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經下定決心親自動手,程千帆便抛卻其他心思,專司思考如何策動此行動。
首先是要排除自身可能的嫌疑。
确切的說,因爲現在要離開七十六号,他需要避免因爲此時離開所可能引來的隐患。
程千帆先回到禮堂,四處轉悠了一圈,似是在尋找什麽人。
“李學長呢?”程千帆找到了一名七十六号特工,問道。
他方才與淩選義說話的時候,餘光瞥到李萃群面色嚴峻,急匆匆離開禮堂。
“李副主任有緊急公務要處理。”特工回答說道,“程總如果有事,我可代爲通報。”
“罷了,也不是什麽緊急事務。”程千帆搖搖頭,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來說道,“你與他說一聲,就說他若是有閑,這兩天我做東請他。”
“是。”特務忙不疊答應。
程千帆打了個哈欠,指使一個七十六号特工去會客室喊來了李浩,自己徑直朝着院子裏的停車場走去。
……
兩分鍾後,李浩小跑過來了。
“帆哥。”李浩幫程千帆拉開後排座位車門。
“去張姨太那邊。”程千帆酒意微熏,撫了撫額頭,說道,然後他進了小汽車後排,搖下了車窗,點燃了一支煙卷,抽了兩口後,将煙卷送出車窗外,彈了彈煙灰。
就在這個時候,馮蠻一身旗袍裝,雪白色的皮草披肩,款款從院子裏走過去。
程千帆吹了聲口哨,引得馮蠻看過來,他便笑着揮了揮手打招呼。
馮蠻看到是程千帆,也笑顔揮手回應。
“走吧。”程千帆将還未抽完的煙卷扔出窗外,又搖上了車窗,說道。
車輛開動,一陣風卷起,地上的煙卷忽閃忽閃,汽車尾燈發出透亮的紅光,小汽車飛馳駛離了極司菲爾路。
……
“豪仔在哪裏?”程千帆問。
“滬西錢眼裏。”李浩說道,“孟克圖說王鉄沐喜歡跳舞,尤其喜歡滬西舞場。”
“這個選擇是對的,提前預設戰場,能夠更加迅速投入戰鬥。”程千帆滿意點頭,豪仔現在做事情也愈發有腦子了。
他思忖着,他方才遠遠旁觀,看王鉄沐、何興建等幾人的騷動的樣子,十之八九是去舞池,隻是不知道确切會去哪個舞池。
“前面的路口,你放我下來,你開車去把車子停在張萍家樓下稍遠一些地方,然後換個車到滬西等候接應。”程千帆沉聲說道。
“帆哥,你不必親自動手的。”李浩勸說道。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親自動手才放心。”程千帆說道。
行動二組組長小道士還在養傷,豪仔是代理組長,此外,行動二組在此前數次行動中犧牲很大,人員不整,實力大爲受損。
程千帆沖着李浩說道,“槍。”
他不會選擇使用自己公文包内的配槍,那支配槍的作用多是裝樣子。
李浩從副駕駛室手套箱取出一把毛瑟短槍,還有兩個備用彈匣一起反手遞給了程千帆。
程千帆熟練且仔細檢查了槍支,确認槍支性能完好。
臨下車前,他想了想,還是從後排座位底下的暗格裏取出了兩枚手雷帶在身上。
這兩枚手雷常年放置後排座位暗格,是他爲自己在緊急情況下留作突圍備用,也或者是歸途之用。
巷子口到了,李浩放緩車速,車門快速打開,程千帆如同靈貓一般下車,車門關閉,車輛繼續行駛,程千帆則是發足狂奔,很快消失在巷子裏。
……
“你怎麽了?”王鉄沐瞥了一眼自己的保镖,問道。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孟克圖心中一驚,他知道許是于志強心裏緊張,莫不是露出什麽馬腳了?
三人在得知王鉄沐要和何興建、陳明初等人出去耍樂子,皆是大喜過望,認爲此乃天賜良機,決定動手。
按照慣例,丁零金負責開車,孟克圖坐在前面副駕駛室,于志強在後排座位保護。
孟克圖擔心于志強會緊張,故而本有意安排于志強坐在副駕駛座位,他自己坐在後排座位拱衛王鉄沐,不過,臨上車前,王鉄沐直接指了指駕駛室,示意孟克圖趕緊上車。
孟克圖遂不敢有絲毫猶豫,隻得按照慣例讓于志強去了後排座位。
他本就擔心于志強會因爲緊張而引起王鉄沐的懷疑,沒想到擔心什麽來什麽。
孟克圖将右手悄悄縮進懷裏,萬不得已的話,他們隻能暴起動手,幹掉王鉄沐了,不過,這樣的話,此次行動的效果則大打折扣了。
“站長,我渾身癢。”于志強苦着臉說道,說着還撸起袖子給王鉄沐看。
王鉄沐有些嫌棄,擺擺手,示意于志強坐得離自己遠點,他擔心會被于志強染上皮膚病。
隻是,想到于志強就這麽坐在自己身邊,他終究是有些膈應,卻又不好将于志強趕下車,王鉄沐隻好悻悻地将自己縮在靠近左側車門的位置,搞得他自己好似受氣包一般。
四輛汽車魚貫停在了百樂門的門口。
先是車内的保镖下車,警覺的打量着周遭的情況,然後拉開了後排座位車門,王鉄沐、陳明初、何興建、簡志平等大大小小漢奸紛紛下車。
丁零金看了孟克圖一眼,孟克圖輕輕搖頭。
此時此刻,衆保镖都還十分警覺,此時并非動手的良機。
“等。”孟克圖做了個口型。
王鉄沐與何興建都是乃舞林好手,進入百樂門後,在百樂門領班殷勤招待下,很快就摟着身材姣好的舞女,在舞池裏扭來扭去。
衆保镖也是趾高氣揚,咋咋呼呼,很快便開始享用領班派人送上來的酒水、菜品點心。
“他什麽時候一起過來的?”孟克圖看了一眼正在與陳明初說話的男子,不禁皺眉,低聲問丁零金。
“不曉得。”丁零金搖搖頭,他們的車子是頭車,他一直專心緻志開車,并不曉得趙樞理怎麽會和陳明初在一起。
“有點麻煩了。”孟克圖搖搖頭,說道。
趙樞理的出現是一個意外,且不說此人能夠成爲法租界華籍便衣探長,實際上是頗有本事的,據說槍法不俗;最重要的是,他們不清楚趙樞理因何會出現在這裏,是否帶了手下。
而這個未知因素,顯然将是此次謀刺行動中最大的不安定情況。
“你們在這裏盯着,我出去打個電話。”孟克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