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司機才有的毛病
大轉彎的時候，李海用力蹬着腳舵，機身傾斜的時候他能夠以上帝視覺俯瞰大地，哦不，下面是渤海。
他非常的喜歡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具體來說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掌控。沒錯，就是掌控。他喜歡絕對掌控的感覺，在天上，廣闊無垠的大地能夠用一個巴掌去丈量。當駕駛着一架戰鬥機在天空翺翔的時候，地面海面所有的一切看得見摸的着的東西，它們的生死就掌控在了手裏。
這是一種主宰一切的優越感，李海選擇當戰鬥飛行員的主要原因正是因爲對這種感覺的癡迷。
“你爲什麽選擇參加海軍航空兵？”
“我喜歡海軍，我認爲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海軍是開疆擴土的主要力量，是彰顯國力的主要力量，加入海軍能讓我找到參軍的價值。”
“按照你說的，陸軍空軍乃至火箭軍都無法讓你找到參軍的價值？”
“加入海軍更能讓我體會到參軍的價值。首長，我想說明一點，我不歧視任何軍兵種，但我個人喜歡海軍，尤其喜歡海軍航空兵，我想成爲在航母上起降的飛行員。”
“如果僅僅是喜歡，我也許不會給你入場券。未來是一場異常艱難的戰鬥，僅僅是喜歡，我擔心你會堅持不到最後。”
“報告首長，我有信仰！”
當李海目光堅定地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當時面對面面試他的李戰在他的名字後面畫上了“叉”。當然，熟悉李戰的人都知道，那代表着他的認可。
李海就這麽加入了第一個海航艦載戰鬥機飛行員生長班，以高出提前批三十多分的優異成績。
事實上，作爲生長班的總教頭，李戰是爲李海等人所熟悉的，隻是這裏面兩者之間的差距過于巨大，以至于包括李海在内的所有學員都依然感覺總教頭釋神秘的。到了實操階段，見到總教頭的次數越來越少，學員們也就逐漸明白，他們想要再一次得到總教頭的親自教導的話，那麽隻能是在通過了飛鲨集訓成爲真正的飛鲨飛行員之後。
李海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會成爲飛鲨飛行員，總教頭在開班儀式上的講話中有一句話讓他奉爲座右銘——強大的自信心是飛行員最重要的特質。當對自己産生懷疑的時候，意味着已經開始失去戰鬥力，甚至已經失去了作戰能力。
“教員會告訴你接下來的動作是蹬左舵，但是你認爲應該是蹬右舵，那麽你應該蹬哪個舵？你首先會亂，因爲你既不夠自信也沒有完全信任你的教員，一猶豫你就會亂，如果你猶豫三秒鍾，結果是什麽？你被擊落了。要麽全錯，要麽全對，空戰中永遠沒有對半的結果。”
都是高智商的人，總教頭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他們是完全明白的。他們覺得總教員與衆不同始于開班講話，那不是他們一貫以來聽過的領導的講話，而是仿佛有大量的例子信手拈來輕松讓你服氣的精髓提煉式的講話，底氣十足到你内心會不受控制的生出畏懼。
總教頭的教導在耳邊回蕩，心裏面默默承受着初放單飛失敗的李海此時此刻不斷的給自己鼓勁，尤其是在石磊磊提醒他動作不夠标準之後，他越發的認真了，放起了一切雜念，全副身心招呼此次飛行，招呼037号殲-7EGGH……
不多時，李海就基本熟悉了037号殲-7EGGH的脾性，如同熟悉一台車的駕駛感覺，慢慢的達到人機合一。訓練大綱裏對飛行員的要求是極爲苛刻的，比如盲操屬于基本操作，暗艙飛行屬于基本科目，要求飛行員能夠在無光的環境之中依然能夠正常的駕駛戰機，這就要求飛行員對戰機座艙了如指掌，要形成肌肉記憶。
許多人說，菜鳥是用眼睛和雙手雙腳去駕馭戰機飛行，而老鳥們是用一顆飛翔的心去飛行。講得就是一個人機合一、驢火純青的道理。
李海按照初放單飛的常規要求做動作，雖然隻是簡簡單單的飛行動作，但對于第一次接觸037号殲-7EGGH的他來說，需要熟悉的地方比較多，尤其是這還是一架功勳戰機，駕駛她飛行需要承擔更大的心理壓力。
這一些，李海都做到了，石磊磊也看到了他做到了，因爲都會體現在戰機的每一個機動上面。可是僅僅如此，李戰是不會親自交待讓石磊磊來帶李海，李戰對李海是有更高的要求。
石磊磊下達了新的指令：“洞三拐，你的基礎動作完成得不錯，單機格鬥動作學得怎麽樣，有沒有把握完成一部分？”
略作考慮後，李海迅速回答，“我有把握完成，完畢。”
“上高度三千五，記住了，你沒有戴氧氣面罩，高度不能超過四千，你就在三千五上下五百米做動作，控制在這個空間裏，開始吧。”石磊磊道。
“明白，上高度三千五，機動高度五百米，完畢。”李海微微深呼吸了一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來。
他稍稍推了推油門杆，猶豫了一下，又推了一下，能夠明顯感覺到戰機加速的時候有一些頓挫。這個微笑的動作也被地面的石磊磊看了個一清二楚，不由的微微搖頭。
離開張雪陽辦公室來到這裏的朱炜剛下車就看到石磊磊這個動作，擡頭看了看北邊天上的037号殲-7EGGH，一邊走過去一邊說，“怎麽，對他不滿意？”
“差點意思。熟悉座艙的時候表現得不錯，前面的簡單動作也都完成得不錯，稍稍複雜一些的戰術動作卻不太行。”背着手的石磊磊擡起右手指了指，道，“動作猶豫不決，這個毛病怕是養成習慣了。”
朱炜笑道，“這才哪到哪，學員哪來的習慣，都是看你們這些當教員的怎麽教，學員很容易學會教員的習慣動作。”
“他不一樣，老大隊長點名要過來的，肯定不能和普通學員比較。沒點本事也入不了老大隊長的法眼，你也知道老大隊長的标準有多高。”石磊磊說。
“倒也是。”朱炜的目光跟着037号殲-7EGGH走，這會兒正在做的是一個切小半徑的動作，基礎的格鬥機動。
他不由的點頭，道，“完成度很高，不像新手。”
石磊磊說，“你再看看。”
朱炜繼續盯着看，這一次更加認真。
037号殲-7EGGH做了一個小角度俯沖機動後，做了一個倒鈎機動，這是一個能夠從敵機前半球位置迅速搶占後半球有利攻擊陣位的戰術動作。要求在規定的時間裏完成，否則非但達不到目的，還會讓自己的處境更加危險。
李海的這個機動看上去沒有什麽問題，可是朱炜還是注意到了完成過程中有一些不順暢的感覺。好比把車輛在高速上行駛，有些人會有一些習慣性的小動作，比如左右輕微的晃方向盤，導緻車身是輕微的一左一右地晃動，還有一些所謂的老司機，在踩油門的時候是一陣一陣的，車輛行駛的時候就會一沖一沖的，乘客會感到不舒服。
所以，朱炜詫異道，“這小子都養成老鳥的毛病了。”
“你也看出來了，我得查一查他的飛行小時，沒有幾百個飛行小時是養不出這些習慣性的小毛病的。”石磊磊說。
朱炜微微點頭表示認可，“鷹隼旅現在的新員結束新訓之後，飛行小時普遍在三百五十個小時以上，前前後後一年時間，平均每天大約飛一個小時。這在全軍旅級部隊裏是最高的了。”
“不能和鷹隼旅比。”石磊磊笑着說，指了指天上的037号殲-7EGGH，“生長班的學員據我所知沒有很多飛行小時，他們使用海山鷹放單飛時，飛行小時通常在二百小時左右。”
飛行小時是衡量飛行員水平的重要數據，是衡量一支航空兵部隊戰鬥力的重要數據。鷹隼旅是特例，李戰長期在該旅工作，他在擔任主力大隊大隊長期間幾乎飛出了航空兵部隊所有的作訓新标準，其中每年的飛行小時标準就是非常重要的一個部分。
從每年每員不足二百個飛行小時提升到每年每員三百五十個飛行小時，李戰隻花了短短一年的時間。甚至因此有一小撮人發表言論說，李戰此人實際上看重的是拉杆費，其是非常庸俗的人，爲了拉杆費什麽都做得出來。
這是對他個人品格的嚴重誤解，是對他一心爲建設強大人民空軍的深厚情感的重大打擊。
朱炜皺着眉頭說，“這些已經成習慣的小毛病可不好改，石頭啊，你的擔子很重啊。”
“可不是麽，老大隊長也是看得起來啊。”石磊磊笑了笑，聳了聳肩。
朱炜打量着石磊磊，問，“我正想問你呢，好端端的怎麽回來了，你們艦正是訓練任務繁重的時候，你這位主力大隊長這個時候回來帶新員。”
擺了擺手，石磊磊苦笑着說，“回頭再說。”
肯定是有事了。
朱炜沒再繼續問，和石磊磊觀察着李海的飛行動作，不時的商量幾句，然後決定臨時出題目讓李海完成。李海明顯的感覺到自己受到了特别的對待，但是他發現這樣的特别對待并不是什麽好兆頭，因爲他察覺到石磊磊臨時出的題目多有考察的意思。
難道是入門考試？
考不過的話是不是就要被退回海鷹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