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病态娛樂圈

犀利的目光讓衆人紛紛收起私聊、嬉鬧的狀态，正襟危坐。

何毅帶頭倒向南曦意見：“我覺得小樹葉表現非常可觀，畢竟年級尚小啊，不足的地方可以多加打磨。魔君在第二部電影中段出場，咱們有時間培養人才。”

“嗯，我附議。”風嘯作爲《風霜流光劍》的原著作者，能最大的程度的還原小說，自然喜聞樂見。

可素來以巴結南曦爲首要任務的周捷，卻露出擔憂之色。不光考慮到前幾次給陳謀岑留下的糟糕印象，想别出心裁駁回點好形象。更多出于另外個比較實際的顧慮，非說不可。

嘴邊剛溜出一個‘我’字，腳下讓高跟鞋狠狠跺腳，倪虹甩來警告的瞪視。整場試鏡，她一字不吭，自認身份和位置不适合多話。周捷和二傻子似的，沒事瞎冒什麽頭！

一般老婆發威，周捷會乖乖閉嘴。

可這次他遲疑了片刻，依舊以極輕的聲音說道：“東方樹葉固然值得培養，但咱們得把定位擺清楚了。劇情嚴謹圍繞小說主線開展，還是改得更易懂些。畢竟電影一經上映，全面受衆，讀者隻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若圍繞小說開展，那東方樹葉非常适合。他對小說太熟悉了，可以說比在場所有人熟悉，包括我和南總。當然啊，作者大大除外。”

周捷頓頓，瞄眼并排站在試鏡區的兩人。

傅珂瘋狂給周捷投以感激的目光，一起站過崗的難兄難弟，感情就是不一樣啊，逆風局全靠兄弟出手了。

至于東方樹葉，他靜靜定在原處，内雙眼睛認真注視着周捷。麥色的臉上異常平靜，在珍惜最後的指點。

周捷心一軟，聲音放低了幾分，“如果咱們要收獲廣大觀影人的好評，而非單純給書粉一場狂歡盛宴的話，我認爲傅珂更合适。他可以演好這個角色，角色不單指書裏的智若新。而非東方樹葉這般，将這個人物從書裏演活。”

悶雷般的意見在會議室炸響，大夥面面相觑，似有點認不得語出驚人的老油條周捷。

南曦本欲反駁幾句，但周捷說得句句在理。東方樹葉再打磨1-2年，絕對比傅珂已經成型的表演模式值得看，最少他懂帶入式共情演繹。

問題當下馬上開機，不一味隻爲書粉而拍，那傅珂的确爲最優之選。

俏眉微蹙，南曦深陷猶豫當中。随着周捷的話，她衍生出一個新顧慮。東方樹葉在她面前堅韌不屈，其他品質她摸不清。

好多演員年幼出名，性格尚未形成，提前收獲成功，導緻沒判斷力的孩子依靠身邊人來指點未來。有的父母讓金錢迷了眼，把孩子包裝得過于招搖。孩子人品走向敗壞的下坡，吸du等胡搞統統輪番弄出，啥刺激玩啥。

東方樹葉年齡比普通童星大些，但他依然未成年且兒時多舛，南曦無從預判他未來的選擇。可能周捷和她有相同的顧慮，希望多打磨幾年，引他走得更遠些。

場中兩人的命運，随時可能因他們的一兩句話發生改變。衆人各懷心思，緘默不言。

半晌後，一道溫柔、幹練的聲音打破試鏡廳的寂靜。

“其他小說改編可以大改，首部電影至少得讓觀衆看懂，才有欲望消費後兩部。但《飛霜流光劍》，我認爲沒必要大改。在着手準備劇本前，我搜過多方統計網站，得到靠譜數據。它讀者占據喜歡仙俠小說的網民85%以上，占據喜歡武俠的60%，其他類型讀者占40%。數據代表小說本身非常成功，隻要咱們把握好節奏，做到吸引觀衆不在話下。”

倪虹稍頓，斜眼一臉死相的周捷，徐徐說完心中認定：“已經成功的案例，咱們何必再弄出個全新的東西，徒增風險系數呢？”臭男人讓他别多話，非要說。

倪虹最後點睛之筆的反問，駁得周捷啞口無言。夫妻倆對着幹，看得外人直呼好絕。

“小娃娃前兩場演得不錯，角色後戲多提點多磨好了，定他吧。”陳謀岑總結陳詞結束試鏡，别有深意地掃眼南曦，負手離去。

總導演拍闆，副導周捷臉上吃癟加重。

事業已經失利，爲了保命第一時間圍在老婆身邊，虔誠認錯：“老婆，剛剛我不是要頂嘴。”

倪虹使勁跺腳周捷，提高聲調打斷他的下話：“你顧慮的地方非常對，所以我和風嘯在新版劇本裏加入了很多小元素，能讓人看懂的诙諧橋段，做爲不生硬的背景介紹鋪墊。”

周捷順勢一勾手摟住倪虹腰，在她雪白的脖頸間使勁蹭蹭，低聲道：“謝謝老婆，面子勉強挂住了。”

“切，晚上回去給我洗腳。”倪虹低聲道。

“得嘞，必須。”

風嘯走出評委席，上前來到東方樹葉身前。

從包裏掏出一摞四四方方撐滿紙袋的東西，遞上：“聽曦曦說，你面試前提過一個請求，希望無論通過與否，要本我的簽名書。給你，十五周年紀念版的簽名書。”

東方樹葉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反複指指自己确認：“給我嗎？”

風嘯提着袋子又朝前遞了幾分，堅定說：“對，謝謝你喜歡我的小說。”

東方樹葉在老主顧處養成一種習慣，接貴重的用品怕手髒，在褲子上抹了幾把，雙手鄭重接過，小心捧入懷裏。

“謝謝。”

風嘯拍拍大男孩肩頭，鼓勁：“加油。”

“嗯，謝謝風神。”東方樹葉重重答應。

勝利者風光伫立，失敗者慘淡散場。

傅珂悄然兩手插回兜裏，瞟眼遠處談笑的倪虹和南曦，最壞的打算堵在嘴邊，終是沒了道出的勇氣。

“傅珂。”耳邊傳來呼喚。

傅珂回頭，望着最好年齡、最好運氣的人兒，眼底不由露出幾分羨煞之色。

那張超出同齡人年齡的臉龐，神色卻與他所想不同，未見沾沾自喜之色。倏地畢恭畢敬地朝他鞠下一躬，小小的身闆如同三角闆裏的直角闆。

“請您指點覺醒後的智若新。”

坦率且尊重的舉動讓傅珂無地自容，伸手扶起東方樹葉。

借機放大聲音，話裏帶話問道：“你要請我當老師啊？”不住用餘光偷偷觀察南曦方向，唯恐她沒發現。

南曦詫異地停下與倪虹閑聊的話頭，扭頭将視線放在兩人身上。看來她白擔心東方樹葉的人品了，陳謀岑倒看得比她清晰呢，一次點中他。

“是的。”東方樹葉答得坦蕩。

成功吸引到南曦注意，傅珂故作高姿态地說：“我教徒弟收費蠻高呢，看在咱倆有緣，我可以給你打個折啊。”

“謝謝，請問多錢呢？不過我暫時比較窮，可以欠着嗎？”

“好說，我，”到劇組裏慢慢指點你啊。

傅珂沒來及多放補充條件，周捷橫刀插入。

一把摟住東方樹葉脖子，勾着他的貼近嘴邊，滿眼精光地低聲說：“别找他，我來輔導你。保證比他專業，我隻收他一半錢。”

“诶！站崗兄弟你幹嘛呢？不厚道啊，半路截胡做嘛啊。”傅珂登時大感自己有眼無珠。

周捷給他狂甩暗示的眼神，用手比劃，示意：開高點，我教咱倆對半分。

傅珂不樂意了，本來能賺全部的錢，爲嘛分截胡的人一半呀，當即壓低價格：“60W。”跌破谷底的價格，想來周捷犯不着白辛苦。

周捷郁悶地啧聲，這傻孩子，心狠道：“我15W。”

傅珂不甘示弱：“我8W。”

周捷緊随其後：“我4W。”

傅珂咋舌，堂堂大導演爲了這點錢，和他掙得臉紅脖子粗。

正準備新一輪叫價，周捷耳朵被人揪住。

“好啊你，身爲副導，公然帶歪風邪氣。”倪虹斥道，扭頭給南曦緻歉：“不好意思啊小曦，你打罵随意。”

周捷一拍腦門，懊惱道：“哎喲，給南總忘了。”以爲陳謀岑走了，可以爲所欲爲了。

南曦笑裏帶刀，“哈，導演挂牌賣輔導了？要不給您開門網課，廣告詞我幫您想好了，周輔導每位189，送三本《演員的自我修養》。”

周捷忙擺手，求饒：“那不能，您聽錯了。其次，行内若要走捷徑拜師、拜幹爹哪有這低價啊，我鬧着玩呢。”

倪虹大斥：“我看你長得像鬧着玩。”

“是是是。”周捷供認不諱，當即滿臉正氣地把剛接的火氣扔給傅珂，訓道：“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啊？人品太糟糕了，去去去，别影響我們劇組和諧和睦的氣氛。”

傅珂輕蔑地‘呸’聲：“塑料兄弟情。”有了周捷打破嚴肅的氣氛，他緊張和糾結情緒得以舒緩，作罷了死撐面子的離開心思，等待時機。

周捷用大肥爪拍拍東方樹葉比他疤痕多的手，學着其表演的慈祥樣，感慨道：“咱們小樹葉以前肯定吃了好多苦，以後周哥罩你啊。有拿不準的表演難題，盡情來找我。”

東方樹葉納納點頭，好像一個木偶玩具，隻有服從。

倪虹松開周捷耳朵，把東方樹葉拉到她手邊位置，說：“别怕啊，老周嘴上長毛，愛亂開玩笑，人沒壞心。”

“嗯，不怕。”東方樹葉說不怕，實則心裏快吓死了。周捷是現場唯一反對他的人，據說還擔任副導演。沒拍得罪了副導演，怕以後穿小鞋。

随便幾句玩笑開過，大夥相繼離開試鏡廳。

傅珂跟上南曦，小聲問：“姐姐呐，有其他角色差人嗎？”

“有，”南曦大喘氣緩了幾秒，撈足對方期待，潑下冷水：“與你身份不符，全配角。”

陳謀岑自打從孫紅光那得知南曦出了部分請演員的錢，沒讓小配角再找人，導演、監制、場務等人上即可。

傅珂一改前态，殷切道：“我可以客串啊。”能露幾臉算幾臉，聊勝于無。大批流量湧入娛樂圈，他們這些不上不下的演員處境最爲尴尬，得有戲拍才有咖位，否則比不過有人捧的流量小生、小花。

年前傅珂定好了一部古偶戲男二，過年臨時讓開了天窗，通知換其他人了。若争取不下《飛霜流光劍》的機會，未來星路堪憂。

南曦頓住步子，側臉上下打量番身邊之人。

在南曦困惑的目光中，傅珂傻笑笑，說道：“客串不用片酬，隻要把我名字打在主角後面。”

自我強行降價的舉動，讓南曦有點hold不住。

好像一個人開始牛逼轟轟地殺過來，指着你信誓旦旦說，幾天後弄死你。你心驚膽戰的等到約定日子，對方非但沒弄死你，還提着雞蛋水果來看望你。

她沒往黃鼠狼給雞拜年上想，稍稍多出幾分鹹吃蘿蔔淡操心的酸楚之感。

當代娛樂圈進入一種病态的狀況，多數實力演員要不混出頭，有正劇資源可演。要不年齡上歲數、特别老了，可演爺爺奶奶或爸爸媽媽。要不得學習小鮮肉保持凍齡，才能有戲拍。有的演員累死累活，收入不足年輕小鮮肉随便一場直播。

思想快速閃過，給身邊黃怡安排道：“把剩餘配角名單重新統計下，讓他挑個戲多點的配角吧。”

得到黃怡應‘是’，給傅珂承諾：“你挑好了告訴我，我給你說具體報酬數額，不會讓你白演。”

傅珂大喜，激動道：“好的，謝謝姐姐。”

回到辦公室，南曦喝水吃過藥，眼皮打架。感冒藥容易犯困，趴在桌上眯了會。

經過近一小時統計，黃怡抱着完整報表回到南曦辦公室前。敲門無人應，拿備用鑰匙打開。

見南曦睡得正香，安靜坐在她身邊守了會兒。

等她醒來，遞上剩餘配角名單，“曦曦，傅珂要了夜神的角色。”

“嗯。”傅珂腦子不笨，挑了諸多配角裏的潛力股。

出場雖不多，但每次出場絕對起到重量級作用，會給人們留下深刻的印象，好比《西遊記》裏的如來佛祖。

南曦往後捋把頭發，揉揉眼角，單手托腮，纖細手指劃過條條人名。

“去網上發個公告吧，征集符合角色的實力演員。”

黃怡手忙腳亂地遮住名單，亢奮提醒：“咱們早超預算了，這次我站老倔頭，别花冤枉錢。”超的錢找天禹審批麻煩，基本南曦自掏腰包墊付，心疼小祖宗錢包。

南曦戳戳肉墩墩的小手，淺笑道：“放心去找吧，他們不會多要，撐死一個人要幾萬或者幾十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