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則是在此降臨。
青茗已經是将夜明珠的燈罩罩上,燈罩罩上去之後,整個卧房頓時暗淡了下去,月光則是看不見,整個鑫城現在一片死寂。
除了偶然之間聽見的打更聲音之外,其他聲音就已經是聽不見。
李玄舟則是坐在卧房的角落位置,守在門的旁邊,他并沒有選擇和青茗分開居住,當然也沒有和青茗一同在床鋪上休息的必要,他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在卧榻上休息過,現在閉上眼睛靜靜的調息,隻有每日花幾個時辰來調息,這才能夠保證修爲不會降低,否則就像是青茗一樣,多少年沒有修煉,體内的修爲早就已經是消失不見。
當然李玄舟和青茗之間沒有發生一些扭捏的事情,青茗更是不會相信自己的師兄對自己有什麽不軌之心,現在她可是充滿了濃濃的安全感,蓋着薄薄的被褥,深深陷入到了睡夢之中,這也是好多年沒有睡得如此香甜,終于是可以好好的休息一番。
她做了一個夢,夢中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
等到迷迷糊糊睜開雙眼的時候,天色依舊是黑暗,略有失神的看了看周遭的環境,這才勉強想起來這裏是鑫城,她現在已經不是在藥師谷中,再去朝着師兄李玄舟所在的位置看了看,師兄的人已經是不見了,頓時有些擔憂,再去眯着眼睛仔細在卧房内搜索一番,終于是在不遠處的窗戶旁邊看見了自己師兄的背影。
“師兄,你怎麽了?”青茗坐起來好奇的問道。
自然也是在穿衣裳。
“我聽見了不遠處的街道中傳來了妙長青所說的哭泣聲,這個聲音正朝着我們所在的位置靠近,聲音還不隻是隻有一個。”李玄舟藏匿在黑暗的窗戶口,他在凝視這一套黑暗的街道。
青茗已經是穿戴好衣裳,将腰間的束帶緊緊的綁住,她也是來到了李玄舟的旁邊,和自己師兄一同朝着黑暗看過去,道:“現在已經是子時了嗎?”
“是的,剛剛到了子時,這種聲音頓時就來了,我方才還看見打更人狼狽的逃走,整個城池已經是陷入到了一種驚恐的不平靜之中,今夜估計又有很多人不能入眠了。”李玄舟平靜的回答道。
青茗豎着耳朵仔細的聽着,伴随着呼吸逐漸的平靜,她終于也是能夠聽見這種聲響了,這是介乎于一種哭泣和笑容中的聲音,非常的詭異,好像前一刻還是一個笑容滿面的人,後一刻就已經是陷入到了無盡的絕望之中,相當可怖。
打更人扛不住這種恐怖自然也是理所應當的。
“它來了!”青茗小聲激動的說着。
她不知道爲什麽,現在激動中帶着一些小小的畏懼。
“青茗,你随我一起去看看。”鎮心劍已經是出現在李玄舟的身邊,四道鎮心劍全部出現,他已經是準備好了所有的神識,一旦情況不對,他要盡可能的帶着青茗活着離開此地,再于黑暗中認真的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女,李玄舟說道,“等會青茗你緊緊的跟在我的身邊,如果遇到危險,我會直接帶走你。”
“好的!”青茗重重點頭。
自己師兄的能耐強悍的很,應當……應當不會出現什麽問題的吧。
青茗同樣知道這種時候千萬不能落單,跟着大佬後面走才是最安全的一種選擇,尤其是對于根本沒有修爲的她來說。
簡單收拾,青茗跟着自己師兄一同拉開了客棧的木門,跨過門檻,李玄舟已經是來到了黑暗的大街上,一擡頭,天空中能夠看見厚厚的烏雲,想來過不了一會兒就要落雨。
面前的聲響則是越來越近。
真的等到幾個呼吸之後,李玄舟終于是能夠看見對方到底是什麽東西了。
這是一個沒有頭的身軀,它手中卻又提着一個血糊糊的頭顱,一邊走着,一邊哭着,遊蕩在鑫城的大街小巷,場面頓時就變得更加恐怖。
李玄舟則是不害怕,他已經是用神識稍稍感受了一下對方的實力,随後發現對方好像并沒有什麽修爲一說,所以情況頓時顯得有些疑惑,他一步步的朝着對方走過去,對方也是一步步的提着頭過來,等到走了近了之後,李玄舟已經是從袖口中翻出了一隻黃紙人。
黃紙人在手中雀躍,對方則是熟視無睹。
“呵呵,不是亡魂?”李玄舟平靜的想着。
黃紙人是根據境界來的,他現在這種境界下的黃紙人,就算是再怎麽厲害的邪祟也會多看一眼,比如之前的魃爺,魃爺已經是很厲害了,但是面對李玄舟的黃紙人這也是抵抗不住,所以要麽對方已經是強大到比魃爺厲害太多太多,否則黃紙人一旦沒有用處,這就基本上可以判斷對方不是常規的精怪或者妖怪。
所以對方是什麽?
難道是掉了頭的活死人?
思考期間,對方已經是來到了李玄舟的面前,不止如此,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了一隻這種東西,李玄舟和青茗顯然是被兩個東西夾在了中心位置。
耳邊盡是那兩個東西磕磕絆絆的苦笑聲,夜非常的黑暗,這種苦笑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旁邊很多的百姓已經是從夢中驚醒,他們或是相互抱在一起瑟瑟發抖,或者已經是藏匿這了被褥之中。
“師兄。”青茗小聲的詢問。
“我們去看看。”李玄舟平靜道,他已經是朝着面前的這一隻怪物走了過去,而随着他這邊走過去,這怪物吼叫的聲音低了那麽一陣子,它好像有一種想要逃跑的樣子,不過卻是不行,鎮心劍已經是來到了它的身後,四道鎮心劍已經是準備随時将其徹底的滅殺。
面面相觑。
李玄舟距離這一隻怪物不過就是三丈的距離,他在仔細的打量對方的樣子,随後眼睛眯起來,這已經是知道了情況,在青茗驚訝的眼神中,他瞬間抓住了對方的胸口衣裳,更是猛地這麽往上一拽,對方的衣裳就被直接扯開,結果露出來了裏面的一個小娃娃。
一個年紀大概八九歲的一個娃娃,他竟然是穿着一個用竹子撐起來的衣服,這樣衣服被撐起來之後,别人從外面就看不見他的臉蛋了,而這娃娃簡直不敢相信有人的膽子這麽大,竟然是看見了這種東西之後都無動于衷的!
手中提着的一個頭更是直接掉在了地面上,這卻哪裏是什麽頭啊,就是一個成年人頭顱大小的酒壇子,不過就是用一些枯草做成的一個拟真的模樣而已,在白日這種伎倆會被一眼就看穿,但是到了夜晚之後,這種東西真的出現在大街小巷中,這可就是真的恐怖。
“所以你們爲什麽要這樣做?”李玄舟不解的問道。
小娃娃頓時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話,而後面的那個鬼東西已經是逃走了,顯然他們都是一起的。
“不說沒有問題,我讓城主調查一下即可。”李玄舟平靜的說道。
在小娃娃這邊想要跑的時候,他已經是上前一步将對方已經困住,随後拽着這個陷入到濃濃絕望之中的娃娃就朝着城主府裏面走。
這種節骨眼上還在城裏面胡作非爲,事情一定是要查明才行。
妙長青正在睡夢中,忽然就被手下叮叮當當的敲門聲弄醒了,弄醒了之後就看見了夜明珠下的這個娃娃,娃娃灰頭土臉的站在角落,一言不發。
李玄舟則是簡明扼要的将事情的經過說了一下。
“原來是他們做的!?”妙長青不可思議的說道。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您了。”李玄舟平靜的回答,再就和妙長青簡單的溝通一番,他就帶着青茗離開此地。
回去路上,青茗不明白了。
“師兄,這個孩子爲什麽這樣做啊?”青茗忍不住的問道。
“不清楚。”李玄舟搖頭說道,“但他們肯定不是自發這樣做的,背後肯定有人想要鑫城陷入到混亂之中。”
“可是他們這樣做不怕被發現嗎?一旦被發現了之後,事情不久敗露了。”青茗再問道。
“他們很容易被發現,所以我認爲這孩子也說不出來什麽,他們有很大的可能隻是收錢辦事而已。”李玄舟說到。
一擡頭,臉上有些冰涼。
“下雨了,我們快些回去吧。”李玄舟說道。
“诶,好的!”青茗回答道。
鑫城裏傳來的這種哭喊聲就被李玄舟這邊輕松的解決,要說事情提起來也是挺簡單的,但這種事情就是捏住了百姓們恐懼的心理,更是踩在了這種瘟疫的節骨眼上,否則同樣的事情要是落在另外一個和平時期的大城中,怕是打更人都要直接将這個東西直接燒了。
連帶着骨灰都給你直接揚了。
回到卧房中,黑夜已經是過去了子時。
“青茗,你去休息一會兒吧,明日還是需要幫着藥坊準備一些材料的。”李玄舟對着青茗說道。
“好的!”青茗也是這樣想的,“師兄不然也來躺一下呢?”
“啊?”李玄舟看着卧榻。
黑暗中他能夠感覺到青茗有些臉紅,他即便知道青茗沒有那一層意思在,但青茗現在畢竟是年長了很多,落在一些山門中,這已經是成年了,所以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是能夠理解的,情況特殊麽,但又來到這卧榻上,這就有些解釋不清楚,他李玄舟豈不就是利用師兄妹的情誼,來做壞事了?
“不用的,青茗你休息吧,我守夜。”李玄舟笑着說道。
“好吧!”青茗笑着說道,這也是準備了兩壺水,“師兄辛苦了,我去休息啦。”
“全部。”
青茗寬衣解帶,重新鑽到了被窩中,李玄舟則是站在窗戶口,窗戶是打開的,現在天已經是落了小雨,小雨過一會兒應當就會加大,得益于剛剛已經是抓住了這種散布恐懼的娃娃,現在整個鑫城看起來就要亮堂很多。
一打眼。
這已經是深夜,現在正是最困的時候。
李玄舟依舊是站在窗戶口,雨勢已經是來到了巨大,整個城池都在這種嘩啦啦的暴雨聲響中安眠,估計明天就能聽見來自于妙長青的消息,有那麽微乎其微的機會能夠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鼻子動了動。
李玄舟聞到了什麽東西,或者說看見了一縷青煙在城中開始慢慢的擴散,煙霧無形,比大火更加的殘酷,卻又比大火更加的安靜。
“山都鎮的瘴氣出現了?”李玄舟心中頓時一緊。
不由分說,他立刻來到了桌子前面打開了青茗的藥箱,更是取了一粒驅毒散出來。
“青茗。”他快速的喊道。
“啊?”青茗迷茫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怎麽了,天亮了嗎?
“快些吞下,瘟疫來了。”李玄舟立刻說。
“瘟疫?”青茗還是不懂,她剛剛睡下沒有一會兒,可能隻有半個時辰?
再去仔細的想了想之後,她瞬間完全清醒。
立刻服下丹藥,随後在李玄舟的示意下立刻來到了窗戶口,鎮心劍已經是在大街上綻放金色的光華,在金光之下,城池已經是起了足有一丈高的瘴氣!
瘴氣就像是湖水一樣逐漸的上漲!
李玄舟也是驚了。
他給青茗喂丹藥的時候,瘴氣還隻有三尺,現在就有一丈,都已經是淹沒到了客棧的二樓了!?
“此地不能久留。”李玄舟已經是顧不上讓青茗穿衣裳了。
淡藍色的亵衣穿在身上,在青茗陷入到震撼中時,李玄舟已經是利用鎮心劍飛到了鑫城的空中的,再去仔細的一看,整個鑫城已經是被瘟疫徹底的淹沒,這種瘟疫瘴氣蔓延的速度竟然是如此的恐怖,多長時間?十個呼吸都沒有吧?!
一座城就這樣被吞了?
“這可是有十五萬百姓的城池,就沒有了?”李玄舟震撼的看着腳下的情況。
幸虧他和青茗共處一室,否則怕是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青茗已經是被瘴氣吞沒了!
緊接着。
滿城都是那種哭喊的聲音,那是萬蠱噬心時候才會有的疼痛吼叫,被稱作爲鬼哭狼嚎一點不爲過,十五萬人同時的吼叫出來,此起彼伏,比過年子時響徹大城的鞭炮聲響更加讓人震撼!
青茗被李玄舟抱在懷中,她現在一點點羞澀情緒都沒有,整個人更是完全陷入到了震驚之中,前一刻還在悄無聲息中的大城,後一刻就突然變成了這樣?!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導緻的?
耳邊都是那種哭喊的聲音啊!
瘟疫年代下,鑫城裏面一個修士都沒有,所有人全軍覆沒,一個都沒有留下!
而就在李玄舟仔細觀察整個鑫城情況的時候,暴雨中,他已經是看見了有一片區域中有什麽黑影朝着他這邊沖過來,短暫迷茫,四道鎮心劍就像是四道銅鑼一樣擋在面前。
再聽見那種金石碎裂的聲響響徹眼前,那一瞬間李玄舟看見了人串子。
這人串子竟然如同一條細長的毒蛇,竟然是從瘟疫裏面鑽了出來,一個人抓着一個人的肩膀,速度快的恐怖,原來瘟疫就是從它們的嘴巴裏面嘔吐出來的!
每個人的嘴巴撕裂的張開,完全就像是燒沸吼叫的水壺!
李玄舟對于人串子現在的修爲立刻就有了一個估計。
“約摸人樞大圓滿的存在,我敵不過!”
抱着青茗,身軀從空中墜落,彩煙再度出現,李玄舟強忍着鎮心劍碎裂的痛苦,立刻帶着青茗遠遁而去。
鑫城不能停留,這人串子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