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還有些疲憊的眼睛，周圍的景象還有些模糊不清，但一股溫暖的、帶有一點芳草清香的氣息鑽進了鼻孔，讓李明耀下意識的松開了緊繃的神經。
橘紅色的火焰跳動着，以那一團光點爲中心，周圍的景象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
包括坐在篝火旁的那一道倩影。
這裏并不是他暈倒之前所停留的那家醫院，看樣子應該是竹間明雪專門把他從那詭異的地方拖了出來。
不過那裏應該已經不詭異了，因爲詭異的東西現在已經鑽到了他的心髒裏，他的靈魂深處。
“你怎麽會在這？”李明耀連做一個驚喜的表情的力氣都沒有，軟軟的問道，“難不成我還在做夢？”
“那麽能出現在你夢裏我還真是三生有幸了。”竹間明雪那天生清冷的聲音響起，但看到她嘴角勾起的那一抹笑意時，李明耀還是不由自主地裂開了嘴角。
接過竹間明雪抛過來的水壺，李明耀痛飲幾口，清涼的液體順着喉嚨直直地流盡胃裏，由内而外的寒意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然後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說實話...你不該回來的，萬一我真的變成了怪物了呢？”雖然很感激竹間明雪的不抛棄不放棄，但李明耀還是選擇說出這句煞風景的話。
竹間明雪沒有回話，隻是向李明耀丢過來一個白眼。
“...他們沒來...不過你也别怪他們，畢竟他們以爲你隻是一個普通的法師。”猶豫許久，竹間明雪才開口說道，卻是在爲王珏他們的離開作解釋。
“當然，本就不是什麽熟人，這些事強迫不來。”
李明耀用雙手支撐着自己的身體，想要嘗試站起來，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雙腿一點力氣也用不上，僅僅隻是站起來一半，李明耀就再次坐倒在地上。
尾椎骨被堅硬的地面寵幸，李明耀則用了一個扭曲的面部表情來表達他的受寵若驚。
看着掩嘴輕笑的竹間明雪，李明耀沒好氣的說道：“明雪小姐姐，不知道能不能拜托你發發善心扶我一把呢？”
“不要！”
“Why？！”
“你太臭。”
“所以你就是因爲我身上的味道才把篝火放到那麽遠的地方嗎？！沒被凍死還真是我運氣好啊！”李明耀哀嚎着。
話雖這麽說，但竹間明雪還是扶着李明耀走到了篝火旁。
溫暖的火焰替李明耀驅趕走秋日深夜的清冷寒意。
“...我昏迷了多久？”接過竹間明雪遞來的盛在鐵盒裏的熱湯，雖然不知道使用什麽魔獸的肉煮成的，但經由竹間明雪自己配的調料煮出來之後總有一股别樣的味道。
“還好，也就一兩天。”
竹間明雪說得很輕松，但李明耀能夠體會到這兩天她有多麽不容易。
牆外本來就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一個法師自己在牆外都不一定能自保，更何況還要照看他這個累贅。
“...謝謝了。”
“客氣。”
竹間明雪手上撥弄炭火的動作突然一頓。
“那個，你的情況怎麽樣？”
她指的，自然是那塊鑽進他心髒裏的石頭的東西。
李明耀下意識的擡手輕撫自己的胸口。
“咳——咳咳！”竹間明雪面色一紅，撇過頭不敢看李明耀的眼睛。
其實李明耀剛剛醒來就注意到了，自己上衣的扣子是系錯的。
瞅了一眼竹間明雪，李明耀沒有直接點破。
他解開扣子，向自己的胸口看去。
而一旁的竹間明雪，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也扭過頭看向李明耀的胸口。
暗紅色，像是猙獰的肉疤一樣，自己的胸口長着一個形似心髒的傷疤，随着胸腔内心髒的跳動，傷疤的中心不時有黑色的暗芒亮起。
“深淵...”
李明耀喃喃自語道。
“什麽淵？”
李明耀眯起眼睛，他突然想起來，就在自己的靈魂即将被這塊深淵血石沖散時，是離魄突然醒來替他擋下了深淵的後續沖擊，但由于那道出來抵抗的隻是離魄的一道意識，并不能完全将這塊深淵血石從自己的身體裏驅趕出去，于是這塊深淵血石就幹脆留在了自己的身體裏。
像是已經把李明耀當成了自己新的宿主。
但李明耀也并不是沒有付出任何代價，先不提體内虛空化的部分被這塊深淵血石污染，就連自己精神世界裏的火系法門也被深淵血石所污濁。
深淵之烈焰法門、虛空之雷霆法門。
這兩個法門如今立于李明耀的精神世界中，同時被兩者侵蝕的奧法之門就是唯一可以阻止它們的楚漢河界。
李明耀有一種感覺，以後自己可能無法再覺醒别的魔法了，因爲那兩扇法門的威勢過于強盛，怕是任何一扇剛出現的法門都難以在這兩扇法門的對抗下留存下來。
“深淵...好像和虛空是一個性質的東西。”
李明耀猶豫片刻，還是決定把這些消息告訴竹間明雪。
況且以竹間明雪的性子，他要是不說的話估計竹間明雪能煩死他。
随便透露一點點信息，應該沒有什麽關系...吧。
竹間家應該還沒有誇張到可以僅憑借這些消息就達到掌握虛空的地步。
“深淵？禁術列表裏面好像沒有這個東西。”
“我也不是太清楚，不過...”
李明耀擡起左手，折弦一閃在手掌上留下一道血痕，緊接着，暗紅色的深淵之血迅速滲出，化作一柄短劍。
劍身加上劍柄不足一米，有點像是離魄的縮小版，不過與離魄的由黑到白的漸變色不同，這柄劍通體暗紅，而且劍柄之上那顆眼珠也是緊閉着的，與離魄的邪異眼珠相比倒是更像是個裝飾品。
掠影二字镌刻于劍身之上，字迹潦草間透露出一股攝人心魄的邪性。
“深淵和虛空一樣，都是以武器的形式寄居在人的體内，而且它們的能量有一些相似的地方，類型相同，但絕不是同宗同源。”李明耀解釋道。
竹間明雪輕撫着李明耀手中的暗紅之劍，眉頭微蹙。
“那個，你不會把我送到禁術檢查所吧？”李明耀看着竹間明雪難得嚴肅起來的眼神，低聲問道。
“不至于。”竹間明雪美目一翻，“要知道接觸虛空這單獨一項就足以讓你在裏面呆一輩子了。”
李明耀有些不好意思地錯了搓鼻子，現實禁術列表中的第一禁術虛空，接着又是與虛空相似的深淵...思索片刻李明耀突然覺得可能還是牆外更适合自己。
“不過雖然不會把你交給禁術檢查所，但一些必要的防備還是必要的。”竹間明雪收起笑容正色道。
李明耀随之一愣：“什麽防備。”
“靈魂枯竭契約。”
“你瘋了？！”聽到此話李明耀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靈魂枯竭契約，契約掌握者可以完全操縱簽訂者的生死，但代價就是當簽訂者死去時，契約掌握者的靈魂也會枯竭死去，而且這一過程是完全不可逆的。
同樣，掌握者死去後，簽訂者的靈魂也會随之枯竭。
“大姐，不至于。”李明耀面色難看道。
這種把生命交給别人的契約，他是說死也不會答應的。
“江楓君，希望你能理智一些，你要明白，按你的說法深淵和虛空是一個級别的禁術，這種級别的禁術，随便爆發一種對于牆内的居民都是緻命的存在，更不提兩個一起爆發了！”竹間明雪瞪着眼睛解釋道，“沒有把你直接送進禁術檢查所已經是我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還希望你能理解！”
這還是李明耀第一次見到竹間明雪這麽嚴肅的講一件事。
該死，早知道就不說那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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