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不就正合你的意?!”
殷承祉也沒跟她繼續浪費口舌,直接動手。
葉晨曦沒被一箭射死差點被他給氣死,“殷承祉你給我住手!”
“那你自己拿出來!”
葉晨曦牙齒都快咬碎了,“給你!給你!”她現在覺得他要藥不是爲了救她而是讓她無藥可救!不過事實的結果卻不是這樣。
殷承祉認真地在爲她上藥。
可爲什麽?
憑什麽啊?
“你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葉晨曦看着四周越來越近的火把,“你就真的隻能死在這裏了!”
殷承祉說道:“這不久正合你的意了?”
“哈哈!”葉晨曦笑了,“是啊,就是正合我的意!知道我爲什麽會來西北嗎?因爲我弄不死你就來弄死你的好皇兄!隻是沒想到啊,他比我更想弄死你!殷承祉,你說你有多遭人恨啊!連你的親兄長都要你死!”
“我知道。”殷承祉應道,卻并不激動。
葉晨曦恨恨地繼續說道:“你就是一個千人嫌萬人嫌……”
“我師父沒嫌我。”
葉晨曦的攻勢被這一句話給擊垮了,“那是因爲她瞎眼了!馮殃她就是瞎了眼!她瞎了……啊!殷承祉你想弄死我就直接了當些!”
殷承祉是故意的,“誰讓你嘴欠!”
“我還說不得了!”
“說我師父就不行!”殷承祉說完便動手撕她身上的衣服。
葉晨曦大怒,“你做什麽?”
“給你包紮!”殷承祉說道,“不撕你的難道撕我的?”
“你——”葉晨曦真的後悔了,她後悔沒一開始就将他給毒死!一把毒藥毒死了不就好了?陪他們玩什麽你還我我欠的遊戲?兄弟相殘不弄死一個還怎麽算是一場好戲?
殷承祉給她包紮好了,雖然很簡陋,但總算是處理過,然後拿起了武器站起身來。
葉晨曦擡頭看着他,嘲笑道:“我說你逃不掉了。”
“有機會活下去就活下去。”殷承祉沒看她,越來越明亮的火光将他的臉映照的更加的冷肅與堅毅。
葉晨曦嗤笑反問:“怎麽?又不想拉着我去死了?”
“我母後若是知道我與安氏的女兒死在一塊,九泉之下怕是會更加不認我這個不孝子。”殷承祉握着武器的手更緊,“你死的離我遠點!”
“喲!”葉晨曦大怒,“之前是誰說我們死在一起……”
“我反悔。”殷承祉沒等她說完便道。
“你——”
“你應該不會死在這裏。”殷承祉低下了頭看着她,“不管是安氏尚有一絲慈母之心,還是你于他們還有用,今晚你應該不會死在這裏。”
葉晨曦大怒,“你……”
“我也會盡全力的不讓自己死在這裏!”殷承祉擡起了頭沒再看她,“葉晨曦,能活着其實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這份幸運是很多人所沒有的!我們既然擁有了便不應該随意放棄!”
“我現在就讓你……”
“活下去吧!”殷承祉打斷了她的話,“哪怕隻是爲了讓亡者安息。”說完,便握着武器朝着一個方向突圍去了,“至少活下去還能爲他們做些什麽!”
方向是事先觀察判定最薄弱的地方。
他不能帶着葉晨曦突圍,因爲他自己都沒有信心能夠安然突圍,帶上她或許堵死了她最後的生路。
葉晨曦再聰明也不可能僅僅憑借自己的能力走到這一步的,或許從她走進滄州的那一刻就已經是别人的棋子。
不管是安氏,還是其他人。
如今,她還有用!
隻要她還有用,她便能活下去。
當然,或許這些都是他的臆想,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便隻有各安天命了。
“殷承祉——”葉晨曦朝着黑影怒吼,帶着極度的憤怒,而回應她的隻有打鬥聲,越來越激烈的打鬥聲。
他會死!
他絕不可能成功逃出去!
他會死!
死——
葉晨曦死死地握着拳頭,幾乎将自己的手指骨節握斷,“你會死的……會是的……”這是她想要的結果,她要的不就是這個嗎?他若是死了,死在了那個女人的手裏,馮姐姐不會善罷甘休吧?她不幫她,難道還不爲她的好徒弟報仇?這麽些年,她待殷承祉比爹對她還要好!她把殷承祉當自己的孩子養,自己的孩子被殺了,她難道不爲他報仇?
這也是她的計劃之一啊。
她有很多的計劃很多的算計,混亂卻又目的明确,不管哪一個成功了,都是對那個女人的緻命一擊!
哪怕……哪怕所有的計劃都不過是她自己的癡想妄想,可也能給那個女人添堵!就算她沒用沒法子送她下去陪爹,也要讓她不得安甯!
“殷承祉……”
葉晨曦猛然伸手扯掉了身上的繃帶,劇痛從傷口處傳來,“我不會領你的人情……不會……”她更不欠他的!
從來都不欠!
原本便是生死大仇,她無論做什麽都是對的!
她不欠他的!
死了那是他自己活該是他自己技不如人怨的了誰?
“殷承祉——”
可她還是恨!
好恨好恨!
爲什麽要救她?爲什麽讓她活下去?
他就不能好好地去死嗎?
還是以爲憑着這一兩句話便能夠讓她愧疚?
哈哈,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
葉晨曦爬了起來,朝着打鬥聲傳來的方向追了上去。
後面來的這群麻雀沒有黑衣人的僞裝,甚至沒有一絲的僞裝,他們穿的是軍中的服侍,用的是軍中的武器,不過也幸好隻是軍中人,沒有高手在。
對方勝算便是人多,可也不是沒有機會。
“你們是西北那一路的兵馬?”
“我乃四皇子殷承祉……”
“刺殺皇子是謀逆大罪!”
殷承祉一邊突圍一邊擾亂對方軍心,他賭的是哪怕西北軍中有人要殺他也不可能大張旗鼓大白天下,這裏兵士不過是奉命執行罷了,而這一賭雖然不至于赢,但也的确擾亂了對方的陣腳,隻是效果并不能持續。
“妖言惑衆!還不快将這賊子擊殺!”
殷承祉循聲看去,“你是何人?”
“将軍有令,立即擊殺!”來人隐在暗處,并沒有露臉的打算。
兵士得了命令,攻勢更猛了。
從豫州府出來到現在一天一夜都不止了,無論是體力還是其他都已經是強弩之末,更不說先前還經了殷長乾的追殺,能夠撐到現在完全是靠着意志,還沒突圍便已經渾身是傷,隻是不能倒下啊,還不能倒下。
他不能死!
憑着這一股氣,将沖上來的兵士一一砍殺,拼了命地往外圍沖,隻要能撕開一個口子,便能沖出去,隻要沖出去……
“嗯!”後肩的劇痛讓他不得不跪倒在地,四面的刀劍随即砍來,他揚手舉起長劍一一抗住,“啊——”
一聲厲喝,将所有刀劍推出,旋即轉身躲過了身後繼續射來的弩箭,緊接着又落入了兵士的攻擊當中。
而這時候,葉晨曦竟然還出來攪局!
她不要命了是不是?
就這麽想看着他死于亂刀之下嗎?
“滾回去——”
殷承祉怒極發狂,一連砍殺了好幾個兵士,朝着那不知死活跑過來的少女怒吼,他明明已經引開了這些人的注意力,山林灌木諸多,隻要她照顧地方藏起來,黑夜掩蓋之下,還有她那些所謂的劇毒,她有的是機會逃生!她跑來他這裏送死作甚?!
葉晨曦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有兵士發現了她了,殺紅了眼的兵士似乎也顧不上什麽見到有不是自己同伴的人出現,當即便砍了過去。
葉晨曦便像是一隻毫無反抗力的兔子,呆在那裏任人宰割。
殷承祉雙目欲裂,根本便顧不上其他揚手便将手裏的劍擲了過去,長劍穿透了那兵士的後背,攔住了看向葉晨曦的刀。
而結果便是……
哪怕殷承祉已經快速閃躲了,也還是挨了兩刀,顧不上傷勢一個翻身撿了一把兵刃抗住了下一波的刀劍,同時快速往葉晨曦方向移動。
葉晨曦臉色發白,神情恍惚,像是吓傻了般。
“你瘋了——”殷承祉終于挪到了她身邊,“你就這麽想死!”
葉晨曦還是呆呆的。
殷承祉覺得自己就算今日不被這些人殺死在這裏也會被她給氣死!面對越來越多的兵士也越來越多的刀劍,他沒力氣再跟她浪費口舌了,可人已經來了,難道還能丢下她不管嗎?難道還能看着她死在亂刀之下?
不能!
若是他還能活着回去見師父,如何向她交代?
難道他要說自己爲了活命看看她被砍死嗎?
他這輩子都欠了他們姓葉的嗎?!
“嗯……”
又挨了一刀。
葉晨曦似乎也回過神來了,卻又像是陷入了另一場的癫狂之中,“你放開我!放開我——”
殷承祉真的要瘋了,“你閉嘴——”一邊拽着她一邊護着還得一邊扛着,他一定是上輩子殺了她葉晨曦全家,所以這輩子才會這般還債!當初若是他沒有阻攔繼續利用她,或許後面的那些事情真的不會發生,而他……而他——今時今日竟然還在救她,救一個到了現在還想一心拉着他去死的白眼狼!
嗖!
又是一直弩箭!
而這一次,殷承祉已經盡全力了還是沒能擋住。
弩箭從後背射來穿透至了前胸……
“噗!”
殷承祉單腿跪倒在了地上,爾後又噴出了一口血。
“你——”耳邊是葉晨曦的厲喝。
殷承祉已經懶得去管她了,緊拽着她的手也松開了,另一隻手将握着的兵刃插在了地上支撐搖搖欲墜的身軀,他擡頭掃視着衆人,駭人的氣息震懾着眼前的兵士,一字一字地喝道:“刺殺皇子,是謀逆大罪!”
兵士們不知道是懾于他的氣息還是這句話,竟然都停下手沒有上前補刀直接送他去見閻王。
殷承祉鎮住了衆人,便将目光投向了暗處的人,“閣下即将如願以償,還不肯露面讓我死的瞑目嗎?”
兵士紛紛猶豫不決。
而暗處久久沒傳來聲音。
殷承祉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弩箭,“沒想到……朝廷花費重金研制數年才制出的弓弩竟然有朝一日用在了我身上……西北的狼王大軍……錦東的蠻族……這些國之重器……不是用來對付外敵……而是用在了……内鬥!你們——”厲眸掃向了兵士,“你們都是大殷的将士,是捍衛大殷百姓安甯的守護神,你們手裏的武器應該用在對抗外敵……”
“死到臨頭還在妖言惑衆!”暗處傳來冰冷卻也得意的聲音,似乎也不打算隐藏了,緩步走了出來。
殷承祉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可他還是堅持要看清楚,也看清楚了,卻也是不認識,“你是誰?!”
安氏的人?
還是聶榮的人?
不是聶榮,年紀對不上。
“下去問閻王爺吧!”來人也很年輕,大約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華服玉冠,風流倜傥,“立即擊殺!”
兵士得了命令,當即便又要動手了。
刀劍朝着他砍了過來。
殷承祉哪怕已經力竭了也還是不願意就這麽被亂刀砍死,哪怕是死也得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隻是……
他沒能抗多久。
“噗……”
一口一口地血吐出。
一道一道的傷口在身上落下。
他就像是被獵人圍攻奄奄一息的野獸在做最後的拼搏,隻是最終難敵天命……
天命……
他想起來了,那一日他溜進了前朝大殿,躲在了帷幔下打算給父皇一個驚喜……然後聽到了父皇跟人說……天命之子……他是天命之子……後來……皇兄再也不對他笑了,母後待他更加的如珠如寶……再後來,便是太液池……
噗嗤。
似乎又有一把刀穿破了他的胸膛,可他已經麻木的感覺不到疼痛了,又仿佛有一隻手将他的靈魂從身體裏面一點一點地抽離。
他……
他要死了嗎?
終究還是要死在這裏嗎?
他還沒見到師父……還沒跟師父說……他錯了……他又錯了……還沒跟師父說……對不起……對不起……
“啊——啊——啊——”
他還沒死。
他還能聽到聲音。
葉晨曦的聲音?
她喊什麽?
看到他要死了終于得償所願激動的大叫了?
還是……
“走……走……活下去……”
葉晨曦是在大叫,瘋了般大叫,看着他渾身血淋淋地倒在地上,看着他奄奄一息,看着他就快要死了,大叫起來,瘋狂地大叫……
她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想不到,除了大喊大叫之外,什麽都是空白的。
“啊——啊……啊——”
兵士們有些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公子,這……”
年輕的公子看着地上歇斯底裏的少女,皺了皺眉頭,“把人帶走!”
“是!”
葉晨曦卻不讓人碰,徹底地發了瘋似的,對着上前的人拳打腳踢,而一隻手始終朝着殷承祉抓着,五指不斷地張合,不知道想要抓住什麽。
兵士見此情況,“公子……”
“打暈她。”
“是!”
葉晨曦終于不再大喊大叫了,徹底暈死了過去。
兵士将人擡離了殷承祉,随即發現地上的血人還有氣息,“公子,他還沒死!”
“咦?”年輕的公子有些意外,盯着渾身是血的人挑眉,“這都沒死絕?這命果然夠硬,也好,死在你們手裏到底是辱沒了他了,那就讓我親自送他上路吧。”說完,便伸出手,“把刀拿來。”
旁邊的兵士送上了自己的刀。
年輕公子手起刀落,朝着殷承祉的脖子砍了下去,這一刀下去便是要将人人頭落地,而結果也應該是這樣才是。
隻是就在刀要落下的那一刻,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勁道将他的刀給推開了,旋即便是更加可怕的力道,一波一波的。
“啊!”
“啊——”
“啊……啊——”
四周的兵士不知爲何紛紛丢了刀刃捂着頭狂叫起來,甚至有些人倒在地上打滾。
年輕的公子被掀飛了出去,砸在了地上,還沒弄清楚情況便覺頭部劇痛,像是有一把刀刺進去狠狠地攪動,“啊——”
不過這些隻是持續了幾瞬,還沒讓他們緩過神來,四周便又傳來了詭異的聲響,鬼哭狼嚎也不足以形容。
“有鬼啊!”
“啊!”
“有鬼啊!”
“有鬼——”
兵士紛紛恐慌地到處逃竄。
年輕公子大怒,“誰?!誰在裝神弄鬼!”可回應他的是一陣更加詭異的風,卷起了地上的塵土砂石朝着他沖來,哪怕他懷疑是有人搞鬼,此時此刻也不禁心生恐懼,狠狠地掃了一眼地上的殷承祉,确定他哪怕還有一口氣也絕不可能活下去之後,便喊道:“走!”
有了這一聲命令,兵士們更是逃的更快了。
年輕的公子也沒忘記地上的葉晨曦,“把她給我帶走!”
兵士連忙将人搬起,護送着主子離開。
鬼狐狼嚎依然持續,在黑暗的山林中顯得更加的可怖。
人走了。
地上便隻剩下了一個隻剩下半口氣的殷承祉。
風聽下來了。
圓球竄了出來,不死心是啓動了掃描程序,紅色的光芒在殷承祉身上掃過,一圈一圈一次一次,對自己一向自信的它第一次不信任自己的掃描結果,第一次認爲自己的數據是錯的!
可是……
可是——
他活不成了!
所有的數據都顯示他活不成了!
“臭東西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