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古的吊燈下是一塊六邊形石台，石台的中間微微下沉。
鮮血灌滿了那不大凹池，其中還有幾塊碎肉蠕動着，石台的外圈排着一圈蠟燭，和吊燈上的蠟燭一樣，這些蠟燭燃燒着、發出幽綠色的微光。
除此之外，整個大廳一片昏暗。
鴉坐在石台的正中央，整個身體浸泡在血池之中隻露出一顆腦袋。
“呼——”
随着他時起時伏的呼吸聲，石台表面上似是由刀具随意劃出的凹痕也閃爍着紅芒，血池開始‘咕嘟、咕嘟’的冒起血泡。
那些血肉開始彙聚在鴉的斷臂下...
鴉仰着頭看着頭頂上的幽光。
他還是沒法忘記前幾天自己哥哥看自己時的眼神。
那眼神裏充滿了憎恨，好像是在看一個惡魔...
“呵——”
鴉瞟了一眼在他眼中一片灰暗的血池，自己的樣子，也确實和惡魔無異了。
在從那列車上逃出之後，沒過多久那名風系秘法就又追了上來，他邊打邊逃和其糾纏了數千米，如果不是鷹、雀兩人及時出現聯手擊退了那名風法，怕是自己真的要折在T區...
“主人，感覺可還好？”蓮的聲音幽幽響起，“雀那家夥說的果然沒錯，你的哥哥是魔法安全部的人，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樣的方法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但毫無疑問，你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鴉沒有回答。
蓮很識趣的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直到一抹奇怪的異香從血池之中升起，下一刻，血池開始沸騰，那些血肉凝聚在鴉的斷臂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一條新的手臂。
“...主人，新的手臂還沒有完全和你相融，這段時間你的身體可能會有些排斥反應。”蓮囑咐道。
“我知道。”
鴉低聲道，從血池之中站了起來，張開雙臂——他的左臂要慢了半拍。
兩道黑影舉着一件黑色的衣袍替鴉穿上，整件衣服黑底金紋，右臂袖子上則縫有一些夢魇血鴉的羽毛。
少年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嘴唇卻有着鮮血一般的殷紅，他微眯着眼睛，單隻是站在那裏就讓人内心情不自禁的生出想要臣服的想法。
鴉轉身向石台下走去，石台下的黑暗動了——那是一群一直跪拜在此處的黑袍人，眼見鴉從石台上走下，那些黑袍人立刻跪着挪動着自己的身體留出一條道路。
“各位辛苦了。”鴉冷聲道，“每人十支穩定劑，之後鷹會發給你們。”
“謝吾主之恩賜！”
這些人的聲音彙聚在一起在大廳内回蕩着，但在鴉的耳朵裏這些聲音就像加了處理器一般，帶着‘嗞嗞’的電流和說不清的朦胧感。
他掏了掏耳朵。
狀況又加重了。
不過鴉并沒有太過在意，他慢步向外走去，大廳的大門打開又閉合。
外面是R區地下街區。
“鴉大人，您回複了？”在門口等候許久的雀和鷹圍了上來，他們看着鷹重新長回的手臂，目光中不由都露出一抹欣喜。
鴉點點頭，開口道：“還有人在跟着嗎？”
“沒了，跟着的人在S區的時候就已經被做掉。”
“很好。”鴉點了點頭，“讓R區的成員都準備一下，放棄這裏的一切全部遷往M區。”
M區是之前鳥舍打下的一個大區，M區背靠大海占地面積不大，但地勢上卻是離内城最遠的，而它北側就是安插有鶴的K區，可以說是最适合鳥舍養精蓄銳的地區了。
而對于鴉的這個指令，雀和鷹的态度卻是截然不同。
雀已經向鴉提過很多次遷往M區的事情，現在這件事終于定了下裏，他自然是開心的；但鷹就恰恰相反了，R區是最靠近枯萎沼澤的大區，無論是資源還是實驗對象都是非常充足，而這裏的軍司也是他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買通的，讓他就這麽放棄，顯然還是有些舍不得。
但鳥舍舍長都已經開口了，他自然也不敢再有任何拒絕的想法。
“那艾拉小姐那裏？”雀殷勤地問道。
之前鷹爲了趕去支援鴉，将艾拉和她的妹妹暫時安置在了S區的枭那裏。
“我會過去接她，你們處理好這裏的事情就行。”
“這...如此也好。”雀的眼睛一轉，笑着繼續道，“對了鴉大人，你之前讓鶴關注的水系異種‘混沌濁流’已經到手，等您到達M區之後再給您，如何？”
“非常好。”鴉滿意地點了點頭，“雀，你果然沒讓我失望過。”
随後，他看向了鷹：“關于獸魂實驗的事情，我這邊有了新的發現，到M區之後我再和你細談。”
“是，鴉大人。”
鴉擡手揮了揮，示意兩人可以退下。
此時應該是深夜，鴉面前的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隻有造型扭曲的路燈放着微弱的光。
夜風很冷。
鴉緊了緊身上披着的衣袍。
“嗒——”
路燈兀地暗下，而等它們再次亮起時鴉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 ...
李明耀睜開眼睛。
熟悉的消毒水的氣味，這味道幾乎快刻到他的DNA上了。
每次醒來，不是在醫院，就是在醫院。
“醒了？”
不過這次和之前不同的是，等他醒來的不是超級無敵可愛的美少女，而是不管病人死活還自顧自在病房抽煙的奇怪大叔。
李明耀瞥了眼靠着窗台的張海峰，窗戶是開着，但夜風無情的灌了進來，将那難聞的煙味全部吹到了他的面前。
李明耀試着動了動，身體有些僵硬。
“你中了暗影系魔法的影刺，那影刺效果有點誇張，到昨天醫師才完全把黑暗毒素去掉，身體有點難受也是正常的。”
李明耀眨眨眼，算是回答。
張海峰深吸一口煙，将其掐滅将其精準無誤的丢進了垃圾桶裏：“你和鴉是什麽關系？他追了那麽遠好像就是爲了殺你。”
很直接的問題。
李明耀眯起了眼睛。
這他該怎麽回答。
說鴉是自己的弟弟？
這是李明耀始終不敢去相信的。
因爲他還無法接受自己的弟弟是殺害自己母親兇手這件事情。
他本能的把那天的李明輝當做虛空感染者幻化出來的樣子，本能的回避着暴露在他面前的事實的真相。
李明耀本就有些不清醒的腦子再次變成了一團漿糊，李明輝幼時的樣子和前幾天的鴉不斷出現、交替，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重複着鴉那天所說的話，重疊着沖擊着他的腦袋。
李明耀再次覺得頭痛。
真的快要瘋掉了。
就這樣，李明耀睜着眼睛沉默了十幾分鍾，臉上的表情時而變得猙獰時而變得痛苦，即使在旁邊站着張海峰也能感受到李明耀此時那近乎絕望的悲傷。
所以他沒有說話，隻是沉默的等着。
許久...
“我...不知道，在他追來的前一天我好像觸碰到了他的存在...可能這就是他盯上我的原因吧。”
張海峰眼神微動：“嗯...可能吧，畢竟虛空感染者的行動總是沒有任何邏輯，就算有了思想能夠交流也不會例外。”
“... ...”李明耀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
病房内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那啥，竹間明雪呢？她沒事吧？”
“她沒事，白天守了你一天，我讓她先回去休息了。”
看着李明耀有些困惑的眼神，張海峰繼續道：“這是T區，她就在之前你們租的公寓裏。”
以李明耀當時的狀況，隻能就近送到T區先穩住他的狀态。
李明耀點點頭，沒事就好，那天由于他過于緊張而忽視了所有人突然睡去這一奇怪的現象，現在細想起來好像就是鴉手上那朵白薔薇搞得鬼，能讓使徒法師都毫無反抗能力的昏睡過去，這一能力可以說非常恐怖了。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讓醫師給你放幾道治愈魔法應該就可以出院了。”張海峰拿起搭在一旁椅子上的外套，關上窗戶說道。
“嗯，謝謝張叔。”
原本走到門口的張海峰又拐了回來，在李明耀奇怪的眼神中面無表情的打開窗戶，風翼一扇飛了出去。
這次窗戶沒關。
夜風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