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恩意識到自己變弱了。
自從使用【詛咒之體】,吸收掉了【傷痛之痕】後,他就一直有一種微妙的不适感。
這種不适感,在與瓦斯科夫的戰鬥中,被放大到最大。
但他仍舊沒想清楚,這種不适感,源自于何處。
直到使用【咒返】命中肉傀儡卻毫無效果之後,他才意識到——
一直以來,他都當【傷痛之痕】當成自己成長的最大阻礙。
但【傷痛之痕】,也恰恰就是他最大的戰鬥力來源。
可以說,他一直以來的戰鬥方式與技能選擇,都是圍繞着【傷痛之痕】與【咒返】建立起來的。
“因爲【傷痛之痕】,所以我不得不回避其他人的攻擊,所以選擇了【強化感知】、【外裝大腦】這種可以加強我【劍理】的思維型技能。”
“因爲考慮到【劍理】與【咒返】精密且緻命的攻擊能力,所以我才選擇了【神速】作爲我的【模仿】技能。”
“爲了彌補【咒返】在純粹破壞能力上的不足,所以我才覺得《星鹿森》對我而言,是把好武器……”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傷痛之痕】的存在。”
林懷恩緊緊抓着大腿上的腦袋,無頭的白傀儡發出惡心的生長聲,很快就補上了缺失的大腦。
潔白的牙齒咬穿了防刺服,卻被林懷恩宛若鋼鐵般的肌肉擋在了外面。
“我爲什麽會忘了這點呢……”
“一心考慮着如何拜托【傷痛之痕】的限制,卻忘了我身上的【詛咒】才是我力量的根本……”
林懷恩的右手用力,将肉傀儡的腦袋捏得“吱嘎”作響。
下一秒,已經被他用力捏爆!
林懷恩擡手看了看【巨人的意志】,在烏濡之羽上擦了擦,深吸一口氣,已經做好了準備。
“來吧!”
他伸出了手,看着無面傀儡紛紛撲到他身上,咬住了他的手臂與大腿。
觀衆席上傳來了巨大的驚呼聲,就連西格爾也露出一臉的驚愕:
“你瘋了嗎?讓【人造傀儡】咬斷自己的手臂!”
“喀嚓”一聲脆響,林懷恩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但他隻是默默地舉起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轉化爲側劍形态的灰青之怒——
“【咒返】——”
“【棘鳥之刺】!”
赤紅的雷光,再次在他周身炸裂,飛舞的黑線一連貫穿了四隻傀儡的大腦。
當雷霆漸熄,最開始被他捏爆大腦的那隻肉傀儡,已經站了起來。
它搖頭晃腦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張開血盆大口,就準備向林懷恩撲上來。
就在這時,它愣住了。
它看到自己趴在林懷恩身上的四隻同伴,緩緩癱倒下來,化作了白色的灰飛。
“咕!”
肉傀儡發出一聲慘叫,慌不疊地跑到了西格爾的身邊,被他一把捏爆了腦袋,融合進了變異的巨人身體中。
“瘋子。”
西格爾揮舞着雙臂,用力撐開《森之彈》的束縛。
而林懷恩默默地摸了把被擰斷的左臂,同樣面無表情:
“瘋子對上怪物,我覺得很合适。”
有些意外地,被扭斷的左臂上,并沒有傳來太多的劇痛,但一種異常亢奮的感覺,卻随之湧上了他的心頭。
【腎上腺素爆發】
林懷恩隻是略作思考,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此時的狀态。
這是人體的一種自我調節機制,當面對生死存亡的境地,疼痛不僅會會刺激痛覺神經,不斷向大腦發出信号,同時也會令大腦向腎上腺發出命令,不斷分泌腎上腺分泌腎上腺素,麻痹疼痛——
而腎上腺本身,就是最好的興奮劑!
“嘭!”
西格爾一拳揮來,重重地砸在地上,而林懷恩已經向後起跳,在雪地上滑出數米。
左手的疼痛,不斷刺激着【傷痛之痕】,産生數量龐大的咒怨力,他幾乎是雙腳在地上一點,就已經全力催動了【幽影潛行】!
“【地裂之擊】!”
西格爾發出怒吼,劇烈的蒸汽從地上噴湧而起,将幽影狀态下的林懷恩震上天空!
“靈能!你果然還殘留着精神力攻擊的手段!”
林懷恩發出一聲悶哼,幽影狀态下,他對靈能與通靈法術的攻擊都很脆弱。
但是在天上也由在天上的好處!
“【棘鳥之刺】!【咒返】!”
林懷恩故伎重施,黑色的電芒化作螺旋的針刺,向着西格爾直刺而下!
“可惡!”
西格爾揮舞起拳頭,擋開“灰青之怒”的攻擊,但自己的手臂上也留下一道血痕。
這道血痕的傷口不大,卻将【傷痛之痕】傳導了過去,巨人立馬發出一聲巨大的慘叫,渾身的肉體,都有崩解潰散的趨勢!
“【傷痛之痕】對于你們這些聚合體怪物,簡直就是天敵!”
林懷恩翻身落地,毫不猶豫地向着西格爾沖了過去。
他腦海中劃過《銀色女皇》被【咒返】崩解的那一幕,心中已經有所明悟!
“别拿我們和那些小醜做比較!”
然而西格爾發出了巨大的怒吼,猛地伸手合十,擋住了林懷恩刺向自己的側劍!
“我們是因爲複仇之心聚合在一起的‘渣滓’!在完成複仇之前,我們絕對不會死亡!”
西格爾張開嘴,發出巨大的吼叫,從他越變越大的血盆巨口中,噴射出十幾隻無面傀儡,向着林懷恩撲了過來!
“【幽影潛行】!”
黑霧一閃而過,林懷恩沒有給西格爾使用靈能攻擊的機會。
吃過一次虧後,林懷恩意識到,相比之移動,【幽影潛行】就像是它技能名中的【潛行】那兩個字一樣,更擅長的是脫身與潛藏,而不是移動與發動正面攻擊!
一直以來,他都是在仗着技能本身的犀利,胡亂應用這個技能,而絲毫沒有考慮這個技能本身的定位!
“太多了,我沒有仔細整合與思考過的能力實在是太多了……”
林懷恩喘息着單膝跪在地上,短暫的激戰過後,因爲劇痛而爆發的腎上腺素,也逐漸減退下去。
伴随着腎上腺素令大腦暈沉沉的副作用,從左臂蔓延開的【傷痛之痕】也開始反噬林懷恩自身。
看着左臂上像是黑蛇一樣具象化的詛咒,林懷恩咬了咬牙,将體内一直儲存着的“灰氣”,調動出來。
灰氣順着他的左臂逆流而上,像是牢籠一樣,死死箍束住了暴走的【傷痛之蛇】。
林懷恩用力握緊了左手,感受着重新恢複知覺的左臂,大量關于詛咒之體的意識流,正在不斷灌入他的腦中。
“【傷痛之蛇】并非【詛咒之體】的能力,而是被【詛咒之體】吸引來的怪物。”
“任何人都會被【傷痛之蛇】攻擊,隻要他們身上存在【傷口】,這些隻存在于【精神世界】的小怪物們,就會撲上來,不斷啃咬受害者的傷處,制造疼痛。”
“而【詛咒之體】能夠成倍增加【傷口】對【傷痛之蛇】的吸引力,在增加痛楚的同時,也會以【傷口】作爲誘餌,吸引【傷痛之蛇】不斷吞食它們的身體,作爲我的力量來源……”
林懷恩感受着左手上傳來的接連不斷的劇痛,用力握緊了手中的“灰青之怒”。
“【棘鳥之刺】——”
“直刀形态!”
在技能意識流的引導下,林懷恩将左手的“灰氣”——也就是“經過淨化的詛咒之力”,如數灌入進了灰青之怒中。
打通了一直存在于灰青之怒中,但他一直不知如何進入的那個“閥門”。
側劍形态的灰青之怒在他手中快速地展開、振翅,化作一隻漆黑的烏鸫,随後在他的手掌劍翻湧、折疊,化作直刀形态的灰青之怒。
但是林懷恩能夠很清楚地感覺到,棘鳥之刺形态下的灰青之怒,和他之前使用的“無形态”的灰青之怒,完全不同!
“這是底層邏輯與表層邏輯的‘互換’……”
他思考了下:“不,确切地來說,是‘翻轉’嗎?”
從林懷恩後退,到灰青之怒轉化完畢,經過了漫長的二十秒鍾。
但被他手上的異變所震懾,無論是西格爾還是他身邊的肉傀儡,都沒能上前攻擊。
“金色體質型技能……專屬武器!”
西格爾驚怒交加地睜大了眼睛;“你身上到底還藏着多少秘密!”
“就這一個,信不信随你!”
林懷恩忙裏偷閑地吐槽了他一句,顯示着他此時的心情,相當不錯。
“灰青之怒·裏形态——”
“【棘鳥之刺】!”
黑色的電芒再次炸裂,但是這一次,卻不再緊緊隻是劍身上冒出黑芒,而是林懷恩整個身體,都在技能的推動下,化作了黑色的閃電!
長劍破空的聲音,甚至劃破了雪地,卻被西格爾揮舞着拳頭,擋了下來!
“不夠!還不夠快!我還看得到!”
白色的巨漢怒吼着,向林懷恩揮下拳頭,卻被林懷恩反手架起的長劍,“引流”到了地面上。
“我知道。”
林懷恩後撤,下劈:“但這是我的‘突刺’技能!”
鋒利的直刀切開了西格爾的脖頸,掉落的頭顱在地上一滾,長出腳來,而像是刑天一樣,無腦的怪物,則直接撲向了林懷恩身體,想要束縛住他。
“幽影潛行!”
林懷恩适時發動了烏濡之羽,從西格爾的摟抱中脫身,随後,他一揮直刀——
“八部神雷!”
長刀引落的雷霆,将林懷恩體内的灰氣一口氣消耗掉大半,陡直地劈在無頭的白色巨人身上,瞬間将其化作一尊閃耀的羅漢!
“怪物!你這個怪物!”
被林懷恩砍掉的腦袋發出細小的叫罵,它跑到十米外,之前被他吐出來的十幾隻肉傀儡,紛紛跑到他身邊,聚合成了新的“白巨人”。
但個體小了很多,隻有2米多高,而且林懷恩能夠感覺到,組成【西格爾】的成分已經嚴重不足,已經有了種外強中幹的感覺。
但林懷恩也好不到哪去。
随着“八部神雷”消耗掉了他通過破壞幾十萬魔法道具才積攢起來的灰氣,詛咒之體已經無力繼續束縛他左臂上的【傷痛之蛇】,眼看着左手上的黑氣越來越恐怖,林懷恩咬着牙,掏出治療藥劑,倒在了上面。
當治療藥劑與黑氣接觸的一瞬間,就發出“滋滋”的嘶響,黑氣飛快地消退下去,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紋身,覆蓋在了林懷恩身上。
“唔——”
當黑氣化作紋身的一瞬間,林懷恩感覺左臂上的疼痛瞬間劇烈了起來,他不禁跪在了地上。
但很快,随着外部的傷口被治療藥劑治好,他左臂上的黑蛇也徹底消失不見了。
隻剩下渾身上下,纏繞着在他身上的薄薄黑氣,還預示着詛咒的存在。
“【傷痛之痕】……又變成700%多了嗎……”
林懷恩看了眼自己在【灰青之怒】的加成下,跳到1400%的傷痛加成基礎值,忍不住搖了搖頭。
将手鏈與腕輪,都戴了回去。
而在他做準備的時候,西格爾始終盯着他,臉上陰晴不定。
“算了,我認輸!”
就連林懷恩覺得兩人還要再打一架的時候,他卻不想,西格爾直接投降了。
“我最主要的敵人不是你,而是卡特琳娜那個碧池!”
看到林懷恩有些驚訝的表情,西格爾咬牙切齒地解釋道:“雖然你和那個白發碧池,通過偷襲殺了我,但我至少承認你倆是合格的戰士!”
“但卡特琳娜那個家夥不一樣!她就沒有把我們的這些雇傭兵當人!雖然我曾經放任過她的行爲,但是如果讓我選一個人複仇,我甯願和那個碧池同歸于盡!”
“……您這還蠻靈活多變的啊。”
林懷恩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在灰氣消耗殆盡之後,“灰青之怒·裏形态”也結束了,雖然還維持着“直刀”的狀态,但林懷恩能夠感覺到,灰青之怒上,已經不再具備“棘鳥之刺”的靈氣。
而他左臂上的傷勢也是,雖然表面上看,外傷已經完全愈合,但内部的骨折,卻必須重新做手術。
甚至他都懷疑,能不能趕上明天和塔妮娅的決鬥。
再加上,嚴格來說,他跟西格爾都算不上是生死之敵,他自然點了點頭——
“反正在這裏殺死你,也不過是讓你複活。”
“既然你願意認輸,那麽我們也沒必要打了。”
。
第二輪決鬥,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