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尹傑提及此事時,何宇新眉頭一挑:
“孔世龍想見你?什麽目的?”
尹傑分析後認爲有兩種可能:1、探查中聯起訴他的這件事中,尹傑有沒有參與?2、想法子嫁禍自己。
“無論你有沒有參與中聯此事,他都進去了,又能做什麽?”何宇新微哂笑道,“不過,那次你Schindler見面時他不是就問過你了?”
“我當時明确否認了。如果這次他還想知道……難道他得到什麽确切信息?”
何宇新略一考慮就說:
“袁璐璐那邊不會走漏消息。這孩子看着懵懂,做事很有分寸的。”
“那他從哪兒得到的消息?”尹傑疑惑道。
“無論從哪兒得到的消息,應該猜測的成分居多。你看他以前做事在乎過别人的态度嗎?可能是現在行爲受限了所以想确認一下。”
尹傑想,除了行爲受限之外,恐怕還有另一個原因:他已經意識到何宇新不好惹,不敢像以前那樣肆意妄爲了。
何宇新抿了一口茶,說:
“第二種可能也存在。看他以前那種睚眦必報的性格,說不定想拉你墊背。即使做不到,也借機給你惹些麻煩。一旦檢察院開始公開調查你,這份職業也就到頭了。”
尹傑歎道:“雖然現在說這個沒用,不過我真不知道這人爲什麽對我有這麽可怕的敵意。隻是因爲競争嗎?和他競争的不隻我一人啊。”
“神經病的世界我們不懂。乖,不想這個了啊!”何宇新笑着摸了摸她的頭說,“我還真不太相信,他能把天翻過來?”
尹傑瞪了丈夫一眼。執掌聖達菲中國之後,這位何總似乎往着“酷帥狂霸拽”的道路上一去不複返了。
見過孔世龍之後,何宇新心裏倒是隐約有了猜測,但他并不想說出來讓妻子煩心。
“來,考慮一下怎麽應對?”他拿起妻子剛斟上的一杯茶。
倆人現在自己的小家。
自從上次解釋事件之後,凡有需要認真讨論的問題,倆人就回自己的小家。父母家舒服卻不方便,更别說尹傑身後還時時跟着一個小尾巴了。
“主席說的,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麽!”何宇新笑道。
兩人對坐在茶室的榻榻米上,小幾上一壺香茗,牆角有梅香袅袅。
“定好了時間,我陪你去。”何宇新說。又問: “你認爲他怎麽察覺你和中聯的關系?”
尹傑蹙眉道:“其實我一直有一種被窺探的感覺。”
“I國通過你來遊說我跳槽,Marco居然很快就知道了!當然他是通過Hanna知道的。可Hanna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她繼續說:“G國的Schindler前腳找我,後腳孔世龍就知道,一頓飯沒吃完他就到了,難道有順風耳嗎?”
“我和中聯從沒有直接發生聯系,他居然也能說出是我……”
“一件事兩件事可說是偶然,三件事呢?”
“孔世龍和Hanna之間隻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兩人都和我不對付。”
何宇新打斷了她:
“你懷疑他們倆有密切聯系?其中一個人還在監視你?”
尹傑不好意思:
“聽起來匪夷所思吧?但這麽多的巧合沒法解釋。”
“兩人都有正經工作,就算沒工作也不可能這麽面面俱到……難道委托第三方?那些調查公司收費昂貴,我不認爲他們倆願意付這個錢。”他想了想又問,“孔世龍上次質問你中聯起訴是不是和你有關時,語氣很肯定嗎?”
“像某種猜測,但也是比較确定的猜測。”
“那這樣,你去見他,就按照一貫的狀态,客氣而疏離。如果他再提此事,一概否認。如果他能具體化……”
尹傑插話道:
“那我記不清了。我每天見那麽多企業,幾個月前的事兒,記不清很正常。”
兩人笑了起來。何宇新說:
“咱們不怕麻煩,但也不自找麻煩。”
“我明白的。我隻負責給他一個講得通的說法,信不信是他的事。”尹傑俏皮地說。
何宇新笑了笑皺眉道:
“我比較在意第二種可能,他怎麽才能做到嫁禍于你?想給你營造什麽樣的身份?情人?同夥?”
尹傑掩唇做嘔吐狀,随即吐了吐舌頭說:
“那我會留意不給他留下任何表示默契或者獻殷勤的機會。”
她蹙眉爲難道:
“關鍵是,什麽樣的行爲會導緻檢察官誤會?”
“你剛才說的就很好,和平時保持一緻。不用太刻意。檢察官們可謂閱人無數,單憑孔世龍誤導不了他們。别忘了,你是在檢察官的一再說服下才配合他們工作的。”
尹傑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所以,從他們對我的要求上,也可以看得出來他們是不是真正懷疑我?”
“沒錯。所以一切如常就好。其他交給我,我會和他們一起呆在監控室。”
……
孔世龍所在的看守所,是帝都最大的犯罪嫌疑人拘押場所。觸眼就是五米多高的灰色高牆和冰冷鐵絲網,隔絕開内外兩個世界。
在楊京的陪伴下進了大門,映入眼簾的是開闊的水泥大院,和曦的陽光照在寬闊的綠色草坪上,感覺并不壓抑。
“這裏設有我們檢察院派駐的檢察室,共有五位檢察官對監所管理工作進行全天候的檢察和監督,發現問題就及時通報督導,可以杜絕警員違法違紀的可能。”一旁的楊京解釋道。
尹傑苦笑:“謝謝您的介紹,不過我既不是來視察的上級領導,也不是采訪看守所的記者。”
言下之意,我是被你們做工作邀請來的,對監所的管理并不感興趣。
楊京笑道:“沒關系的,檢察院監督看守所,社會和民衆監督檢察院的工作嘛!”
一旁的何宇新輕咳一聲,楊京不由把注意力投向了他。
初見尹傑時,他就被尹傑身上那種書香門第特有的氣質所折服。回來就對廖檢說,這種氣質的人不大可能沾染那些陰私鬼蜮的。
今天見了何宇新,這種清貴中透着強勢的獨特氣質,讓他絲毫不相信孔世龍有意無意做出的種種暗示。
何宇新說:“我愛人今天過來是配合檢察院工作的。需要她做什麽是不是提前交代一下?”
楊京很和氣地說:“不用特地做什麽。這個孔世龍提出的要求就是見到尹總,交談一次。然後就把款項的去處合盤托出。說起來,這次還要感謝尹總幫忙……”
何宇新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溫潤地笑着說:“如果能夠幫得上忙,我們都很開心,畢竟這也是身爲公民的義務。不過……”他略一皺眉說,“還是要防止意外的。相信檢察院的同志都做了預案的,對嗎?”
楊京一愣:“您什麽意思?”
何宇新微微一笑,溫和地說:“畢竟是犯罪分子嘛,如果他食言了呢?然後把一切推到我愛人身上?檢察院應該不會沒有準備預案吧?”
尹傑也說:
“楊檢察官,我配合你們的工作是盡公民的義務,但卻沒有興趣攪進什麽麻煩事裏。如果沒有必要的預防措施,我還真不想浪費時間去和一個人品很差的罪犯見面。”
楊京果然閉嘴了。他拿了兩人的身份證前去辦理手續,然後引導兩人進了一間辦公室。
這些事,還是讓廖檢去和兩人談吧。
半小時後,在警員的引導下,尹傑來到了一間探視屋。
和電視劇裏演的不太一樣,這間屋子被一道帶鐵栅欄的玻璃牆分成了兩半,她身處的這邊有造型簡單的桌子,一瓶礦泉水和紙筆。屋子那一頭則放了一張椅子,式樣有點像大學教室裏帶小桌闆的椅子,看起來像是鐵制的,扶手處還有扣手铐的地方。正對桌子和鐵椅的玻璃牆上有蜂窩狀的孔洞,可以毫無阻礙地通話。
尹傑坐下後,開始拿出手機刷公衆号。充分利用碎片時間學習是她的好習慣之一。
腳步聲響起,一位警員帶着孔世龍走了進來。
孔世龍穿着一件灰藍色的衣服。他看上去瘦了些,頭頂出現了很多白發。
他在鐵椅上坐下,任憑警員把面前的“小桌闆”放下鎖死,然後退開。
他看着尹傑笑了笑:“你來了。”
尹傑說:“我聽你的律師說過了,沒想到......。聽說你想見我,爲什麽?”
孔世龍啧啧了幾聲,說:“不用這麽着急嘛,老朋友了見個面有那麽奇怪麽?”
尹傑一聲輕笑:“孔總,你在工作中給我使過多少絆子?我當不起你的’朋友’。咱們都是講效率的人,有話可以直說。”
孔世龍僵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所答非所問地說:“我在這裏呢,一切都好。沒有人欺負我,大家都很友善。”
他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監室有多大,有幾張床,同室的都是因爲什麽進來的,......,甚至講到每天早餐吃什麽、午餐、甚至晚餐。
又語帶抱怨地說:“你好不容易來一次,我以爲你會給我買上幾條煙的。誰知道你居然什麽都不帶。”
他嘿嘿笑了起來。
尹傑說:“其實我對你的狀态……并不感冒。你想見我就是想向我介紹你的新住處?”
這話不可謂不刻薄,她以爲這會激怒對方。然而她失望了。
孔世龍很是寵溺地嗔道:
“你就是這麽煞風景。”
尹傑覺得頭皮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說:
“作爲前競争對手,應約前來已經是我最大的善意和禮貌了。不過請不要再浪費我的時間。”
“是啊,你的時間,是用來陪伴英俊高貴的老公,以及嬌嫩可愛的孩子的,對不對?”孔世龍輕飄飄地說。
尹傑的神經猛地崩緊了。她冷笑一聲,慢慢起身向門邊走去。
“站住!”孔世龍一聲低喝,聲音裏居然帶了一絲凄厲。
尹傑轉過身來,雙手抱臂看着他。
孔世龍又笑了,他柔聲說:
“是我不對,我說錯話了,我道歉。請你回來坐下好不好?我進來以後就沒人過來看過我,除了律師。”
尹傑想了一想,走到椅子處坐下:“說吧!”
孔世龍又說起看守所的小商店,尹傑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你在消磨我的耐心。别耍花招了,否則我真的走了。”
孔世龍溫柔笑道:“你看,你還是這樣的急性子。”他幽幽笑道,“就是因爲這個,你才找上中聯重機的吧?都不想多耗一點時間想想爲什麽。”
“上次和Schindler見面的時候你就說中聯重機。中聯重機怎麽了?”尹傑皺眉問道,“我和中聯重機有什麽關系?”
“你看,不坦率了吧?”孔世龍嘿嘿笑道,“我這次被中聯起訴,難道不是你幹的?”
尹傑笑出了聲:“你魔障了吧?中聯起訴你自有他們的原因,和我有什麽關系?我要和中聯有關系他們早在豪森州設點了!”
她起身敲了敲門,對孔世龍冷笑道:“你怎麽會把我和中聯拉一起的?還是有誰故意引導你?你到底把人得罪成什麽樣兒了?”
孔世龍沒再說話,目視着她從容走了出去,眼中冰寒一片。
推薦都市大神老施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