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發生了什麽?”
前隊發生的警戒,驚動了位于正隊伍中心的森妍。還不等她問出什麽結果,從隊伍前方的血霧中,已經能夠看到一些類似團子一樣的黑影,像是飛魚一般快速地滑躍着,接近了開拓者戰團。
“是子體……”看着那驚人的數量,森妍幾乎立即做出了反應:“尼爾!阿九!不要任何猶豫,把所有魔力都用掉都沒有關系,一定不要讓子體接近我們的隊伍!”
“好的,森姐!”尼爾雖然不知道森妍在擔心什麽,但聽到能夠使用法術了,被噴火蟻憋了很久的她,立即雀躍不已地回答道。
而阿九則顯得陰郁多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鬓發,苦笑了下:“我來擋住他們,剩下的就交給尼爾你了。”
說完,阿九擡起了雙手。
瞬間,地面上的藤蔓蠕動了起來,原本像是麻繩一樣緊緊纏繞在一起的枝條,在阿九的操控下,像是章魚觸手一樣飛舞了起來,向着血肉淤泥們狠狠地抽了過去。
“子體”們自然也不可能被動挨打,除了少數血肉淤泥被藤蔓抽了個正着,爆成碎沫之外,大部分“子體”都在地上折躍着,精準地避開了藤蔓們的第一次抽擊。
然而這還沒結束,就當子體們以爲自己已經跳出了藤蔓的攻擊範圍,阿九柔荑輕輕一揮,藤條們就迅速地倒卷回來,将子體們捆了個結實!
“尼爾!”阿九輕聲喝道。
“好嘞!”尼爾活力四射地張開了手,準備給淤泥們最後一擊。
但是藍染卻突然出手了:“等下。”
隻見她皺着眉頭,一聲輕喝,冰霜封凍的景象,已經在藤蔓網的中央緩緩蔓延開來。
尼爾看到這一幕,差點氣炸:“藍染你怎麽回事?!森姐明明讓我來處理的,你怎麽搶我的經驗?!”
然而藍染卻皺着眉頭,指了指遠處的血霧——
在那裏,有一名斥候的身影,隐隐約約露了出來!
“前面……前面大約150米處有一隻母體!我們得調整方向向左……你們怎麽了?!這裏怎麽有子體?!”剛剛出現的斥候,大口喘息着,向其他人彙報道,
來人自然不是林懷恩,而是原藍染團隊裏的萊英文,他看着面前大片被凍成冰棒的血肉淤泥,頓時有些目瞪口呆。
“林懷恩在警示我們的時候,沒有呼喊,就是擔心我們已經進入到了母體的警戒範圍,而尼爾你的火球術動靜太大,近距離内如果有母體,瞬間就能被我們驚動。”
藍染在萊英文說完彙報後,才淡淡地解釋了兩句。
然而尼爾仍舊有些不服氣:“但是,是森姐讓我……”
“這裏是我疏忽了。”一直默不作聲的森妍卻突然開口了:“我一直在考慮團隊平衡,整體練級進度,而且還被子體們可以腐蝕人體的能力吸引了注意力,沒有考慮到那麽多。”
而就在這時,繞了一個大圈的林懷恩,也回到了隊伍裏,他瞅了瞅不知爲何變得有些凝重的空氣,有些不明情況地問了句:“你們處理好了沒?處理好了話,我們就可以繼續出發了。”
“好的。”森妍被林懷恩的話所驚醒,點了點頭:“我讓變賣手他們把凍結的子體們處理掉,很快就好。”
“那我去叫魯邦六世,叫他調整方向。”
林懷恩點了點頭,回答道。
。
開拓者們在血霧中的行進非常困難,因爲每一次轉向,都必須通知到所有三位斥候,以防他們和整個團隊走散。
而待在血霧内,又随時有可能遇上“遷徙”,所以森妍他們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子體的戰鬥力并不算高,但一天内對肢體造成腐蝕的特性卻非常難纏,森妍極力避免劍盾手們和子體們近距離戰鬥,不然明天一早上,很可能就必須背着他們才能前進了。
一個團隊29個人,如果有六個人中了子體的腐蝕血毒,那麽就會有十二個人必須退出戰鬥,而若是他們在核心戰中又受到了損失,那麽能夠動用的人手,便會更加捉衿見肘。
所以在整個抑制空間的行進過程中,森妍他們總共遇到了三次遷移,以及一次面對母體的正面進攻。三次遷移中,有兩次都被林懷恩等斥候提前發現,團隊做好了準備,并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失。
但有一次,遷移的子體卻是從側後方沖過來的。
等負責後隊警戒的劍盾手,在母體如雷般的嗡鳴聲中察覺不對,回過頭來的時候,子體已經接近隊伍不到十五米了!
木丫丫拼命釋放了酸素注入,也沒能攔住子體們的突進。
而沒了法術的攔截,子體們的威力,在近身戰鬥中顯露無遺。
近戰職業的長劍與長槍,對于這些類似肉塊一樣的軟體生物,根本起不到什麽效果,紮進去就纏住,下一秒就有另外一隻血肉淤泥撲上來,抱住你的口鼻。
後隊的三名近戰探險者,幾乎全部遭殃,幾乎是一眨眼的時間,渾身上下就覆蓋滿了子體。
而除了他們之外,後隊的遠程職業者中,弓箭手與輔助醫師拼了命,才幫木丫丫擋住子體噴吐的惡臭粘液。
整個遭遇戰,從發生到結束,不過二十秒,待到藍染出手,凍住所有的子體,後隊探險者裏,渾身上下沒有受到一點傷寒的,就隻剩下了木丫丫。
而木丫丫臉色慘白地看着這一幕,既絕望,又無能爲力。
她的技能,根本不适合這種團隊作戰。
“該死……”
正好在中隊的袁小樂聽到森妍低聲咒罵了一句,而這幾乎是他從這位溫婉有禮的女指揮者口中聽到的第一句咒罵。
但森妍很快就調整了心态,她打開手機,看了下時間,然後立即下達了命令:“快去救人,我們還有24小時的時間!”
二十四小時後,這六個人就會出現中毒反應,從手指腳趾開始腐爛,必須送到位于地面的複活中心才能夠治愈。
意識到這一點的開拓者所有人,表情都很陰郁。
而雖然對開拓者抱有同情,但木丫丫沒有受傷,還是讓袁小樂松了口氣。
想到這裏,他不僅看了身邊的臨時隊友“藍染”一眼。
作爲及時出手救下了木丫丫的“恩人”,藍染此時的情況非常不好,臉色蒼白,皺着眉頭,手裏還拿着一瓶沒有喝完的魔力藥劑——
然而她已經喝不下去了。
短時間過量飲用魔力藥劑,會造成類似醉酒一樣的強烈暈眩感,降低判斷能力,産生類似嘔吐的沖動,而即便能夠忍受這所有的負面作用,魔力藥劑的吸收能力,也和内髒耐性有關。以藍染全魔力加點,内髒耐性不到1.0的情況下,差不多每分鍾才能恢複10點左右。
一直以來,森妍都在用輪換機制來控制着團隊内法師妹子們的魔力消耗。
但這一次,面對《母與子》,木丫丫與尼爾的技能都派不上太大用場,甚至連阿九的藤蔓術,都因爲略長的技能準備時間,而來不及使用。
隻有藍染的冰結術,因爲幾乎是瞬發,而成了隊伍唯一的屏障。
森妍面對這樣的情況,不得不改變策略,在後續的戰鬥中,将已經被污染的六位開拓者作爲誘餌,對前方最後一處《母與子》所在的據點,進行了正面強攻。
她利用阿九的藤蔓術與木丫丫的酸素注入,徹底消滅了這一波敵人。
作爲代價,阿九與木丫丫的魔力也終于見了底。
就在森妍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用上尼爾的火球術也要繼續前進的時候,她們終于看到了血霧盡頭的高聳牆壁。
“我們終于到了……”
袁小樂聽到身邊的藍染輕聲嘀咕了一句,面對這長達數日的艱苦旅程,即便堅強如藍染,也禁不住感慨出聲,更别說普通的開拓者隊員了。
幾乎所有人,既開心又忐忑,還滿身的疲憊與痛苦。
對于這樣的開拓者們,袁小樂一開始還有些不太理解,畢竟他雖然疲憊,但還沒到開拓者這種幾近極限的程度。
但他又仔細想了想,他和肥騎士他們遇到森妍,已經是開拓者在第三層損失過一次人手之後了。那時候的開拓者,雖然損失了阿九等人,但因爲對救回同伴的渴望,以及被孵化突襲的忿忿不平,讓他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想要返回第三層。
而森妍将他們這種不切實際的願望強行壓制下來,在第二層邀請了木丫丫與袁小樂等人加入後,才再次進入第三層。
再之後的事情,袁小樂便與他們一同經曆了。
在袁小樂看來,森妍在救出阿九的時候,和所有人做了戰前動員,但在進入抑制空間前,卻沒有任何鼓舞士氣的行爲,這本身就很有問題。
“果然……森妍她們,根本就不想在這個時候強行鎮壓第三層核心……”
袁小樂得出了和林懷恩幾乎一模一樣的結論,不過熟悉常營地下城現況的他,思考還更進一步:“但常營地下城的攻略進度一直卡在了第三層,從企業的盈利模型來看,幾乎是非常巨大的影響,爲了止損,他們必須盡快完成對第三層的鎮壓,讓鬣狗們進駐第三層……”
“但常規情況下,對地下城的攻略,像開拓者這樣的攻略組,不需要這麽費力,一擁而入的鬣狗足以解決大多數問題解決……但第三層的食蟬蟻小隊,非常克制鬣狗的長槍戰術,所以使得森妍她們不得不經曆了漫長的旅程,才抵達最終boss面前……”
袁小樂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一邊放松身體,一邊讓大腦運轉起來——
“果然,以目前這樣一隻隊伍,就想要攻略最終boss,幾乎毫無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