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恩愣了下，李濤的話，既在他的預料之中，又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不過，他還是想起來一些事——

“那些企業勢的鬣狗怎麽辦？他們也是探險者吧？他們也會一起參與防守嗎？”

李濤恢複了下情緒，搖了搖頭：“明面上，他們都是自願成了探險者之後，再與地下城探險公司結成的契約。”

“而地下城協會的協防條例，除了未成年人外，對所有探險者都一視同仁——甚至包括在地的外籍探險者，都要聽從當地地下城協會的指揮。”

“這是聯合國地城署的規定。”

“所以，大部分鬣狗都會選擇吊銷執照，從探險公司那裏領一筆遣散費。”

“而探險公司等怪物潮湧結束，再到市場上重新招一批人就行了。”李濤解釋道：“鬣狗沒有什麽技術要求，隻要能出力氣，換誰上都行，重新培養起來也很快。”

林懷恩略作沉默之後，想到了一個問題：“那麽……那些不想丢掉工作的人，就隻能拼命了？畢竟……一旦被吊銷探險者執照，就再也不能成爲探險者了……”

李濤點了點頭：“對……每次怪物潮湧，鬣狗都是死傷最多的，他們的戰鬥經驗完全不适用于混戰。地下城協會那邊，考慮到這點，也盡量将鬣狗的戰鬥位置往後放……但這樣做很不公平，也引起了很多個人勢探險者的反對……畢竟同樣都是探險者，爲什麽企業勢的鬣狗就可以站在更安全的地方，很多人都不太理解。”

說完，李濤又補充了句：“不過，像你這種正統探險者，傷亡率應該要比鬣狗好很多。”

但是聽到這裏，林懷恩還是不太理解：“但是地面上有上升抑制吧？我們這些個人勢探險者，戰鬥經驗再多，又能比鬣狗好多少呢？我懷疑有些人連劍都舉不起來。”

然而李濤卻搖了搖頭：“不會出現你所說的這種情況的。”

“在地下城潮湧開始後，封印栓會被破壞，地下城内的魔力也會随之湧上地面，雖然濃度不會太高，但足以讓你們這種灰卡級别的探險者用出全力。”

李濤又解釋道：“而且上升抑制對怪物也有效。在魔力濃度達到一定程度之前，地面上的怪物們最多隻能活動半天，随後就會因爲魔力不足而自我消亡。”

“也正是因爲低階探險者能夠發揮出全力，協防條例裏，才會将你們安排在地面。”

林懷恩皺了皺眉頭，又問了個他很關心的問題：“那麽紅卡與藍卡呢？地面上的魔力濃度不足以支撐他們全力戰鬥？”

“對。”李濤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林懷恩猜測，“這次的怪物潮湧隻有1.5級，爆發中心也隻有地下7層左右的魔力濃度，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就會低于5層，剛好是你們這些灰卡探險者日常練級的水平。”

聽到這裏，林懷恩終于理順了整個情況，他搖了搖頭，神情中有些無奈：

“于是，反正紅、藍、灰卡在地面上的戰鬥力都差不多，紅卡與藍卡級别的探險者，培養起來耗時長久。那麽就不如讓灰卡與軍隊沖上去當炮灰。”

林懷恩看着李濤略微有些尴尬的笑容，卻也能夠理解地城署的這種想法——

“畢竟，天塌下來的時候，總要有人站起來頂着。”

他默默地歎了口氣。

難得他在鹽10避難所裏發展那麽好，卻又遇到了這種事。

他當然是不可能放棄了。

。

而和他有類似想法的人，還有很多很多。

和李濤聊完的當天晚上，地下城協會的廣譜通知，就傳到了每一名D都探險者的手機上。

甚至D都市臨近的一些省份，也一并收到了通知——

【凡是在D都市周邊省份探險者，全部向D都市地下城協會進行網絡報備！】

【凡是在D都市市内的探險者，全部向D都市三座主要地下城5公裏内的戰鬥區域集中！】

【通知首日，D都市市内探險者，可以自由填選支援意向，但從第二天開始，所有沒有在網絡報備中填選支援意向的探險者，都必須遵循地下城協會的統一指派！】

林懷恩看着發到手機上的報備鏈接，點了進去，按照注意事項上的說明，填寫了家庭住址，現在方位，支援意向等必填信息。

感覺就和大學時填志願差不多，就連目前的探險者等級，擔任探險者的時長，主要戰鬥方向，有沒有固定隊伍，有沒有裝備短闆，都一應俱全。

很多僅僅隻是通過通行證與荒野之家ID無法确認的東西，都通過報備單，進行了數據收集。

在荒野之家上，有人詢問是不是要把所有信息都填清楚，得到的建議就是——

【如果你是新手，能填多清楚就填多清楚！】

【這樣才不會被派到戰鬥中心，稀裏糊塗的丢掉性命！】

【至于那些心存僥幸的老手，就随你們去了！雖然每年都有運氣好的混蛋，但更多人還是吃了虧的！除非你強到爆炸，又不想沖在最前面，否則寫清楚些總是好事！】

【反正我是如實填寫的！】

林懷恩注意到，回貼人是個他有些眼熟的ID。

名字叫【笑嗷死羅斯福】，似乎是瓦萊塔學會裏的人。

“他也是D都市的探險者？這個瓦萊塔學會，該不是D都市的地方協會吧……”

林懷恩有些狐疑地打開了瓦萊塔學會的說明看了下，結果除了注明是個解密交流相關的私密闆塊之外，并沒有任何相關的注釋地理。

“之後如果遇到袁小樂，再當面問問他吧……”

林懷恩想了想，把背包整理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裝滿東西的背包，比平時要輕了一點。

。

“地下城内的魔力，已經在往外溢出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懷恩就收到了來自地下城協會的通知，告訴他，讓他去幾個裝備發放點，去領取必備的戰鬥物資。

包括無線電對講機，魔力濃度監測器，異常生物報警裝置，甚至還有1枚晶核。

“晶核關鍵時刻可以救命，如果你身上受了重傷，而又必須脫離魔力濃度夠高的戰鬥區域，前往後方治療。那就把晶核吞下去，然後再在身上灑上治療藥劑，這樣至少能保證你撐到醫院，不會因爲傷勢太重死在路上。”

負責給林懷恩他們發放戰鬥物資的，是一個軍人小姐姐，在她背後的軍車上，已經坐滿了從小區裏走出來的普通人，而街道上支起了軍綠色的帳篷，一箱箱的軍用物資，已經連夜擺了進去。

“還有就是這個，戰鬥記錄儀，隻要離開家就記得打開，如果發現你們非法闖入民宅，就會按照軍法拘捕，随後按照刑法審判——換句話說，如果你們在戰場上反抗憲兵，我們有權将你們直接擊斃。”

小姐姐威風凜凜地恐吓着在場的探險者們。

林懷恩注意到，這位軍人小姐是個上尉，而在場的大部分探險者，都别着灰色的袖章——

袖章也是從軍隊那裏領到的，應該是方便軍人們指揮。

而在恐吓過林懷恩他們之後，軍人小姐姐的語氣又稍微柔和了一些：“當然，對于應對地下城入侵，諸位也是必須的戰力。你們比我們這些軍人更熟悉地下城怪物。每一次鎮壓地下城入侵，都離不開你們探險者，也離不開地下城協會的工作人員，相對的，我們這些軍人，也隻能做好我們分内的工作，保障大家最後都能夠活着離開這片戰場。”

“交給你們的戰鬥記錄儀，除了會監督你們的非法行爲之外，還會如實地記錄下你們的戰鬥數據。凡是殺死一隻地下城怪物，都會獲得對應的積分。而積分除了可以到地下城協會的官網上兌換獎勵，還可以提升你們在荒野之家上的貢獻分。貢獻分足夠高了之後，國家還會給你們發勳章，即便戰死也會按照烈士追授軍銜。所以諸位請安心戰鬥，一齊保護我們的城市與家人。”

說到這裏，軍人小姐姐深深地鞠了個躬，但探險者們裏，隻是稀稀落落地想起了一些掌聲。

甚至林懷恩自己，也隻是敷衍性地鼓了鼓掌。

“雖然選擇了戰鬥……但相比之爲了國家，爲了人民，更多的人，還是在爲了自己而戰麽……”

林懷恩看了眼身邊的探險者，苦笑了下，也總算是認清了自己這些個人勢探險者，到底都是些什麽成分。

“宅男、無業遊民、混混、自負于暴力的混蛋、走投無路的上班族……甚至還有乞丐。”

“雖然也能看到類似袁小樂那樣的年輕人，但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有多少人會賭上性命，選擇戰鬥？”

林懷恩甚至看到，有幾名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一幫大了自己快十歲的，面目陰沉的灰卡探險者的包圍下，縮着身體，顯得就像是柔弱的小雞一樣，瑟瑟發抖。

“不知道紅卡或者藍卡那邊的情況會不會好一點。”

林懷恩将戰鬥記錄儀别在烏濡之羽的領口上，随着戰鬥記錄儀發出“哔——”的一聲輕響，戰鬥記錄儀向他确認了佩戴方向指向了正前方。

“喂……那邊那個探險者！穿黑色風衣的那個！”

而不知道是不是戰鬥記錄儀引起了上尉小姐的注意，她突然指着林懷恩，發出了聲音：“你身上的護具隻有一件風衣麽？”

“對啊？怎麽了？”

林懷恩愣了一下，不太想出頭，但上尉小姐姐卻不依不饒地走過來拉住了他：“你身上的防護太薄弱了，我這裏有連體防刺服，你領一件走，你身高與腰圍都是多少？”

“呃……”林懷恩很想說，自己的風衣就有防刺功能，但看着上尉小姐姐執着的眼神，他還是點了點頭：“我身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