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住其他《陰影》嗎……我盡量試試看。”

聽到林懷恩的命令，《完美之花》歎了口氣，“我能感受到《陰影》們很害怕絞手，在它殺死我們之前，它們應該不會進來。”

那就好。

林懷恩點了點頭，深吸了口氣，向着怪物主動迎了上去。

“耀陽射線！”

林懷恩聽到原夕暮的法術聲，斜斜劈下的激光一閃而過，從《絞手》的腦袋正中間劈了下去。

然而全身都腐爛了的怪物，被割裂的軀體裏，湧出大量的黑色泥漿，而這些黑色泥漿裏冒出大量的人類頭顱，它們哀嚎着咬住彼此的耳朵連接到一起，重新拼湊成了絞手的軀體。

十幾秒後，《絞手》被激光撕開的軀體，已經被十幾隻人類頭顱給縫上了，就連殘破的腦袋，都換了一個新的！

《絞手》從地上，将變成了幾截的繃帶拿起來，在額頭上打了個結，看着原夕暮，發出了一聲怒吼，将手中的鏈斧扔了過去！

“緊急回避！”

原夕暮吓了一跳，她發動了自己旅法師的職業特性，從《絞手》的攻擊中消失了。

林懷恩也趁着這個機會，沖到了《絞手》的腳下，對着它的膝蓋一劍砍了過去！

灰青之怒，就像是切入爛泥一樣，在《絞手》的軀體上，輕松撕開一道大洞。

而從黑泥中湧現出來的人類陰影，哀嚎着向他撕咬過來，卻被他随手扔進去的一瓶治療藥劑點燃了。

“吼——！”

《絞手》回過頭來，擡起腿，猛地向林懷恩踩了下去。

似乎剛才林懷恩的這記傷害，比原夕暮的法術還痛得多！

“可惡，這隻怪物就沒什麽弱點嗎？！”

林懷恩大聲呼喊着，雖然有些病急亂投醫的意思，但他隻能詢問紫苑了。

“如果我們能夠能清楚它的本質還好說……”

金發女仆明顯也吞了下口水，《絞手》的存在，同樣給了她很大的壓迫感：“但是我們現在除了知道它是《陰影》之外，對它的成因一無所知。”

可惡無計可施了嗎……

林懷恩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眼身上的“碎片”。

治療藥劑11枚，燃燒瓶4枚，火槍2枚，誘餌2枚，興奮劑2枚。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底了，因爲攝入【異化純水】，短時間内會犯困，所以他并沒有提升等級。

但現在看來，這反而是個失誤。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從《絞手》被“治療藥劑”點燃的身體裏，湧現出大量的黑泥，這些黑泥裏浮現出人類的頭顱，它們一人一口，咬住被火焰點燃的怪物血肉，然後從黑泥中脫落下來，滾到地上，哀嚎着燒成了白灰。

然而這種近乎自殘的自救辦法，卻成功将所有的“聖火”，從怪物的身體上撕了下來。

而變得破破爛爛的怪物身上，又重現浮現出黑泥與頭顱，将怪物的身體填補完整。

“真……惡心。”

林懷恩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覺得這種玩意的視覺感受過于惡心，還是覺得它這種自殘與自我恢複能力惡心了。

但他深吸一口氣，還是向着《絞手》沖了過去。

“砰——”

治療藥劑在《絞手》的身體上炸開，緊接着是燃燒瓶。

但相比治療藥劑，燃燒瓶的作用非常有限，《絞手》甚至沒有管自己在“憤怒”中熊熊燃燒的半邊身體。

對着林懷恩就是一斧頭劈了過來。

在林懷恩躲開鏈斧的攻擊之後，他甚至能感受得到火焰那驚人的熱量。

但《絞手》卻在這股火焰中安然無恙，甚至更加兇暴起來！

“記住，你面前的是《陰影》，不是真正的怪物！有些碎片本身也是《陰影》，對它們不僅枚效果，反而會助長它們的兇焰！”

紫苑的提醒遲遲到來。

不過林懷恩卻顧不上埋怨她說得太晚。

紫苑的話提醒了他。

“精神世界的戰鬥，并非是物理世界的戰鬥……我眼前的這些都是假象……真正真實的，是這些怪物們的精神體……”

看着面前的《絞手》，林懷恩深吸了一口氣，他将一瓶治療藥劑灌進嘴裏，然後将另外一瓶治療藥劑含在了嘴裏，然後毫不猶豫地沖進了《絞手》的那灘爛泥裏！

幾乎是在身體沒入爛泥的一瞬間，就有一股濃郁的惡臭，灌入林懷恩的精神體。

然而他能夠感覺到，就在黑泥裏的人頭咬在他身上的一瞬間，之前喝入體内的治療藥劑，立即點燃了它們的腦袋。

【爲什麽……爲什麽你敢沖過來。】

【不可能……你們不可能敢進來。】

【殺了他……我們一定要殺了他。】

從灌入林懷恩耳朵的黑泥裏，傳來無數人頭的呼喊聲，它們極膽怯，又兇惡，它們圍繞着林懷恩的身體，虎視眈眈地準備等到他體内的“希望”被黑泥消磨幹淨，再一擁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憤怒……我能感受到它們的憤怒……”

“憤怒隻會點燃它們的憤怒……所以憤怒對它們沒用……”

“它們是陰影的集合，卻有着非常明确的目标，帶着洶湧的惡意，卻不會指向彼此……”

“它們到底是什麽……”

林懷恩用力咬碎了嘴裏的那瓶治療藥劑——

确切地說，他是“分解”了它的瓶子！

瞬間滿溢而出的聖火點燃了《絞手》的肉體，怪物很快就把他吐了出來！

“咳咳——”

林懷恩趴在地上，将嘴裏的黑泥吐了出來。

“你沒事吧？！”看到他的舉動紫苑與原夕暮都吓了一條，她們完全沒想到，林懷恩居然敢跳進《絞手》的身體裏。

然而林懷恩隻是用手堵住鼻孔，将鼻腔裏的黑泥擤了出來。

他站直身體，深吸了一口氣：“沒事，我沒受到影響。”

确實，他在進入《絞手》的身體後，腦子裏被塞進去一大堆負面情緒。

很可惜，構成他心靈外殼的容神之器堅硬無比，《絞手》對他造成的“物理傷害”可能還要大于精神污染。

“可惡，差點腦子都要被撐爆了……”

林懷恩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深吸了一口氣。

這次冒險，他不是沒有收獲的。

他看了看手中的兩瓶《怯懦》，毫不猶豫地向着《絞手》撲了過去！

“吼！”

體型龐大的怪物嘶吼着，将鏈斧向着林懷恩砸了下來。

然而林懷恩隻是一個翻滾，就從怪物的攻擊中躲了出去。

而等到他再次站起來，手中的兩瓶誘餌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絞手》兇狠地看着他。

身上突然一塊青一塊虹，原本對它不起效果的《憤怒》突然從它體内噴湧出來，而怪物眼中露出一絲恐懼，突然頭也不回地向着伐木場外面沖了過去。

然而在它即将離開花田的一瞬間，它卻猶豫了。

直到林懷恩虎視眈眈地追過來，它才不得不一個縱躍，跳進了花田外的《陰影》中。

随後，無數《蛛面》與裂頭怪，一臉興奮地撲了上去，撕咬在《絞手》的身上。

怪物發出巨大的哀嚎着，渾身上下挂滿了《陰影》，踉踉跄跄地遠去了。

看到《絞手》消失在森林的陰影中，林懷恩忍不住退後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花田上。

“你幹了什麽……”

紫苑一臉驚奇地從伐木場裏走了出來：“爲什麽那隻怪物突然逃走了……”

“因爲它感受到了《怯懦》。”

林懷恩隻是搖了搖頭，說出了他丢出去的碎片道具的名字：“它的弱點，就是《怯懦》。”

“你提醒了我，這些怪物的外表再恐怖，都不是它們的本質，它們的本質應該是我們熟知的心靈之黯……”

“它到底是什麽？”紫苑打斷了他的話，忍不住追問道。

林懷恩搖了搖頭，有些看不慣紫苑居然如此急迫。

但他還是歎了口氣——

“《烏合之衆》。”

。

林懷恩從來不是什麽聖人君子。

他從來不會覺得道德污點，對于自己來說，是什麽緻命弱點。

面對陰影，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跳進它們的身體裏，這些怪物們，無法從靈能層面将他擠碎，就無法真正傷害他的精神。

甚至隻要被他摸清楚了怪物們的精神本質，他很輕易地就能找到解決辦法。

“烏合之衆的弱點，就是怯懦。”

林懷恩一邊往面包上抹着奶酪，補充消耗的精神力，一邊向紫苑與原夕暮說明着情況：“他們的數量太多，意志又很散亂，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憤怒’或者‘渴望混亂’。”

“所以無論是和它們‘講道理’，還是‘勸他們向善’，都無法真正地消滅他們。”

“烏合之衆的本質，不像是有着共同思想與行動綱領的政團，它們沒有真正能被擊潰的核心思想。勸人向善的‘希望’，可以挽回一部分人的良心，對于整體而言，卻無濟于事。”

“而真正能夠摧毀烏合之衆的東西，隻有讓它們感到恐懼，或者讓它們自己成爲被攻擊的目标。”

林懷恩思考着，舔了舔手指：“烏合之衆就像是一攤爛泥，打不垮，催不毀，隻有外在的暴力，讓它們感到恐懼之後，它們就會自己分解，四分五裂了。”

“但是……烏合之衆的本質，就是普通人吧……面對普通人，我們不教它們道理與向善，卻反而去擊潰它們嗎？”

原夕暮看了眼直播間，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直播，林懷恩明明是在傳授擊潰精神系怪物的經驗，但怎麽給人的感覺，似乎别有所指。

然而林懷恩自己卻沒怎麽在意，而是搖了搖頭：“普通人是普通人，烏合之衆是烏合之衆。”

“烏合之衆是已經産生了敵意的群體，它們的敵意不一定是毫無根源的，但通常都是不正确的。”

“舉個例子好了。”林懷恩想了想說道：“世界上有個A國，A國的國土上，隻有兩個城鎮，B鎮與C村。”

“有一天，B鎮發現自己能吃到的糧食變少了，于是他們認爲，是C村的人偷走了自己的糧食，于是聚集起來，要把C村消滅掉。”

“這有什麽問題嗎？”原夕暮想了想說道。

“當然有問題。”林懷恩說道：“因爲B鎮的糧食不是C村偷走的，而是被B鎮的富人們偷走的，而B鎮的富人們，告訴B鎮的窮人們，是C村的存在，讓B鎮的人們吃不飽，所以B鎮的人們湧上街頭，要絞死所有C村的人們。”

“這些B鎮的窮人們，就是所謂的烏合之衆。”

吃完最後一口糧食，林懷恩拍了拍手，站了起來，總結道：“有統一綱領與集體意志的團體，就是所謂的政團；而沒有統一意志，隻有‘暴動’或者‘攻擊他人’這種共同目标的團體，就是烏合之衆。”

“對于前者，‘希望’與‘憤怒’都是有效的攻擊方式。”

“但對于後者，用‘怯懦’與‘利益’分化他們，才是最好的辦法。”

“對于‘政團’而言，将‘烏合之衆’中，和自己有着同樣目标與同樣思想的群體，吸收進自己的‘政團’，才是最好的辦法。”

林懷恩蹲下身來，在《絞手》被“希望”點燃的土地上，伸出手臂，有些透明的，像是幽靈一樣的精神體，猶豫了一下，紛紛鑽進了愛莎多娃的手鏈裏。

甚至就連林懷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這麽做。

但就像是他在和原夕暮說明自己的想法時，所感受到的那樣。他也能從《絞手》留下的土地裏，感受到“希望帶它們走”的感召。

而他唯一可能帶走它們的東西，就是愛莎多娃的手環了。

幸好，愛莎多娃很給他面子，毫不猶豫地容納了這幾十隻精神體。

在林懷恩做完這一切之後，就連紫苑看着他的眼神，都恐懼了許多。

金發女仆有些僵硬地笑着：“主人大人……你這是在挖我們《異常體》的牆角啊……”

“反正都是你們從探險者身上吸收來的力量，分給我一些，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林懷恩搖了搖頭，看了看自己升到29級後的屬性值。

就像是紫苑說的那樣，他的精神意志屬性，并不能通過天賦值的方式進行體型。

而在吸收了那麽多【異化純水】之後，他的精神意志，不過從0.5提升到了0.8點。

按照探險者之間，2.5點屬性值才算是登堂入室的說法，他的靈能之途，還有很漫長的道路要走。

而另一方面，他的【詛咒之體】也達到了3.8級，還有0.2點天賦值，就能提升到4.0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