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恩打開消息看了看。

森妍發過來的信息沒什麽實質性内容，隻是邀請他出來聚一聚，有事情想和他聊聊。

林懷恩和森妍簡單溝通了一下行程，将時間定在了周末，也就是明天。

地點則定在了林懷恩家附近的一間酒吧。

地方是森妍選的，林懷恩找了很久，才在商業街的盡頭找到了這家小酒吧。

酒吧不大，隻有兩三張桌子，有點像是林懷恩玩過一個名叫《賽博朋克酒保行動》的遊戲，吧台後隻有一名調酒師的，也沒什麽客人，氛圍非常靜谧，很适合聊天。

不過人均客單價也很高，以林懷恩自己的消費習慣，肯定不會選在這裏。

“好久不見。”

酒吧裏，森妍已經等在那裏了。

如果不算《銀色女皇》時的重逢，林懷恩在常營一别之後，已經快兩個月沒有見過她了、

好久不見，她身上的也有了些變化。

林懷恩說不清這種變化到底是什麽，但總覺得她比之前憂郁了很多。

不過，林懷恩也能感覺到，她至少有在努力打起精神來。

她燙了頭發，也換了新的香水，身上的衣服是較爲開放的兩件裝，露出了肩膀與腰肢，用了格子裙作爲點綴，顯得整個人都年輕了很多。

“好久不見。”林懷恩和她打了聲招呼。

“要喝點什麽嗎？”森妍看了看酒保，替他問道。

“嗯……一點清酒就行了，度數低一點，我酒量不太好。”

林懷恩猶豫了下，在酒櫃底端後看到了大今釀的瓶子，連忙說道。

“那個，不好意思……”聽到林懷恩的點單，酒保遲疑了下：“我們店是不賣日本酒的，這瓶大今釀是我們老闆自己喝的。”

“啊這……”林懷恩頓時尴尬了，他咳嗽了一下，“那你随便給我調一杯不容易喝醉的雞尾酒吧。”

林懷恩看到酒保點了點頭，便将視線投向森妍。

“所以，森隊長，你今天找我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重要的事，隻是想謝謝你救了我。”

森妍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而已。”

林懷恩搖了搖頭，他雖然不喜歡居功，但從事後還原來看，他的存在，确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至少，沒有他，前線的救援隊可能還要再和《銀色女皇》打上半天。

到時候，開拓者的成員們到底還能不能全身而退，就不得而知了。

而如果時間拖太長，《銀色女皇》與她的子嗣很可能還會再次進化。

到時候，救援隊的警官們，要面對的可能就不僅僅是囚魂蟻，而是将邵警官他們作爲宿種的《降魂者》了。

那些真真正正的精神系《從屬》。

想到這裏，林懷恩不禁又想到了去世的卡西歐。

他歎了口氣：“卡西歐的事，我很遺憾……之前在地下城裏，我和他還組過隊，沒想到竟然沒有機會見他第二面。”

聽到林懷恩提起卡西歐，森妍頓時有些失落：“這不能怪你……”

“《銀色女皇》破壞卡西歐的通行證時，我就在她的體内，如果我能像你呼喚我時那樣，試着去反抗她的話，卡西歐說不定就不會死了——或許真的就像尼爾說的那樣，是我殺了他。”

聽到這裏，林懷恩頓時有些不解：“《銀色女皇》爲什麽要破壞卡西歐的通行證？她和卡西歐應該沒什麽仇怨吧？”

“她隻是想試試，自己成爲《異常體》後，到底能不能破壞掉探險者的通行證，卡西歐的灰卡她成功了，普魯缪斯的紅卡她失敗了。”

森妍有些怔怔地回答道。

聽到森妍的描述，林懷恩不禁歎了口氣：

“……極端扭曲的控制欲嗎，這件事不能怪你，如果這樣的事都能怪在你頭上，那麽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是他人的劊子手。”

“爲什麽要這樣說？”森妍看起來有些不解。

“‘他人即地獄’啊……薩特的名言。”

正好這時酒吧把酒送了上來，林懷恩試着喝了一口，是一種很淡的白酒，和清酒很像，但有淡淡的甜味。

還能這樣做嗎……

林懷恩看了酒保一眼，偷偷向他豎了一下大拇指。

酒保一邊擦着調酒杯，一邊眨了眨眼，看起來有些自得。

不過他沒有介入到森妍與林懷恩的談話中。

就在林懷恩與酒保先生眉來眼去的時候，森妍低下頭，抿了口自己的威士忌，似乎也有點想通了：“确實，如果總是把過錯歸在自己身上，我們也寸步難行……或許太在意他們的目光，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果然，我還是想做我自己。”

森妍點了點頭，像是下了什麽決心：

“林，我打算把房子賣掉。”

“那挺好啊，無債一身輕嗎……”林懷恩有些随意地回答道。

不過，很快，他就愣住了。

“等等，你說什麽？！你把什麽賣掉了？！”

“我的房子，之前和你說過的，抵押過兩次的那套房子。”

森妍淡淡地回答道，臉上的神情很平靜：“我算過了，如果我把房子賣掉，剛好能把所有貸款都還掉，然後還剩下一百多萬，我打算拿來作爲啓動資金，注冊一個以我爲法人的探險公司。”

“到時候，藍染，西塞羅，都會成爲我的隊員。”

說到這裏，森妍頓了頓：“所以，林，我想邀請你，也加入我的團隊。”

林懷恩沉默了。

他沒有去看森妍的表情，喝了一口自己杯子的雞尾酒。

說實話，他剛剛确立好目标。

主要是兩件事。

一是弄清楚地下城的真相，确認地下城的威脅，如果地下城真的對地面文明存在危害，那麽調查清楚，找到足夠多的證據。再通過邵警官他們，彙報給政府，避免地面世界，變成鹽10避難所那種下場。

二是在探索地下城的過程中，盡量賺取金錢與聲望。

學姐的父親是國家級别的高級科學官僚，整個科學界說一不二的政治領袖，如果他都沒辦法獲得學姐父親的認可，是沒可能和許沁在一起的。

至于像許沁說的那樣，兩個人找個地方躲起來，等生了孩子之後，再回來——

林懷恩不想那麽做。

他想堂堂正正地，獲得許沁父親，獲得社會的認可。

他不能因爲自己的一己私欲，就摧毀許沁父親爲她準備好的前途與社會關系。

這樣對許沁，對她的父親，對這個社會而言，都不夠公平。

他看了看手心，深深地吸了口氣，扭頭看向森妍。

林懷恩略帶歉意地說道：“抱歉，我還是想自己一個人探險。”

森妍靜靜地看了他許久，沒有說話。

“我能問問你，是什麽原因嗎？”許久之後，她終于開口道。

“我想前往第75層。”

林懷恩說出了一半的真相：“有一位鎮守者，告訴我，在地下城的第75層，或許藏着與地下城有關的一切秘密。”

“在那裏，無論是什麽樣的願望都能夠實現，哪怕是讓世界和平，沒有戰争，讓自己永生不死，享受無盡的榮華富貴——甚至将這所有的願望加起來，都可以一并實現。”

說到這裏，林懷恩看着森妍略顯古怪的目光，頓了頓：

“我不相信天下有這樣的好事。”

“告訴我這個的鎮守者，也不相信天下有這樣的好事。”

“但是……那名鎮守者，告訴我，在他們的世界，真的有一個名叫忒拉瑞絲的存在，從地下75層，來到了他所在的世界，告訴他，在地下第75層，蘊藏着有關于地下城真相的秘密。”

“這個真相是如此的邪惡，她就是爲了反抗這個真相，才離開了那裏，來到了他們的世界。”

“而如果想要阻止這個真相，阻止地下城不斷地毀滅各個世界，就必須前往75層——”

“才能夠終結這一切！”

。

看着森妍的背影，林懷恩不知道她相信了多少。

但對于大部分成年人而言，“能夠實現一切願望的聖杯”以及“能摧毀一切的潘多拉魔盒”，和“聖誕老人”一樣，都是孩子嘴裏的童話。

所以林懷恩不奢求她能夠理解。

或者從根本上來說，他和森妍的目的就完全不同。

森妍更看重整個團隊，她想要整個團隊的所有人，都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報酬與收益。

她或許會停留在第35層，成爲一名優秀的藍卡探險者。

或許不僅僅是她自己，以她優秀的個人能力，以及藍染、西塞羅（尼爾隊的小隊長）他們的幫助，她所創立的這家探險公司，在未來，一定會成爲一支相當有名的王牌戰隊。

但她不可能更深入地下，達到75層的深淵之底。

甚至就連林懷恩自己都沒想過，自己能達到75層的深淵之底。

他隻是想試試——

試試自己到底能前往多深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牽挂就是學姐了。”

林懷恩伸着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如果學姐都救不了我……”

“那我就前往深淵之底，看看哪裏到底有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