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你們好樣的
南曦極其訝然的半啓粉唇,随即扯動下嘴角,爲難又無奈的幹笑聲。
“呵,是否所有和天禹合作過的公司出現問題,天禹都要一力承認所有責任呢?”
大帽子罪行扣下,秦政無從定罪,他很清楚沖動亂答會造成什麽禍端,他不會重蹈晚輩的覆轍。
靜看了幾秒南曦拒人千裏的冰冷神色,知道再多的話無非枉然。
冰美人帶着報複之刃歸來,報複天禹娛樂曾受過的兩次悶虧。
重重歎口氣,苦澀道出最差的選擇:“看來天禹不打算和解處理啊,準備拉上火鍋店來賠你們需要支付的六百萬。那我隻好建議小珊老闆歇業幾月了,希望你們能冷靜想想啊,我比較支持咱們私下談判和解。因爲啊,”
秦政忽的一頓,眼底閃過陰鸷,宛若吃肉不吐骨頭的惡犬。
“如果你們堅持意見不變,我侄女家無非歇業一年半載,賠個一兩百萬左右的淨收入。但你們啊,除非放棄選擇我們景區拍攝,否則六百萬跑不了。我在酒店512室等你們一小時,但願你們能理智做出判斷。”
道完我方籌碼,秦政态度端高,厲聲命令偷偷朝他豎大拇指的小珊:“相信天禹不會做出愚蠢的行爲,比如敬酒不吃非要吃罰酒。小珊提上東西,咱們走。”
小珊動作非常麻利,兩步跨到桌前拎起紅布袋,甩出趾高氣昂的瞪視給南曦和黃怡,随即神氣跟上秦政。
敵軍将領攜手下掠過我方守衛城牆,留下宣戰誓言,張狂離去。
黃怡恨得牙癢癢,雙手在桌子底下不停活動指關節,做出掐死人的動作。
等門關嚴實,破口大罵:“他們什麽玩意啊!難怪小珊鬧事的短視頻火了引發網友熱議,好多人說國内彩雲之南和湘西的旅遊團最宰人,導遊态度奇差無比就算了,總有愛吓唬人讓你買索道項目或當地特産。我以爲這幾年整治的好點了,看來這些人還把自己當土霸王呢。”
一頓暢快發洩結束,轉頭看到南曦和何毅平靜而坐。
何毅悠哉地握起茶壺給自己斟杯溫茶,抿下幾口,翹起二郎腿。
好似全屋最急的隻有她,事情沒有直接幹系的她。
黃怡實在看不慣秦政和小珊得意的樣,側身伸手戳戳南曦胳膊,委屈道:“曦曦啊,咱們别當縮頭烏龜啊,你看他那嚣張樣,想辦法整整他啊。”
“不急,你這次有記得他剛剛神态多嚣張了吧?”南曦淺笑答道。
何毅朝她微微擡下茶壺,示意是否需要添茶?
而她就在黃怡眼巴巴的緊盯目光中,兩指握住紫砂茶杯遞向何毅。
等杯中茶添至七分滿,兩人互相敬下,一同抿下杯中茶。
望着他們不急不慌的儒雅互動,黃怡脾氣兜不住了,把立好的淑女、名媛flag全數抛之腦後。
奮然崛起,一拍桌子喝道:“喂喂喂,你們拿出點責任心好吧?别破罐破摔!”
她本想重提楊盼盼的建議,找群人過來群毆,給火鍋店砸了得了,怕南曦嫌她幼稚。
隻得換上實際的心态,抓起南曦手強拉她看向自己,高聲強調。
“曦曦啊,你前天當衆做下保證,三天後準時開機。難不成你打算讓大家上飛機轉移營地,去山城開機啊?但你别忘了,你在答應的地點上有特别強調三個字呢,天門山!”
南曦朝何毅頑皮地眨下眼,回眸正視黃怡,回握住因着急而慌亂的胖妮小手,輕聲寬慰:“我說好在天門山開機,肯會在這裏準時開。”
黃怡讓南曦溫暖的目光看得心裏發毛,總覺得其中帶有一種‘對智商欠缺群體的關愛’。
掃眼何毅,同樣對她投以包容的注視。
黃怡急得抽出手,亂撓幾把頭發,大叫道:“你們到底在玩什麽啊?”
“哈哈,”何毅放下茶杯,半開玩笑的逗黃怡:“你成天跟在南曦身邊,還沒我個隻接觸事情一天半的人清楚啊?”
“哎呀!你們煩死了,快說吧!”黃怡急得直拿腦袋擰向沙發的柔軟靠背。
“給孩子逼成什麽樣了,我比較人道,見不得這般自殘的方式。”
何毅瞟眼南曦,等了幾秒未見制止的暗示,如實說道:“我雖然不清楚事情全貌啊,但我知道天禹的律師團隊禦翔啊,号稱魔都必勝客。我當初就是一個沒留神,讓他們哄着簽下五年賣身契。你以爲禦翔拟的合同,小珊和她叔叔能輕易逃脫得了,你等着他們一會回來哭吧。”
黃怡停下擰腦袋的自我虐待,頂着雞窩頭認真想下。心間陰郁不複存在,騰起暗爽的叫好,的确啊,打從她陪南曦進天禹後。隻要禦翔能出手套着對方簽下名字,對方再如何跳騰,基本逃不出天禹的控制範圍。
當即學起何毅和南曦的氣定神閑,倒茶端杯品茶。隻是手不可控制地微微顫抖,時不時瞥向門口,希望惡人早點來,真正意義上結束她内心的煎熬。
秦政帶上小珊出了南曦的總套房間,下五樓抵達他讓人開好的标間。
用房卡打開門,身後小珊跟着進入房間,門關上的同時一聲清脆的‘啪’響起。
蒲扇大的手重重扇到小珊臉上,扇得小珊連退兩步,靠在門上勉強站穩。
“蠢貨!我說了讓你觀察兩天再簽!”
秦政似覺得一巴掌不夠出氣,又一巴掌甩上小珊臉。
小珊兩邊臉頰留下并不對稱的鮮紅手印,但眼中仍閃着不甘,擡起頭委屈地叫喊。
“叔叔,您别動怒啊。我和我爸隻是想多幫您賺點錢嘛,誰想到遇到這些老狐狸。大不了虧的錢算我分紅上,我來賠。”
“你啊!别總覺得每次惹了禍,會有人幫你兜着。”秦政沉沉呼吸了幾下,才握起準備扇第三巴掌的手,垂于身側。
察覺到秦政的不忍,小珊臉上恢複笑容,嬌寵的笑容宛若在說,反正你會管我。
晚上事發,秦政得知後第一時間以爲競争對手在搗鬼。細聽完具體事情發現并不簡單,對方所用手法比旁邊對手老辣得多。
幾層騙局套他哥同意他侄女簽下合同,可他必須去管。
由于他身處的位置不方便挂名生意,所以委托給他大哥和侄女代爲打理。實則他大哥家一分錢沒出,隻挂了個名。
昨天小珊找到他說及團建和包席的事情,下午他乍聽便覺有貓膩。
首先祁經理身在當地能排上前五的星級酒店,他要聯系團建地點,會交給熟悉的朋友來打點,輪不到他的火鍋店。
最主要他在得知辦酒的附加條件,同樣需要有免費水果和飲料的服務後,他斷然拒絕,像極了目的不純的圈套。
好比同行整海底撈,在網上放出各種白嫖攻略。
導緻海底撈不堪負擔白嫖客的潇灑,取消調料裏的牛肉粒以及熱毛巾等供應。此舉無疑得罪了諸多肯花錢老客戶,但海底撈沒辦法啊,再陪競争對手或博流量主播引來的白嫖客玩下去,他們會賠得底褲不剩。
丢卒保車,隻求能維持體系的正常運轉,可惜多數人不買賬。
于是海底澇盡力将服務變得更好,效果依舊平平。
說起服務這塊,秦政的火鍋店和海底撈有着雲泥之别,當然他屬于比較爛到地裏的泥。
海底撈爲了服務能跟上,給自己的服務員聘請保姆。服務員在海底撈如何卑躬屈膝的服務客人,回到寝室可以享受到保姆相同的照顧。
至于秦政無非圖利用手裏資源在本地賺個偏财而已,犯不着搞出企業化的管理。在本地兩三千雇得服務員能維持好點态度,及時倒水、加湯、清理垃圾算不錯了。
既沒可比性,連海底澇都扛不住的白嫖客,他尚有自知之明,可以給點小優惠,但絕對會杜絕反客爲主的白嫖。可惜天不遂人願,他再謹慎爲之,卻遇到急于賺錢的傻缺親戚。
走回到房間内,一屁股坐床上,撥通熟悉的蔔律師電話,詢問翻盤機會。
當聽到蔔律師斬釘截鐵的答複,臉色轉爲慘白。
“沒希望,我在辦公室幫您仔細查看了兩小時合同,沒找到一處漏洞,亂來隻會賠錢更多。”
秦政心裏短暫的死灰黯然之後,頹然接受了事實。早在聽到禦翔的二字時,心裏同時做好了剛剛給南曦所說的最差準備。
之所以還會打電話問律師,無非希望禦翔百密能有一梳。
“好的,我知道了,我停業半年吧。”
壯士斷腕,暗自做下決定,這半年裏天禹休想踏足他能管轄到的景點半步,哪怕給錢一樣不好使!
“您可能沒聽清,在您火鍋店法人簽訂的合同裏,停業同樣需要賠錢。裏面寫明了,持有優惠政策的人上門,您需要正常接待,否則算作拒絕執行合同條款,需要賠付對方每桌3倍的金額。”蔔律師嚴肅說道。
秦政怒火攻心,差點把手機從窗戶摔出去,咬着牙問:“意思隻要人家拿着祁經理派發的優惠傳單上門,我必須接待了?否則得賠付每桌2000塊錢左右?”
“對。”蔔律師沉聲道:“2000隻是最低賠款,若對方選擇1688的酒席,您不按優惠接待,或接待出現對方不滿意的情況,需要賠付5064。”
手機多會從手裏滑落到地上,他不記得了,但他算清楚搞明白一點,爲什麽天禹的人不着急。
照這樣的賠法,算飯店四層,每層20桌的接待能力。人們隻需拿着單子過來要開席,午市可得40W多,晚市40W多。
隻需8天,天禹在他這便賺夠了租用景區的費用!更别提之後每天的收入了……
“如果我拒不付款呢?”秦政放棄良知,問出他心知肚明的問題。
預料中,收到電話另頭冰冷機械的回答:“法人坐牢,若能及時控制涉案金額爆發,可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若金額巨大,會判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好,我知道了。”
秦政挂斷電話,僵硬地坐在床上發呆了許久,直到聽見那聲熟悉的呼喚:“叔叔。”
木然地望向小珊,迎上她眼中才露出的害怕。接通電話的過程他刻意打開公放,本爲讓小珊學會分寸,以後做事懂得穩重點來。
意外讓她聽去所有,小珊顫顫巍巍地伸手想抓住他,猶如抓住的救命稻草。
“叔叔您不能不管我啊。”
秦政漠然起身走到洗手間,用涼水拍了幾把臉,期間小珊比驅趕不走的蒼蠅黏人,反複在他耳邊說起陳年舊事。
他大哥總喜歡在他和女兒面前炫耀的陳年舊事,吃不飽的年代,他大哥把家裏僅剩的豆腐渣子讓他。
說着說着,又提及挂名法人前,他大哥叮咛小珊要對得起秦政,知恩圖報,要按時按老闆的分紅轉賬給他。
此種‘感恩’,他在過年家裏聚會的敬酒詞上常聽,這會再次聽起,何嘗不知小珊所圖爲何。
對外人沒點腦子,對他倒轉得挺快!
兩人重回到總套門前,擡手敲門。
門從内拉開,迎接他們的不是胖妮的輕蔑,卻是一張秦政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臉龐。
天禹下的套無非讓他心顫,可眼前之人更讓他有種發自内心的恐懼。
“史秘書!?”
“小秦到了啊,進來說吧。”回答他的并非眼前特聘的高材生,而是屋内渾厚的聲音。
秦政自知跑不掉,揪住不知所措的小珊後衣領,給她提溜進屋子。
“郭局,深更半夜的怎麽勞您親自來了?”
坐在南曦對面的男人,五十多歲,頭發有點花白,笑盈盈地轉身望向他。
目光隻停頓了幾秒,定在小珊身上,意味深長地問:“她就是你總和我提的聰明侄女啊?”
聰明的評價比剛剛所有權的提醒諷刺人,秦政臉上想挂出平日裏特有的順從讨好之色,又覺得不合時宜。
谄媚的嘴角抽動幾下想勾起,最終無力放平,無聲轉爲自嘲。默默低下頭承擔即将到來的暴風雨,注定了避無可避。
“晚上你侄女過來大罵吃飯客人,不願承擔自身責任。讓人拍下上傳至網絡,惹起網民們群憤,怒指咱們黑景點。我辛苦三年嚴抓嚴打旅遊及衍生産業灰色區域,努力破除八九十年代留下的湘西土匪印象。你們真是好樣的,一晚作廢了我和深入基層同志們的所有努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