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鏡水深吸了口氣,向擺放着玉簡的石台走去。
她不能一直被困在這裏,就看看境主搞了什麽名堂吧。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就算是境主各方面都能碾壓她,她也不怕什麽。
到了半人高的石台前,蕭鏡水也終于正眼看到了這兩塊玉簡的真容。
一黑一白。
黑色玉簡撒發着不詳的毀滅氣息,幾乎讓蕭鏡水第一時間不适皺眉。
這使得她第一時間避開了黑色玉簡,将注意力放在白色玉簡上。
白色玉簡沒有什麽危險氣息,但蕭鏡水也沒有放松警惕,也沒有第一時間伸手去拿。
雖然從感官上而言,黑色玉簡危險,白色玉簡無害,但是蕭鏡水不會這麽早就下定論。
潛藏的危險比浮于表面的危險更可怕。
某一種角度來說,她與境主是相似的。
他們很樂意在某些時候表現出溫和無害的模樣,好讓人放下心防,然後,一擊緻命。
出于謹慎,蕭鏡水先放出神識去查探玉簡上是否有什麽。
然而神識接觸到玉簡的刹那,蕭鏡水的神識就被拉到另一個時空。
蕭鏡水臉色一黑。
沒想到這樣了還能被算計。
這位境主閣下,還真是算無遺策啊。
蕭鏡水咬牙切齒地想。
難怪,難過那些人都對神淵三緘其口。
這瘋子不止有強大的實力和後台,還有無人能及的心智。
蕭鏡水此刻再怎麽懊惱也無用,神識被拉了出來,一時間也回不去,她也隻能看看,境主到底給她準備了什麽。
蕭鏡水幾乎一瞬就收斂了心神,一邊戒備,一邊打量着這個陌生的時空。
一入眼,蕭鏡水便是一驚。
這是一個她毫無印象的時空。
但是看過不少科幻小說和電影的她能猜得出來,這是她她原本世界極有可能會迎來的未來。
滿是科幻元素的巨大實驗室裏,一群白大褂的研究人員忙忙碌碌,亂中有序。
蕭鏡水一頭霧水。
境主這是搞什麽?讓她看看她原本世界的未來嗎?
且不說她如今已經與過去沒有什麽關系了,就算是要看,也該讓她看看外面宏偉的景象啊!
而把她投放到一個不知名的實驗室中是什麽鬼操作啊?!
帶着滿腹疑惑,蕭鏡水沉默地看了下去。
——不沉默也沒有辦法,她的神識雖是在現場觀摩這一切,卻無形無狀,其他人壓根不知她的存在。
某種程度來說,這倒是跟她的“大夢千年”有些相似。
被迫觀摩别人做自己看不懂的複雜試驗,說一堆自己聽不懂的術語,蕭鏡水多少感到痛苦。
有那麽一瞬,她有點同情那隻被自己扔到幻術裏的九尾狐。
想來,小九兒當時的心情也是郁悶又憋屈吧。
她如今體驗了一番小九兒當初的經曆,也算是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蕭鏡水一開始還有心情苦中作樂地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然而随着時間的推移,蕭鏡水神色漸漸凝重,一顆心也沉了下來。
她好像知道境主一開始沒頭沒尾的那句說她不是人的話是什麽意思了——假如她在這裏見到的東西是真的的話。
她所在的世界是假的。
亦或者說,是被高等文明創造出來的虛拟世界。
世界是一團數據,那作爲世界原住民的她,自然也是一團數據。
更準确點來說,是一團脫離設定的數據。
她并沒有按照設定好的程序走下去。
看着眼前一堆研究人員因自己年幼時的叛逃而大驚失色,驚呼“博士,2号世界有角色脫離設定!”時,蕭鏡水心中一片平靜。
她平靜地以另一個角度看完了自己上輩子的人生,也看實驗室裏的人從試圖挽回到不得不放棄。
蕭鏡水并非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風平浪靜,而是内心毫無波瀾。
就像當初小九兒問她幻境中所見是真是假時她所回答的一樣,她今日所見到的,無論真假,都不重要。
真作假時假亦真,無爲有處有還無。
真假有時候不在于事實,而在于人心。
她信了,那便是真的,她不信,那就是假的。
蕭鏡水垂眸,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她自然是不信的,無論真假。
她隻信境主是危險的,她一旦認同境主的想法,就會陷入極危險的境地。
三觀的崩塌,世界觀的崩塌,可不是一朝一夕能重塑的。
如今危機四伏,蕭鏡水如履薄冰,不敢有分毫放松警惕,自然不會讓自己陷入思想混亂的境地。
這個想法才生出,桎梏着她神識的詭異力量便消失了,蕭鏡水的神識也得以回歸。
蕭鏡水看着已經碎成齑粉的白色玉簡,神色一派冷漠。
此時,蕭鏡水也懶得顧忌什麽了,直接伸手抓過黑色玉簡。
她倒要看看,境主到底要整什麽幺蛾子。
不同于白色玉簡,黑色玉簡是一門傳承。
這門傳承極厲害。
出于神淵之手,再怎麽厲害也不爲過。
但是蕭鏡水卻笑不出來。
這門傳承,等同于毀滅本身。
一旦現世,連毀天滅地都是輕的。
在蕭鏡水眼中,如今這門名爲“八方寂滅曲”的傳承如虛無道一般可怕。
不,它比虛無道還要可怕。
絕不能讓它現世!
起碼,決不能讓它出現在這個世界!
才明白這門傳承是什麽之後,蕭鏡水立刻下了決定。
她當機立斷,中斷了傳承。
這無疑是要付出代價的。
蕭鏡水脆皮,八方寂滅曲的傳承一中斷,她的五髒六腑就傳來火辣辣的疼。
蕭鏡水臉色蒼白,淡色的唇也失了血色,神情卻一派冷漠。
蕭鏡水面無表情地翻出一堆恢複靈力和修複内傷的高階丹藥糖豆般吃了下去,默默調息,修複受傷的五髒六腑。
然而很快,蕭鏡水便放棄了。
這次的反噬不同尋常。
八方寂滅曲蘊含着極可怖的毀滅之道,她中途強行斷掉傳承,使得一部分毀滅道意在體内肆虐,阻止藥效發揮。
蕭鏡水抿唇,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卻又很快睜開。
再睜眼時,蕭鏡水眼底已經一片沉靜。
她做出來異世之後迄今爲止最冒險最瘋狂的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