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發走了蒙古人後,朱聿鐭的目光再次回到北方地圖上。
如今各路明軍已經開始對境内所有的土匪、山賊們開始全方位,無死角的清理之中,畢竟這麽多的軍隊,放在那裏一動不動,完全就是浪費,還不如用這種不太激烈的戰鬥,讓軍隊的鬥志始終保持着。
以主動下山開墾田地,便即既往不咎,并且同樣享受三年免稅政策的誘導下,再輔以強大武力地毯式的鎮壓而過,北方各地的積年老匪數量,開始以雪崩一般的速度,不斷的消亡着。
數個月的嚴打之下,曾經橫行地方的各種霸們,直接消失了九成以上,大批爲躲避戰亂而上山的丁口從山中走出,長年戰亂的北方處處都是開墾田地的百姓,這處苦難已久的大地上,總算是恢複了些許的生機和氣象。
在緊鑼密鼓的準備着對滿清主力最後一擊之時,朱聿鐭也等來了他想要見的人,以及一個已經制造出來的蒸汽機模型。
見到這個顯然被保護的極好的模型,朱聿鐭對于自己先一步将圖紙留下的先見之明,也有些得意。
不過很快,他便笑不出來了,因爲這個模型看似十分的精良,但是朱聿鐭做爲專業人士,還是看的出來,這東西的零部件都是純手工打磨而出的。
換句話說,這東西制造起來十分的麻煩,基本上可以說是藝術品來形容,而不是能夠量産的東西。
而且從細節上也可以看出,處處都有人工打磨過後的痕迹,雖然這手藝讓朱聿鐭看了都歎爲觀止,感歎老師傅手藝人的精湛技藝。
但花費這麽久,代價這麽大才制造出來這東西,卻是令朱聿鐭顯然是不滿的。
不過朱聿鐭也沒有見怪的意思,這個時代别說大明沒有精準的記量工具,已經開始有工業革命苗頭的西方,也還沒有出現精準的度量衡,而且這也不是無法解決的問題。
精準的度量衡對于别人或許是個難事,還需要總結經驗教訓,在實踐中摸索理論。
但對于朱聿鐭來說,一切都是現成的,隻需要他将理論模型定出來,然後再劃分好單位長度,一切都可以得到解決。
至于會不會與後世的單位有所偏差,那更是算不了什麽,身爲‘第一個’提出并制定單位長度的人,他理所應當擁有解釋權,并且還是獨家的。
不過眼下不是弄這個的時候,心思早就被這台比較笨重的模型給吸引了過去的朱聿鐭,如今滿心想要看的就是這東西究竟能不能運行的起來。
在吩咐人加水并且開始燒水後,朱聿鐭離的遠遠的開始觀察起來,這年頭搞這樣的新玩意,絕對是一個風險極高的行當。
尤其是他朱聿鐭,作爲一個科技事業先鋒人物,更是已經被之前連續十數個炸爐的氣缸給炸出了心理陰影,根本就不敢太過于靠前。
随着時間的推移,水箱裏的水已經開始沸騰,氣缸之中的蒸汽也開始不斷的被擠壓進來,遠遠看着氣缸上的簡易氣壓表,已經開始緩慢而堅定的向上攀升,朱聿鐭的心也開始提到了嗓子眼中。
委實是害怕,這東西再一次的炸缸,讓他再次失望。
眼看着氣壓已經超過了之前最高的一次,依舊還在慢慢的上升着,朱聿鐭沒有任何喜悅,反而更加的忐忑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已經躲的遠遠的朱聿鐭拿着千裏鏡,死死的盯着那氣壓表一步步的指向朱聿鐭所規定的氣壓值時,整雙手都在略微的顫抖着,比任何人都要緊張。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的時間,終于達到足夠強大的氣壓,經主汽閥和節流閥進入滑閥室,受滑閥控制交替地進入汽缸的左側或右側,進而推動活塞運動。
蒸汽在汽缸内推動活塞做功,便會消耗掉巨大的熱量開始冷卻,而冷卻的蒸汽通過管道被引入冷凝器重新凝結爲水。
這個過程在蒸汽機運動時不斷重複着,便即形成了蒸汽機所帶動的軸承不斷的往複來回,在經過齒輪組的帶動和放大,形成巨大的力量,帶動整個火車開始移動。
當然,眼前的這個小家夥是不可能有這般大的力氣的,不過不要緊,隻要鋼材合格,距離造出能夠帶動一列車廂滿世界跑的蒸汽機,就會不遠了。
一旦火車被研發出來,對于大明的意義自然不言而喻,最起碼對于偏遠地方的控制力,立即上了數個台階,農耕民族之所以被遊牧民族壓着打了這麽多年,歸根結底也就是一個後勤問題,隻要解決了這個最大的難題,遊牧民族的好日子,就可以到頭了。
“你名字叫什麽?這鋼材是你琢磨出來的麽?”
對于這個模型,朱聿鐭是越看越喜歡,對着身邊的一個滿臉滄桑的中年人問題。
“回陛下,草民名爲何康平,這鋼材是草民弄出來的,所用的配方是……”
這人顯然是從來沒有想過,他一向被人看不上,被視作不務正業的瞎琢磨,竟然得到了皇帝如此的認可,但他誠惶誠恐的剛剛要将自己的配方說出來,卻是直接被朱聿鐭打斷了。
“不必告訴朕,這是你的專利,也是你未來的衣食所在。朕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将這配方打包賣給朕,朕給你五萬兩的專利費,二是專利分紅的形式,可以長久的吃這個紅利。
這個鋼材配方專利期暫時定爲五十年,隻要五十年内,沒有人配出更好的鋼材出來,這個專利費你就可以一直拿着。至于專利費嗎?以後你這種鋼材每煉出十斤,就有一斤是你的專利費!
而且無論你如何選擇,朕也都會再給你一個工部右侍郎的虛銜,讓你自今而後,有個官身傍身。
不要急着做決定,也不要說一切聽朕的安排,朕從來不會虧待有功之臣,君無戲言,你可以慎重考慮後,選擇其一。”
片刻後,朱聿鐭終于将目光從這個模型上收了回來,再次回轉到何康平身上,十分鄭重的說道。
這倒不是故作大方,而是朱聿鐭需要這麽一個榜樣出來,告訴全天下的聰明才智之輩,讓更多的人從皓首窮經這種變态的人生中解脫出來,讓他們明白,除了這一條路外,還有另外一條路可走。
而這條路甚至比前一條路更好,不僅可以有合理合法的巨額收入,更有官身可得,鼓勵更多人的目光向創新方向發展,變相扭轉宋明以來,讀書人全部成了酸丁的社會現狀。
兩個選擇,對朱聿鐭的未來方針都沒有影響,甚至可以說,第一種選擇的影響力,顯然更加的立杆見影。
而另一個選項,雖然見效慢,但産生的激勵效果,卻是可以源源不斷,勝在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