，最低也要元魂境才能做到吧？
同理，陸離的實力，再‘次’也不會隻有元丹五重吧。
一念至此，方必平不禁有些感歎。
大人他到底隐藏了多少實力？
總覺得猶如無敵之洞一般，你覺得他是一，他給你展示了二，然後是三，一次又一次。
因爲陸離本身也就赴任漁陽不足兩月，這也不可能是正常突破。
……
而作爲被直接攻擊的黑袍人，卻猶如靜止畫面，面罩遮住的臉上也湧現了一點驚訝，手一握，翠綠之光綻放，肉眼可見一般盛放，便是壓過陸離的劍勢。
摧枯拉朽，完全無法抵擋。
醜姑娘卻是暗自一歎，也沒什麽意外。
畢竟實力差距太大了。
再看陸離，面容平靜，握着劍沒有一絲的慌亂。
她真心不明白，這個死後了，這家夥硬撐着還有什麽勁嘛？
何必呢！
實力就是這個實力！
也騙不了别人啊。
期盼放兩句狠話，就能把别人吓走嗎？
黑袍人卻是笑道：
“有點意思，你這是黃泉道的武學吧？”
以傳說中的地府事物、強者爲映照，衍生異象，是爲黃泉道，中古至尊強者黃泉劍聖被認爲是“祖師爺。”
燕地有一大宗名爲黃泉宗，便是以黃泉道爲正統。
“這一劍的确很精妙。”
“如果你是元丹九重，我恐怕還真得防備你一手。”
“可惜啊，你實力太差，元丹六重的實力，别說是你，就算是不敗魔童，他今天也得飲恨當場。”
“你還有什麽本事，盡管使出來吧。”
“今天我就讓你明白，什麽叫差距。”
他的目光中玩味之色湧動，到了此刻，他才算來點興趣。
不愧是大人專門安排我試探的人，看起來的确有點東西。
他剛才不動，隻是不敢出手。
因爲怕用力過猛，不小心把陸離打死了。
現在看起來有點本事，倒是可以用力打一下了。
大人讓我試探他的底牌。
僅憑方才那一劍，卻還不配。
“你剛才不是說要一動不動接招嗎？我還以爲你自認爲強，打算憑借肉體硬扛呢，剛才你手不是動了？”醜姑娘找到機會。
“我說的是後退才算輸。”黑袍人面不改色，随意道。
“哼。”醜姑娘擺了擺手，藍袍人卻往前上了幾步，俨然一副他要動手就要出手的樣子。
黑袍人看了她一眼，卻聽陸離道：“如你所願。”
他當即轉回陸離身上，這一看，他的太陽穴止不住抽動，視線凝于一處，眼底的驚訝幾乎要完全溢出，難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隻見陸離周身的氣勢，忽然劇烈的攀升着，瓶頸好似如無物，璧障被重重沖破，一路直升。
元丹七重！
八重！
九重！
似乎還要借着一口氣沖到元魂境。
好在最終停下了，然而引發陣勢卻是讓所有人的看傻了眼。
這實力？
黑袍人努力壓抑着心中的震驚，不想出聲。
這也不是隐藏境界的波動，更别說陸離根本沒本事在他面前隐藏實力，眼前更像是一連突破三重境界。
可這根本不可能，沒有服藥物，沒有灌頂，以及其他小動作，因爲陸離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裏。
隻有可能是——輪回者的輪回封印！
可話說二十歲的年紀，輪回封印照理說也不該太‘清晰’。
至少他沒見過，一旦解開就能做到一連破開三重境界的輪回者。
“好吧，我承認我低估你了。”黑袍人玩味一笑，隻是還是有些随意，驚訝歸驚訝，不成元魂，對他終究沒什麽威脅。
“不過，還是差的遠。”
“你依舊不可能在我手下走得了一招。”
陸離沒有回應，一手執劍，無情一揮。
“又是那招，沒點新鮮的，真是讓人失望。”話剛說完，黑袍人忽然便感覺到一絲危險的氣息。
視線焦點，下一刻，灰白之氣從劍身湧動，光芒大作，他隻感覺到無數灰蒙蒙的東西想要遮蔽的自己的視線。
他看到了一條河流，和剛才的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事，河上多了一座看起來年久失修，以至于有些腐朽的巧。
古老，一如河一般幽深，但卻是一座橋，仿佛連通了生與死。
他看到橋上隐約有三個字，還不待細看。
砰，橋塌了，被未知的力量化成碎末落在水上。
水面動了，化成一道道波紋，裏面有着光亮。
漸漸清晰，那赫然是一隻‘豎瞳’，似無名獸類擁有。
通體猩紅，散發着極近邪惡之光，讓黑袍人對視起來，忍不住感到心底直突突。
他隐隐感覺到了一絲不對，但一時卻想不起來要怎麽做。
水面上，光亮不停的增多，卻是越來越多的猩紅豎瞳浮到了水面，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黑袍人下意識不去看，卻依舊覺得汗毛直豎，身體有一種難受之感。
耳邊好像有一道聲音在誘惑自己，像是鬼怪的低語：“來。”
黑袍人并沒有去動，因爲心底忽然出現了一種危險感覺，生命要消失的悸動，掩蓋了一切。
“糟糕。”
一咬舌尖，劇痛讓他心神這才清明，再一看卻是一柄劍離自己近在咫尺。
他顧不得太對，下意識往後撤，卻還是慢了一拍，退去的同時，鋒利的劍刃劃傷了他的臉，将他臉上的面罩直接取下。
幾滴鮮血滑落。
黑袍人下意識捂了捂自己的臉。
這是他沒想到的一件事，自己居然受傷了？
這小子......剛才那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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