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夏的過去,孟慶輝說了半個小時才停下。
全部聽完後,就連最不屑一顧的孟家小姑,也不敢大放厥詞了。因爲即便是她也不敢保證,若是自己像俞夏一樣經曆那麽多,還能否堅持本心不自甘堕落。尤其是俞夏還靠着自己的努力創業,置辦下了十幾套房産,她自問在俞夏這個年紀,是取得不了這樣的成就的。
“老婆,這些事我怎麽都不知道?”
孟慶平一臉茫然,還有點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從小就是這麽個單純的性子,對人喜歡往好了想,尤其是對于親近的人,包容度極高,不然也不會和李敏結婚這麽多年還十分恩愛。
他是孟家最小的兒子,孟家的家業注定要交到孟慶輝手裏,因此對于幼子的純良便放任自流了。可是事到如今,一味聽任自己老婆的意見,對家事半點不上心,絲毫沒有身爲一個孟家人的覺悟,孟老爺子生平第一次後悔當初沒有對幼子嚴加管教。
“你還能知道什麽?”孟老爺子氣得渾身直抖,“那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别人不提,你就當真不聞不問?”
孟慶平抿了抿唇,臉上的表情卻說明他就是那麽想的。
惱到極點,孟老爺子已經不想再和他說話了。
“不能讓夏夏白受委屈,這既是我們孟家欠她的,也是你們做父母的失職!從今天起,将我名下百分之三的股份轉給夏夏,還有慶平,以後你們的分紅,給夏夏一半!”
“爸!小弟的分紅給俞夏一半已經夠多了,您名下的股份連我都沒給過,就這麽白白便宜她了?我不同意!”
孟家小姑第一個反對道。
“你不同意?你憑什麽不同意?!”孟老爺子冷冷地看着她,“當初你死活要嫁,是怎麽和我還有你媽說的?你說,嫁了人,你就不是孟家人了,我們管不了你,也不用再管你,現在這是孟家的家事,哪有你摻和的餘地!”
聽孟家小姑幾次反駁孟老爺子的話就知道,她是個極重利益又非常感情用事的人。
她的婚姻算是低嫁,男方是她的大學同學,典型的鳳凰男,但是生得高大帥氣,對人又十分體貼,孟家小姑就像着了魔一樣要嫁給他。孟老爺子閱人無數,知曉那人不是良人,之所以看重孟家小姑,無非是沖着孟家的權勢,所以多有反對。
誰知孟老爺子的一片苦心看在孟家小姑眼裏竟成了他阻礙自己幸福的罪責,不僅放下狠話要與孟家斷絕關系,還偷偷領了結婚證。
結婚證一領,孟家小姑火速懷了身孕,仗着有孩子傍身,很快取得了孟老太太的原諒。又因爲婚後才發現柴米油鹽的日子絕不是她想像的容易,由奢入儉難,孟家小姑婚後更加頻繁的出入孟家,像是爲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一樣事事都要管上一管。今天她接二連三的貶低俞夏,已是觸及到了孟老爺子的底線。
“你以爲有你母親向着你,你就可以有恃無恐了是不是?”孟老爺子被她的恬不知恥給氣笑了。“那我告訴你,我還沒死呢!從今天起,誰要是敢偏着她,那就趁早給我滾出孟家!老太太,你的股份要是留着不要,那就給夏夏吧,這孩子苦了這麽多年,你就不心疼?”
爲了保證家主的絕對地位,孟家隻有家主擁有絕對的控股權,就連孟老爺子名下也隻有百分之十的股份,這是爲了避免一旦公司生變,不至于完全脫離掌控。孟老太太嫁進孟家這麽多年,也隻在結婚時得了百分之二的股份,其他的孟家人是連股份都沒有的,但是每年會得到豐厚的分紅,這樣一來既維護了家主的權威,又保護了族人的利益,這也是爲何孟家可以屹立不倒的原因所在。
從前孟老太太如何處理她的财産,孟老爺子是從來不管的,今天卻當着族人的面說了這番話,看來是動真格的了。
孟老太太歎了一口氣,有些失望的看着孟家小姑,“這麽多年家裏何曾虧待過你?便是你爸,嘴上說着不管你,可是你以爲沒有他的同意,你是怎麽回到孟家的?還有你那服裝工作室,沒有你爸在背後替你拉人脈、做說客,哪有那麽容易走上正軌?婷婷啊,做人要知足。夏夏受了那麽多苦,我們孟家是該好好補償她的,今天我也把醜話說到前頭,這百分之五的股份是夏夏應得的,誰要是爲了此事對夏夏有什麽不滿,盡管沖着我來!”
老話說,人前教子。
孟家小姑近來毫不避諱的插手孟家的事,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孟老爺子和孟老太太若是不表現的強勢一些,不壓壓孟家小姑的氣焰,孟家小姑早晚會把人得罪死的。雖然兩位老人接連放了狠話,其實未嘗沒有護着孟家小姑的意思,可他們的苦心,孟家小姑是體會不到了。
“俞夏那個死丫頭到底給你們下了什麽藥,讓你們一個個這麽護着她?我才是你們的親女兒,她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黃毛丫頭,憑什麽拿孟家的股份?慶平,把那狗東西給我叫來,我倒是要看看,誰給她的膽子!”
“我看你才要适可而止!”孟老爺子抄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過去,“你給我滾!滾!”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讓我滾,以後别想求着我回來!”孟家小姑摔門而出,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不管其他人是何反應,贈予俞夏股份的事,就這麽定下來了。孟慶輝當場叫人拟訂了協議,打算有時間去和俞夏當面聊一聊。
對于父親和兄長的意見,孟慶平向來是乖乖照做,倒是李敏張口就要反對,卻被孟老太太一個冷眼吓得憋回去了。
等到爲期一個月的軍訓結束,俞夏終于第一次見到了孟家人。
孟倩茵早在軍訓的第一天就出示了病曆,成功免訓的她第三天就請假離校了,動作之快就像是巴不得和俞夏毫無接觸似的。
一個月的朝夕相處,讓俞夏和另外兩個室友李雪梅和董芳月的關系突飛猛進,而宿舍的夜談也讓彼此之間有了更深的了解。
“夏夏,你去孟家會不會被爲難啊?”見俞夏穿好衣服就準備去孟家,連個包也不帶,董芳月有些擔心,“要不,我們陪你去吧?到時候我和雪梅就在外面等你,雖然不能陪在你身邊,可是萬一有個什麽事,你大喊一聲我們就沖進去救你。”
“沒事,孟家不會拿我怎麽樣的。”俞夏正了正衣領,“孟家不是什麽洪水猛獸,到時候我隻管見招拆招就好,放心吧。”
“那好吧,你自己當心點。”
在兩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俞夏出了門,孟家派過來的司機早已等在樓下,俞夏剛一坐定,車便發動了。
孟慶輝本來打算私下裏和俞夏見一見,可是孟老爺子正想借着這個機會讓俞夏正式回歸孟家,至少先見一見族人,所以這次的會面就改在了老宅。
看見人頭攢動的大廳,俞夏平靜的揚了揚眉毛,并沒有衆人想象中的拘謹或者局促,自若地環視了一圈四周,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孟慶輝的身影,走過去聲音沉穩的打了聲招呼,“大伯。”
“你來了,”孟慶輝向她招招手,“來的路上聽你李叔說了吧。”
俞夏老實點頭。
“那就好,不要擔心,今天是你祖父想把你介紹給族人,本來想低調一些的,可是咱們家的故交聽說了此事,也想過來道賀一番,一來二去人就比預想的多了不少。待會兒我讓你雨琴表姐帶着你認認人,都是咱們孟家的世交,不會有人爲難你的。”
俞夏明白,這不僅是孟家的補償,同時也是考驗。
若是她表現得唯唯諾諾、膽小怕事,或者是當衆出醜,雖然不會有人當面指責她什麽,卻會越發輕待她。
就如同原身一般,她是作爲孟家的子孫被接了回去,可是人人都能高她一頭,連家中的傭人都可以對她冷眼旁觀,那樣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遠比被人指着鼻子罵要更加痛苦。
可是如果孟家人以爲她會怕了這樣的場面,那就大錯特錯了。
她俞夏活到現在,什麽大場面沒經曆過,就是在她原本生活的世界,俞家和夏家每年舉辦的大大小小的聚會還少嗎?她雖然不想承認,可是對于這種場面的熟悉程度,确确實實已經刻在她骨子裏了。
不知道孟家是不是故意要給她個下馬威瞧,今天的晚會上幾乎所有女眷都穿着修身的禮服,隻有她,來得匆忙隻着一身常服。
等到孟家二伯的大女兒孟雨琴帶着她四處打招呼,不少世家小姐當面客客氣氣,背後卻在指指點點,俞夏全當他們是空氣,該笑笑,該說說,淡定的好像她才是孟家的掌權人。而她的表現看在其他人眼裏,心下忍不住一聲贊歎,這孟家丫頭雖然是才被找回來的,通身的氣勢倒是半點不輸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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