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宗室
組織機構的建立是一切行政的基礎。内閣擴大之後,文淵閣本就緊張的辦公場所明顯不夠,朱翊鈞将西苑南海的部分宮室進行了擴建、翻修,以宮牆隔之,并題之名爲“政事堂”,作爲内閣新的辦公地點。
原内閣在紫禁城的辦公地點文淵閣,就空出來用作内務府的辦公地點,内務府下設的侍從室還在養心殿。
如此一改,内閣在空間上也變更了它本來的用途,文武百官都看得清清楚楚:以前的張居正,以“備以顧問”大學士的名頭,實際擔任着首相的工作。今日搬入政事堂的張太嶽,則已經做到了“名實相符”,總理内閣大臣張居正執掌的就是前朝宰相的權柄。
政令在制度上的混一,大大的強化了内閣的權威,讓張居正在法理上具有了控制政府的權力。可以說,除了軍權、司法權和侍郎以上的人事權由皇帝親掌,張居正的權柄之重,在曆朝曆代的宰相中,也排在前列。
與故宋政治制度不同的是,政事堂并非由中書門下省合并而來,也非與六部并列,而是直管變法後的九部。張居正總理政府,并分管禮部、吏部。其下設副相若幹,分管其餘各部:
呂調陽分管民政部、教育部;王國光分管度支部、驿政部和原工部加戶部兩部分職能合并而成的農工商部;張四維分管刑部和建設交通部。
六部化爲九部,在分散了權力的同時,又将原有的四寺進行了集中:太常寺、鴻胪寺并入禮部;光祿寺并入内務府;太仆寺并入驿政部。
除上述變化外,大理寺、都察院名稱沒有變化,職能則進一步擴大,且不受内閣管轄,與九部尚書級别并列,受皇帝直轄;
原屬于輔臣部門的通政使司取消,職能一分爲二,部分劃歸侍從室,部分劃歸内閣;翰林院名稱、職能不變,受皇帝和内閣共同管轄;國子監歸屬教育部;宗人府、詹事府名稱、職能不變。
在整個改革中,最讓朱翊鈞頭疼的是六科:這個封建集權的強力抓手,放在任何一個序列都違和,且都會帶來朝廷運轉的低效率。
最後,經過反複思索,朱翊鈞不能放棄這個朝政的糾錯器和減壓閥,因此六科名稱未變,職能擴大:朱翊鈞将朝廷行政管理體制和機構改革以及機構編制的日常管理工作從吏部剝離,放在了六科——即後世的編制委員會辦公室。
事實證明,六科的改革成爲整個機構變革的點睛之筆——在新的各部職能交叉、權力清單的确責上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張居正回京之後,接手的就是這樣一個搭起了架子,逐漸開始磨合的新的朝廷。在政事堂主持召開了幾次各部尚書參加的内閣擴大會議之後,本就志以天下爲己任而才又能副其志的張居正,有一種如臂使指的感覺——發号施令不再有掣肘,不必再像以前那樣做大量的溝通協調工作!
因爲變法後的朝廷規定了“行政首長負責制”,即俗語說的“官大一級壓死人”,下級隻需要執行上級的命令,如果上級的命令僅有大綱,下級還有些發揮的餘地;若上級命令詳盡——你聽命執行就好。
如果其他的宰相和首輔的能力算是航母上的重油發動機,張居正就好比核反應堆。原來他需要很多的潤滑油和冷卻液才能工作,現在則不用了。他終于在新的政治體制中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他隻需要聽彙報、看材料、開會、調研、分析、思考——發号施令,全體凜遵!
現在的張居正,也沒有了天黑必須出宮,回家加班的限制——他可以住在政事堂。和他一樣,政事堂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突破宮禁的限制,在政事堂無限加班。
由此,京師就有了三個場所在夜間燈火通明,前兩個分别是教坊司胡同和日報社,新增的這一個就是政事堂。
張居正在萬曆六年落實的第一件要務,就是要按照皇帝在萬曆五年初的計劃,召開宗親大會。
爲了這次會議,宗人府和皇帝已經造勢了大半年,成效斐然。而且下半年的張文明遇刺案,很多刺頭宗室又被錦衣衛重點照顧了一番,導緻宗室改革的阻力大減。
其中,有好幾個平日裏在家大放厥詞,攻擊新政和變法的王爺和郡王,都被納入了整治名單,國除抄家。這一下,徹底把宗室給鎮住了。
這些被國除抄家的宗室,對新政和變法最不滿意的,其實還不是皇帝的變法大诏,而是朱翊鈞在鹽政改革時沒有考慮宗室利益。鹽政改革讓他們以前倒賣鹽引的收入,全沒了着落不說,朱翊鈞竟然将宗室排除在采購鹽場範圍之外,讓這些宗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然而,生氣發怒也隻是無能狂怒罷了。正如朱翊鈞和張居正在研究宗室問題時所判斷,經過兩百多年的廢物養成,大明已經無法再産生靖難時期的王爺。對于中央朝廷來說,如果朱翊鈞不要臉,完全可以用武力甩掉這些包袱。
當然,宗室之中也有例如朱載堉父子那樣的國之幹城,對于有能力的宗室,朱翊鈞還要加以重用,作爲帝系屏藩。
更爲重要的是,朱翊鈞還要利用宗室,盡快的推動大明工業化的發展。
截止萬曆六年初,在天機閣的培育下,已經誕生了好多大明的生産型企業,但富有宗室手中握有大量的資本卻不去投資生利,是一種巨大的金融成本損失——這也是張居正決定利用宗室改革來啓動變法重要原因。
張居正帶領内閣、禮部籌備的宗親大會,要實現的目标主要是兩個:一是要讓宗室接受降等襲爵的政治安排。二是要把他們手裏的錢引誘出來,作爲大明發展工商的啓動資金。
要實現這兩個目标,當然不能靠宗室的自覺性。張居正經過和朱翊鈞反複讨論,決定多管齊下,一是以八家****爲誘餌,分化瓦解宗室,讓他們不能抱團抵抗;二是利用内府工商集團,在剝離非核心業務的同時,拿出好東西來鼓勵宗室投資。
至于召開宗室大會的理由,朱翊鈞道:“皇後年前檢查,已經懷有身孕。有這般大喜事,可以讓宗親們來京師,走動走動。”
非常抱歉,又有事欠更了。抱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