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曆史上,多爾衮莫名的墜馬而死,連遺言都沒留下,更是沒有這個機會這般對阿濟格交權的。
同曆史上一樣的是,如今滿清老一輩已經死的差不多了,而局勢也比曆史上惡劣的多,讓多爾衮完全的心力交瘁,沒有更多精力去揮霍。
既然身體已經到了這一步,多爾衮也不得不考慮他死後的政治局面,畢竟他知道,皇帝母子二人是肯定不會放過他這個一直欺侮他們娘倆這麽多年的大仇人。
算來算去,如今也唯有代善、濟爾哈朗、阿濟格還能鎮的住場子,代善就不說了,這兩年一直卧床不起,估計也沒兩天好活了。
而濟爾哈朗就更不用說了,鐵杆的皇太極一脈的代表人物,将大權交給他,估計自己隻能落一個挫骨揚灰的下場。
既然這兩個都不可托付,那唯一能夠托付也隻有阿濟格了。
雖然阿濟格爲人比較暴燥,腦袋也不夠靈光,但卻畢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無論如何也不會做的太過分。
而且阿濟格是鑲白旗出身,在旗内也有威望,有他接替自己,兩白旗會服氣,國内的實力派也會忌憚三分,能夠将局面多維持一些時間。
最關鍵的是,阿濟格作爲三兄弟的老大,雖然三兄弟向來不和,但是畢竟關系最爲親近,若是大清真的不支了,不得不退回遼東,至少大權在握的阿濟格,還能照拂一下多铎一脈。
至于其他更多的,這些天多爾衮思索無數,但卻唯有一聲歎息。在八旗神話在江南被終結後,明軍的勢頭已經開始上來了,眼前的大沽口就是最好的證明。
隻有萬把人,就敢直趨距離大清老巢咫尺之遙的天津衛,這在整個大清興起的時間内,還從來沒有出現過。
更可悲的是,大清已經派出了最強大的軍隊前往攻伐,但目前爲止,還是看不出絲毫将對方趕下大海的可能。
一支小部隊而已,就能這般視大清如無物,盡管多爾衮也明白這肯定是明軍之中的精華之伍,但就算如此,他依舊忍不住心中歎息,大明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大明了。
在這種情況下,若還想一統天下,取得萬世之基,除了祈求祖宗保佑,也唯有寄希望于明軍内部再一次大規模的内讧了,否則他也根本看不到統一天下的希望。
事實上,若非朱聿鐭在江南不斷的‘倒行逆施’,将‘秀民’全部推到自己這一邊來,多爾衮甚至連這點希望也看不到。
失去了江南财賦地,對于大清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滿清自入關以來,年年歲歲就沒有停止過軍事動作,有對大明幾任小朝廷的戰争,也有對地方叛亂的戰争,還有對蒙古人的預防性戰争。
這些戰争可不單單是不斷的人員傷亡,還有海量的錢糧不斷的消耗着,依靠着之前數十年在大明搶來的錢糧,還有從江南财賦地瘋狂的掠奪,這種戰争還能支持的下去,甚至還因爲能從江南大肆吸血,還能略有富餘。
但一旦失去了江南财賦地,依靠已經殘破的北方,想要再支撐着連綿的戰争,還有北方數十萬用銀子喂出來忠誠的綠營軍隊,剩下的家底絕對支撐不了多久。
畢竟滿清是以小族臨大國,若不能一直摧枯拉朽,用最輝煌的勝利告訴所有人他們是不敗的,就不足以讓天下人低頭。
而他們最怕的,就是遭遇到敗仗或者拉據戰,特别是隻要一遇到動搖滿八旗無敵威名的失敗,整個滿清就要馬上面臨全盤崩滅的下場。
這情況,曆史上的先秦符堅遇到過,淝水一敗,數十年霸業一朝成空,哪怕他符堅也是一代名君,也無力再力挽狂瀾。
符堅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多爾衮還不至于狂妄到覺得自己能夠勝過這位。
畢竟大清碰上的是已經腐朽到根子都壞了的大明,在大明朝中一群豬隊友的不斷助力下,大明精銳基本上都被自己人葬送在遼東,當滿清入關之時,面對的根本不是艱苦的戰鬥,而是望風景降的場面。
而符堅當時,卻是一路将諸多強力對手一一削平,甚至其中的一些勢力,完全不比他弱,雙方之間通關的難度完全不可以相提并論。
而江南一系列對大明戰争的失敗,卻是讓滿八旗無敵的神話被打的幻滅。讓多爾衮在痛心之餘,也終于明白了他的重大失誤,那便是忽視了在江南作戰時,水師的重要作用。
之前大明水師完全無用,并不是水師無用,而是大明當時的水師已經爛到骨子裏了,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現在明軍的勢頭再一次起來,士兵有了充足的糧饷,有了通暢的上升渠道,再加上被武裝起來的水師,就成了一個可怕的而且完全繞不過去的天塹。
更令人沮喪的是,如今殘破的北方遠沒有恢複過來,在收不上來多少賦稅的情況下,多爾衮還無法效仿曆史上的北方政權,慢慢積蓄力量發展水師,在大明絕對優勢的水師重點攻擊下,他們連水師船隻都造不出來。
甚至更可怕的是,如今的大清在錢糧吃緊的情況下,也隻能優先供應陸軍,若是北地數十萬軍隊一旦沒有了饷銀,天知道這些軍隊會弄出什麽事端來。
而若是在北方再次橫征暴斂,那崇祯皇帝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鑒,當然如果抱着臨走時撈一筆的想法,這倒是一個極好的辦法。
多爾衮心中歎息,若是他身體能好一些,還能夠帶兵出征,那大清或許還有的救。
隻要能夠在短時間内和明軍決戰,憑借着如今還依舊強大的滿八旗,再加自己的指揮能力,和無需擔心掣肘的情況下,與剛剛有所恢複,内部如今矛盾重重,二五仔極多的明軍來一場大決戰,多爾衮自信還是可以将之戰而勝之。
隻是他如今也隻能想想而已,他的身體根本撐不起這般艱巨的任務。
在兩白旗留京将領陸續到來之際,多爾衮也勉強振奮了一下精神,努力讓自己在錦椅上坐的端正一些。
“衆将聽令!朕身體有恙,需要安心養病。自今日起,英親王阿濟格便代朕行攝政王事,諸般大小事皆先報于英親王,由英親王自決。”
看着堂下濟濟的将領,個個頂盔帶甲,多爾衮精神似乎被這種殺氣給刺激到了,整個人精氣神一下子重新回到他的身上,再次顧目四盼之時,沒了之前的虛弱,重新變得犀利了起來。
聽到衆人齊聲應命,多爾衮的目光卻是再次虛弱下來,嘴唇哆嗦着,卻是半個字也無法說出口,口鼻處更是不斷溢出血來,在衆人驚駭的目光,軟軟倒在了軟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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