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的力量，越是臨近深夜，越強大。”
不知不覺間，金色花田已經蔓延到整個木屋所有角落，而紫苑也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它看上去很疲憊：“阻擋《陰影》的入侵，對我而言也要消耗力量，和《陰影森林》不一樣，我的輪回效果有強制性，隻要輪回時間達到，我就必須放人離開。”
“而你們十幾天前，對外界發出警報後，就幾乎沒有多少新的探險者，進入到我的影響範圍。”
“還被我困着的外界人已經所剩無幾，等消耗完所有的力量，你們也會被《陰影》捕獲，成爲《森林》的一部分。”
聽到紫苑的回答，林懷恩點了點頭，确認道：“你還能撐幾天？”
“以現在這個情況……”紫苑撂了下鬓角的發絲：“九十多天吧。”
“不過，如果是之前營地時你們看到的那麽大的花田，大概最多兩次，我積蓄的力量，就要耗空了。”
紫苑一邊說，一邊指着林懷恩腳邊的“夜來香”說道：“和《陰影》不一樣，我的每一份《從屬》，都是一名人類的‘輪回’，我将他們‘試圖摒棄的真實’，保留下來，作爲自己的力量。雖然每一個人都能‘反複’提供給我力量，但和《陰暗森林》那種，一次吞噬一個人全部的‘陰暗面’或者‘自性’相比，還是大巫見小巫了。”
聽到紫苑的說法，林懷恩與原夕暮都有些無語。
暮光層那一大片花田到底有多少枚，他們數都數不清楚，保守估計，也得有十萬枚左右。
而紫苑可以召喚那麽大面積的花田兩三次，說明她至少有吞噬過幾十萬分人類的“真實”。
“不愧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
林懷恩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将外裝大腦附上自己的身體。
在接納“種子”之後，他的身體産生了一定的變異，他感覺——尤其是觸覺——變得越來越遲鈍，反倒是某種脫離了肉體的觸感，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林懷恩聽過荒野之家的探險者們聊起過。
這便是“靈視”，窺探靈界之光。
在他的眼中，木屋不再是木屋，金色花田也不再是花田。
甚至就連“紫苑”，在他喝破對方的本質之後，也變成了某種金色的，扭曲的像是章魚一樣的怪物。
隻不過，這怪物沒有眼睛與嘴巴，隻是漂浮在空中，不斷灑下斑斑的金色光點。
而這光點落到地上，就向外界滲透，變成一團越來越大，類似魚缸一樣的金色結界。
而陰影的觸須就是從魚缸的邊界插入進來，像是觸手一樣先是破開一條小小的裂口，随後粗暴地擠進來十幾隻又黑又粗的陰影藤蔓。
這些藤蔓繞了木屋兩圈，突然從被木屋堵住的窗戶處發動了進攻！
“咣——！”
巨大的震響，将林懷恩驚醒，他瞬間反應過來——
“遠離窗戶！”
下一秒，錘擊再次響起，而這一次，臨時加固的木床沒能頂過這次攻擊，徹底粉碎開來。
木屑的殘片四處飛濺，讓人無法睜開雙眼。
然而相比飛濺的木屑，隐藏在木屑中裹挾而來的陰影怪物，才更讓人感到驚心！
可可嘶吼着，和一隻怪物扭打在了一起。
而林懷恩也硬着頭皮，和蜘蛛一樣的“怪物”，面對面地站在了一起。
“是《蛛面》。”
紫苑站在原夕暮身邊，友善地向他加油：“《陰影》中的一種，它們通常是有數個不同人類的《陰影》聚合而成的怪物，你可以認爲它們是‘依戀的怪物’，當數個‘依戀型人格’的人類湊到一起，卻沒有自覺地彼此埋怨責怪，相愛相殺的時候，就會産生這種就像是四五個人類融合在一起的怪物——”
八腿爲腳，六手爲肢，兩個腦袋長在胸前，一個長在後背，還有一個老老實實豎在脖頸上。
眼前這隻就像是幾個人類融合而成的可怖怪物，張開嘴，“噗”地一聲，向林懷恩吐出一大口黏液。
它的動作，被開着“強化感知”的林懷恩捕捉到了，他及時向旁邊走了一步，順便瞥了眼一側的紫苑與原夕暮。
黑色而稀薄的黏液沒有噴到她們身上，而是在稍遠的地方濺射開來。
而濺射的黑色液滴，在落到紫苑她們身上之前，就被某種金色的透明護盾擋了下來。
看着紫苑遊刃有餘的表情，林懷恩知道，原夕暮不需要他擔心了。
“進來的怪物隻有兩隻，解決掉它們。”
他壓低了身體，将長劍擺到身側。
他留出了足夠的戰鬥空間。
《蛛面》除了形象惡心，身形巨大之外，并沒有什麽值得稱道的地方，就連手臂的攻擊距離，都短于他手中的武器。
所以在吐出粘液後，怪物隻是嚎叫着，向他撲了過來。
對于這隻攻擊距離有限的地下城怪物，林懷恩已經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戰鬥理解——
“【體塊】而已！”
林懷恩将長劍指向《蛛面》的胸口——
如果《蛛面》想要繼續前進，就隻能被他一劈兩半，而如果它選擇後退，這次攻擊就會被林懷恩化解。
而他接下來，就可以利用半節奏，斬斷它的一到兩根手臂或者大腿，幾次消耗下來，就能把這隻身形巨大的怪物給解決掉了！
然而讓林懷恩有些訝異地，《蛛面》壓根沒有在意指向自己胸口的長劍，而是嗷嗷叫着撲向了他，一把抓住了他的身體，向他的脖頸啃了過來！
“幽影潛行！”
林懷恩的身體化作一團陰影，從怪物的抓握從逃了出來。
而等到他心驚肉跳地，在怪物的背後重新浮現出來，《蛛面》從前胸到肩膀的肉塊，也已經掉了下來。
“《蛛面》有四個腦袋，必須全切掉才行哦。”
“紫苑”在林懷恩的背後，好心提醒他道：“除此之外，它還有三個心髒，兩個位于‘蜘蛛’的身體裏，一個在人類的身體裏。”
……真惡心。
林懷恩看了眼愛莎多娃的背包，毫不猶豫地掏出一瓶治療藥劑扔了過去。
被探險者以強化過的肌肉力量扔出去的治療藥瓶，幾乎是在碰到《蛛面》的一瞬間，就爆裂開來，像是硫酸一樣，發出滋滋的聲響。
而《蛛面》哀嚎了一聲，撞向牆壁，“咣——”地，發出一聲巨響，鑲嵌在了裏面。
而可可那邊，也已經徹底咬爆了另外一隻《蛛面》的四隻腦袋——
相比林懷恩，不懼傷痛的咒骸，反而更擅長這樣的死鬥。
不過在殺死一隻《蛛面》後，可可也喘起了粗氣——
它幾乎被《蛛面》的攻擊撕碎了，左前爪軟軟地癱在地上，胸口也露出一個血淋淋的窟窿，右眼也瞎了一隻。
“還好是召喚生物……”
看到這樣的可可，林懷恩有些心疼地想道。
然後緊随着兩隻兇殘的《蛛面》，又有三隻裂頭怪撲了進來——
對于裂頭怪，這種隻是普通人類體型的血腥怪物，就是林懷恩的“拿手好球”了。
同樣的“體塊”攻擊，蛛面可以通過三心六肺四個腦袋，這種不講道理的人體備份，惡心到林懷恩。
但裂頭怪雖然可以将自己的身體與腦袋拆成兩半，但在其他方面，和普通人類并沒有什麽普通——
大不了砍掉一半腦袋還死不了，那就再砍掉另外一半的身體。
反正腦袋少掉一半之後，裂頭怪也沒什麽威脅性了。
林懷恩用切落與半節奏幹掉其他兩隻裂頭怪，最後一隻被“紫苑”解決掉了。
這隻《陰影》找誰不好，非要去面對和自家老大一樣的純正《異常體》，被紫苑伸着手臂，輕松扭成了麻花。
從身體裏硬擠出來的血漿，像是鮮花一樣綻放開來。
看到林懷恩的視線，紫苑聳了聳肩：“别看我，我隻有在精神世界裏才那麽強。”
林懷恩壓根不信。
但是“同伴”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對他而言，也算是好事。
不過，紫苑把怪物扭成麻花的能力，明顯也不是憑空得到的。
作爲一直沒什麽直接傷害能力的精神系《異常體》，紫苑的每一次攻擊都會消耗她辛辛苦苦，使用輪回積攢下來的力量，所以沒有必要，她壓根不參與戰鬥。
整個晚上，總共來了六隻《蛛面》，二十隻以上的裂頭怪，還有一些屍犬，與渾身綠毛的野人。
整場戰鬥中，可可死了兩次，而林懷恩自己也消耗了大量魔力與物資——
光是魔力藥劑，他就喝了四瓶。
“該死，這麽高強度的戰鬥，不等紫苑的力量消耗幹淨，我就先撐不住了……”
怪潮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點才褪去，這一次，沒有金色花田的照耀，怪物的屍體沒有直接變成【異化晶錠】。
而他靠着牆壁坐下來，雙手微微有些顫抖，比之前怪物潮湧時還累——
怪物潮湧時，他隻是消耗了體力，這一次，從思維記憶的腦力，召喚可可與維持外裝大腦的魔力，最後再到關注怪物的“靈視”精神力，他都消耗得一幹二淨。
最富裕的，反倒是一直覺得不夠體力。
“可惡，我還是缺少足夠的戰鬥手段——本來在正常的戰鬥幻境下還不明顯，每隻《蛛面》都要消耗我一瓶治療藥劑，還是太麻煩了。”
甚至不隻是一隻治療藥劑，如果蛛面六肢完整，很可能就會将飛向自己的治療藥劑拍開，然後隻燒毀一半的身體，剩下的殘肢，還能繼續和林懷恩撕鬥上幾個回合。
六隻《蛛面》消耗了他三瓶治療藥劑，最後一隻《蛛面》因爲他心疼召喚可可的魔力，看着快要到淩晨，硬生生地拿着灰青之怒給砍秃了，才解決掉這隻怪物。
看着隻有後面四隻大腿，還殘留在蜘蛛軀體上的《蛛面》，林懷恩歎了口氣，将強力主動技能的計劃再次搬上日程——
“好好打基礎的計劃雖然豐滿，但更關鍵的問題是眼前的難關啊！”
而在林懷恩反思昨夜戰鬥時的過程中，紫苑已經哼着小曲，走到怪物的屍體旁，隻見她右手沖着怪物的身體微微一皺眉，殘留的《陰影》屍體，立馬化作一片黑煙消失了，地上隻留下了那些《異化晶錠》。
“這些怪物還真是什麽都不掉啊……可惡，又難打又摳門……哪怕用來提升等級，還會造成污染……”
林懷恩被《陰影森林》惡心壞了，并且心中暗自決定，再也不招惹這些精神類怪物們了。
“好了，這些怪物對于靈能者而言，可是大補品，你不想要，我可以笑納。”
紫苑将滿滿一筐【異化晶錠】堆在了他的面前——
藤筐是她找原夕暮要的。
說到這裏，她笑着蹲在了林懷恩的面前：“你可能還不知道，【精神意志】與【通感魅力】這兩個屬性，都沒法通過地下城系統的天賦值進行提升。”
“必須通過吞噬相應類型的怪物，才能緩慢增加。而對于你們外界人而言，想要成爲白卡的必要條件，就是兩種屬性中，至少有一種提升至10.0滿級。”
說到這裏，紫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空：“【精神意志】對應着‘個人意識’，【通感魅力】對應着‘集體意識’，你想走哪條路線，可以自己想清楚。”
“很少有人可以完成兩條路線的融合，所以大多數白卡，即便有能力将兩種屬性都提升到滿值，最後進階的時候，也隻會利用上其中一種。”
說到這裏，紫苑下意識地歎了口氣。
聽到金發女仆的說法，林懷恩不禁點了點頭，但他還是有些疑惑——
“你爲什麽對白卡與探險者那麽了解？”
“我畢竟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啊，而且還有輪回這種東西，你們探險者的‘現實’就是我日常的‘口糧’。”
紫苑毫不在意地說道：“我可是吞噬着你們這些外界人的‘失敗’，才成長起來的呢！”
明明吞噬着失敗，卻能成長成這種沒心沒肺的樂天派，也不知道該說她演技好，還是沒心沒肺……
林懷恩看着紫苑，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看向面前的【異化晶錠】，準備注射完【異化純水】後，就去休息——
他已經快30個小時沒合眼了，【思維記憶】與【髒器韌性】雖然還撐得住，但熬夜太久後，對身體畢竟不好。
然而就在他掏出鐵鍋，準備煮水的時候，他聽到身邊的原夕暮，有些猶豫地站了起來——
“那個……能讓我也注射一些【異化純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