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房間裏的男人打了個噴嚏,鼻水挂在了臉上。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被消防水槍沖到了,有點着涼。”
他有些狼狽地擦了下鼻子,四處找紙巾:“鹿警官,你把我抽紙巾放哪去了?”
“咳……”帶着林懷恩兩人,走進辦公室的女警官,不動聲色地舉起拳頭,輕輕咳嗽了一聲:“在你右手邊的抽屜裏。”
“啊……找到了,謝謝你。”
哼哧——
響亮的擤鼻涕聲,讓辦公室裏的其他三個人,都有些尴尬。
姓氏爲“鹿”的女警官臉上,明顯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而看着眼前的男人,袁小樂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震驚與愠怒。似乎是在覺得,這樣兒戲的男人,也能帶領其他警員,幫他找回木丫丫與肥騎士他們?
不過,林懷恩覺得,對一個人的初始印象很重要。
但那也隻是對沒有城府的人類而言。
他冷靜地審視着眼前的男人。
身高……1米85左右。
肩膀寬闊,但體型卻不粗壯,留着五公分左右的刺猬頭,黑發黑眼,看上去就是最常見的基層警官——
隻有他身上的警服,不同于普通警官上下兩間的西裝結構,而是内馬甲襯衫,而外風衣的長款打扮。
男人舉着辦公上的搪瓷茶缸,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熱水。
他咋着嘴,小心翼翼地抿了口,打了個哆嗦。
似乎是被燙到了。
他又兌了涼水,這才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一杯熱水下肚,男人似乎是從渾身的涼意中回過味來,他把披在身上的風衣穿好,戳了戳手掌,坐在了辦公桌後:
“怎麽了,還站在幹什麽?坐下啊?”
他有些驚訝地示意了下辦公桌旁的實木沙發:“自我介紹下,我姓邵,邵友明,你們可以叫我邵警官。現在是常營地下城治安分局戰術執行科科長——負責常營地下城内的刑事偵查以及其他特别警務工作,你們可以認爲我既是刑警,也是特警就好。”
“隻要是和地下城與探險者有關的事情,就歸我們管。”
邵警官簡單總結道。
“那麽……”林懷恩點了點頭,剛準備張口,卻被身邊的袁小樂打斷了——
“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出發去救我的朋友?!”
“稍安勿躁,現在距離你朋友們失聯,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邵警官翻了翻手邊的資料,“假設她們用了四天左右,抵達五層,并失陷在了裏面,那麽到今天爲止,已經過了五天。”
“正常來說,一隻灰卡階段的地下城小隊,離開營地7天。沒有任何訊息傳回,就會觸發地下城協會那邊的報警機制。将相關失蹤探險者名單,發送到警務中心來,并派遣相應分局前去處理。”
“而這次發生的怪物潮湧,在阻斷了你們朋友的失蹤信息的同時。也提前兩天,讓我們确認她們的狀況出現了問題。”
邵警官咳嗽了聲,請了下嗓子:“所以請盡管放心,雖然從你們的角度來看,朋友失蹤,是件非常焦心的事情,但作爲專業人員,我認爲這次救援預留的窗口期,時間非常充足。”
“……那就好。”
聽到邵警官的話,袁小樂松了口氣,搖搖晃晃地,就要倒在地上。
林懷恩服了他一把,卻沒想到,袁小樂居然在他的懷裏睡着了。
“……他睡着了。”林懷恩有些無語地看了袁小樂一眼,然後擡起頭看向眼前的男人:“我們是等他醒過來再說?還是繼續?”
“看你們——就像我說的那樣,我們不急。”
邵警官忙裏偷閑地舉起茶缸又喝了一口熱水。
而林懷恩搖了搖頭,想了想,開口說道:“救援窗口期,時間非常充足……但不代表難度很低吧?”
聽到林懷恩的詢問,邵警官饒有興緻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你是從我的話語中,推斷出來的嗎?”
“我剛從封鎖線上回來。”林懷恩簡明扼要地回答道:“我所在的小隊,遇到了臨時潮湧——在潮湧點的怪物數量,都已經如此誇張,我不認爲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還能進入到地下城,把失蹤者救回來。”
“臨時潮湧啊……”聽到林懷恩的說法,邵警官歎了口氣:“辛苦了。”
他随手打開手邊的資料翻了翻:“您的名字是……林懷恩?荒野之家ID‘小林家的怪同學’?你旁邊的這位報警人,在昨天晚上留給鹿警官的登記冊上,寫了你的名字。”
“對。”林懷恩點了點頭,“有什麽問題嗎?”
“地下城探險者等級12級……貢獻分74700點……其中71700點,都是昨天一天獲得的……幾乎全是怪物擊殺貢獻,如果不是魔力濃度的限制,估計你現在已經超過15級了吧?”
林懷恩吓了一跳,他沒想到,早上才更新的貢獻分,警局這邊,現在就已經拿到了。
“我們有一位非常優秀的副官小姐。”似乎是看出林懷恩的驚訝,邵警官略微有些輕薄地舉着文件夾,指了指林懷恩身邊站着的女警官。
而這位姓鹿的女警官,隻是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對于邵警官的評價,沒有任何的反應。
林懷恩收回視線:“所以,你們把我叫到房間裏,想說的就隻有這些?”
“事實上,在此次怪物潮湧中,出現失聯情況的,不止你們所通報的開拓者戰團。”
邵警官,沒有直接回答林懷恩的詢問,而是收起資料,撐着手,看着他:
“不過,另外那批失聯人員,都是紅卡級别的探險者,通行證的保護有效期延長到了三十天,所以在聽到我們的建議之後,他們選擇等到怪物潮湧結束後——或者至少也是減弱之後,再實施救援。”
“但是怪物潮湧現在才剛剛開始,如果要等到怪物潮湧相對減弱,至少還要5~7天的時間,對于開拓者這隊失蹤的探險者而言,安全期就隻剩下了6~4天左右。”
“很急……但不是不可接受。”
林懷恩點了點頭,回答道。
“是的。”邵警官說道,“以警隊的實力,前往5層搜救,一個來回所需的時間,也不過平均4~5天,我們可以在怪物潮湧第6天的時候下去,把人救上來。”
“但這樣一來,就不允許出意外,任何的失敗,都會導緻不可預料的結果……”
林懷恩語氣平靜地回答道。
“其實不過是‘人救上來,也會損失部分人格記憶’而已。”邵警官習慣性地吹了吹,已經沒在冒熱氣的茶缸:“沒有什麽不可預料的。”
“會損失什麽樣的記憶,是不可預料的。”林懷恩淡淡地說道:“如果隻是損失部分生活記憶還好,如果探險者死亡時間,超過了通行證的有效期限,就會危害到那些和人格形成相關的關鍵記憶,甚至會導緻失語,失認的症狀……具體會嚴重到什麽程度,會随着時間延長,而逐漸變重……”
“最嚴重的狀況下,即便把通行證找回來,把人複活,探險者也已經變成了植物人。”
邵警官歎了口氣,也不裝模作樣了,把茶缸放回辦公桌上。
“地下城的原住民們,将這種現象稱之爲‘失去靈魂’,但從我們地面世界的理解來看,這種現象,應該更接近于‘人格數據缺失’。”
“政府那邊,已經确認原住民口中所說的靈魂,就是大腦數據了嗎?”
林懷恩皺了皺眉,根據在荒野之家上的解密貼中看到的知識,反問道。
“仍舊隻是猜測而已。”邵警官歎了口氣,說道:“畢竟,制造通行證所使用的魔紋技術,即便到現在,對我們的科學體系來說,仍舊是基礎原理不明的黑箱技術。”
“甚至對于那些地下城原住民而言,他們也隻是會用,并不明白魔紋技術是怎麽生效的。”
邵警官點了點頭,看起來,他和林懷恩一樣,也是不僅僅滿足于“享受地下城所帶來的好處”的那類人。
“所以,你們準備怎麽選擇?”邵警官看向林懷恩,略帶認可地點了點頭:“如果你們堅持立即救援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出發。”
“不過我有一個要求。”邵警官輕輕地敲着桌子:“現在處于怪物潮湧時期,以常營分局目前的警力而言,我們的人手嚴重不足,無法确保一定就能将探險者救援上來。”
“所以,一旦我們失敗……常營分局,就很可能無法組織起下次救援。”
邵警官的話,讓林懷恩心中微微一沉。
“還有就是……如果你們堅持要在怪物潮湧時期出動警力救援……我希望你們能夠成爲協助者,和我們一起前往地下五層。”
邵警官看着林懷恩,淡淡地說道。
他臉上,已經沒有任何的笑意:
“如果你們拒絕的話,我會把救援方案,向上提交給D都市地下城治安總局。”
“按照以前的經驗,眼下這種情況,百分之百,會要求我們等到怪物潮湧減弱之後,再出動救援。”
“所以,你們的選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