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不管王曉慧怎樣,王爸王媽待黃大會如何,實在是叫人挑不出錯處來的。
不過,王曉慧今日的态度實在是讓黃大會心寒。
頓了一頓,黃大會到底還是說出了口,“媽,曉慧她很好,現在,是我不好。”
“你,你怎麽了?剛才就想說,聽你嗓音這麽沙啞,是不是着涼了?唉,你這孩子也是,不管什麽時候都得注意身體啊。”電話那邊是王媽絮絮叨叨的關切聲,黃大會死咬着嘴唇,對于接下來說出來的傷人的話有些不忍,可是事到如今,實在不是他心存不忍就能解決得了的。
“媽,我沒事,是曉慧她……她……”
“她怎麽了,你說話啊!”王媽急了,“你這孩子就是報喜不報憂,是不是曉慧動了胎氣?”
“曉慧她,要送我爸去養老院。”
“你說什麽?”
王媽也是聽說過養老院的,她在批發市場多年,遇到的人也不少,有什麽新鮮事都要打聽一二的。早就知道大城市已經興起了養老院,y市據說也有,隻是規模不大。
先前她還和王爸說呢,這養老院雖好,可是老人家誰不希望和自己的親人住在一塊?這會兒聽見黃大會的話,立時怔愣在原地。
“大會啊,”愣了好半天王媽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剛才說什麽,媽好像沒聽清。”
“媽,”黃大會隻覺得這一聲如有千斤重,“曉慧要送我爸去養老院。”
王曉慧還在一旁嘟囔呢,“可不是我要送你爸去啊,話說得也太難聽了,明明是你爸自己要去,我還能攔着不成?”
“你閉嘴!”王曉慧雖然是嘟囔,聲音一點也不小,電話那邊的王媽聽得一清二楚,當即呵斥道,黃大會開了免提,所以王媽的聲音所有人都聽到了,也包括王曉慧。
從來沒和人紅過臉的王媽隻覺得自己的老臉都被女兒給丢盡了。二婚帶着孩子,夫家人一點沒嫌棄,真心當家人處着,結果一進門就要争家産,鬧得和夫家人離了心。好不容易懷了孩子以爲能安穩下來了,又撺掇着把公公送進養老院,這是個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事嗎?退一萬步講,就算是霍老爺子自己想去,你最起碼得攔着點吧,就是養條狗還有感情呢,何況是個大活人!
電話那頭隻能聽見“嗬嗬”的喘氣聲,王媽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王媽身體不好,一旁的王爸接過電話,歎了一口氣,“大會啊,是我們對不住你,等曉慧把孩子生下來,我做主,你們就離婚吧。”
“什麽?我不離!我剛有了大會的兒子你們就讓我離婚,你們還是人嗎?”王曉慧像瘋了似的要搶黃大會手裏的電話。
上一次失敗的婚姻讓她受了刺激,隻不過那個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雲雲身上,她的異常沒被人發現。其實她最聽不得的就是“離婚”二字,尤其是這話還是從王爸嘴裏說出來的,王曉慧張口便罵,俨然有些癫狂了,黃大會死死的拉着她,俞夏低聲和王爸王媽道了聲歉,“咔哒”一下挂掉了電話。
“我不離婚,不離婚!”王曉慧在黃大會懷裏哭的直抽噎,看樣子是真的被刺激到了,黃大會一邊拍着她的背,一邊低聲安撫,“不離婚,我不會和你離婚的。”
有他在身邊陪着,王曉慧哭的累了,昏昏欲睡着。黃大會歉疚地看了霍老爺子一眼,将妻子抱進了房間裏。
“爺爺,咱們去隔壁吧。”以王曉慧的記仇程度,恐怕把霍老爺子也記恨上了,俞夏不放心霍老爺子,偏偏王曉慧情緒正激動着呢,還是孕婦,隻能請霍老爺子換個地方了。
霍老爺子擺擺手,良久,才歎了一口氣,“家門不幸啊。”
也是,遇上王曉慧這麽個兒媳婦,說也說不得,罵也罵不得,氣得狠了連自己親爸親媽都照罵不誤,動不動還犯個病,真是想想心裏就堵得慌。
“你大會哥的事,以後你就别管了,”霍老爺子指了指緊閉的房門,“她可不是個善茬,夏夏啊,這麽說可能委屈了你,但是超市那塊,你還是盡早撤出來吧。”
過了半晌,霍老爺子又補了一句,“不光是你,我也是如此的。”
“爺爺,咱們先不想這件事了,”今天霍老爺子真的是心力交瘁,原本雪白的頭發都透着一絲灰暗,“我扶你去休息,旁的事你都不用管了,你還有我呢,隻要我活着一天,我給您養老!”
“好孩子,好孩子啊!”霍老爺子拍拍她的手,“行了,待會兒見着小顧,和他好好說,别讓他因爲家裏的事和你起了矛盾。你們能走到一塊,不容易!”
“放心吧,一會兒我跟他說。”
俞夏敲敲門,顧青時幫着把霍老爺子迎了進去,今天霍老爺子是真的傷心了,見了顧青時臉也不闆了,歎了一口氣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裏。
“怎麽回事?”顧青時詢問地看着俞夏。
俞夏重重歎了口氣,上前一步縮進他懷裏,“一筆爛賬,将來我要是有這樣的兒媳婦,怕是連兒子我也不想認了。爺爺恐怕心裏不好受,王曉慧又是孕婦,情緒還容易激動,我怕她對爺爺不滿,這幾天就讓爺爺先住在你這兒吧。”
“也好,過幾天公司會組織一次春遊,員工的家人也可以一起去,我準備把你和爺爺都帶上,讓爺爺去散散心。”
“嗯嗯,等爺爺心情好點了,我和他說。”
且不提旁人是何反應,王曉慧的病發作的快,去的也快,有黃大會一步不離的守着,不過一個晚上王曉慧就恢複了正常,甚至第二天早上還笑呵呵地同俞夏打了聲招呼,不過她接下來的話就讓大家神色不一了。
“夏夏啊,我想好了,還是你這兒住着舒服,我呀就不走了,你看你這兒無論是去醫院還是去哪裏,都方便得很,正适合我待産。到時候咱們一家在首都過個年,也挺好的。”
“夏夏還要上學,哪有時間照顧你?”黃大會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家那邊保姆我都請好了,還有嶽父嶽母在,可以多來看看。”
“我才不回去呢,回去幹什麽,聽他們怎麽挑撥咱們的關系?我不回去,我就在這兒住了!再說了,夏夏還沒說話呢,你着急個什麽,是不是啊夏夏,嫂子要住在你這兒,你不會不歡迎吧。”
俞夏還真的不太歡迎,主要是這間房子她打算留作将來和顧青時的婚房的,等他們結了婚,就請設計師把兩間房子打通,重新裝修一下。可是以王曉慧的脾氣,隔三差五就要鬧上一鬧,俞夏實在不想讓這房子裏留下太多不美好的回憶。
“嫂子想留在首都待産,這是好事,不過這裏雖然便利,附近住着的大多是租房子的學生,有些吵鬧,恐怕會影響到嫂子的正常休息。我在市醫院附近還有一套房子,臨近公交車站,交通便利,出門右拐就是大商場,左拐是公園,正适合嫂子居住,嫂子若是有意,咱們可以現在過去看看。”
“你可别拿話來搪塞我,”王曉慧不滿的撇撇嘴,“那房子再好,哪有這邊住着舒心?你放心,我又不是一輩子都住在這兒,等生完孩子我就走。行了,這件事啊,就這麽定了。我累了,回去歇着了。”
昨天王曉慧剛鬧了一場,今天誰也不好說她,因此留下來待産,還真的被王曉慧給辦成了。黃大會沒有法子,私下裏同俞夏說了很久的話,俞夏能體會到他的無奈和疲倦,沒有多說什麽,隻讓他安心住着。但是單看她将房子買在六樓,又和顧青時緊挨着,就知道小情侶的打算,黃大會怎麽好意思厚着臉皮讓王曉慧賴在這兒?
黃大會憂心忡忡,到了下午就去小區裏走走看看,打算買間房子讓王曉慧搬過去住。但是哪怕王曉慧真的搬過去,剛裝修好的房子也要晾上兩個月才能住進去,所以短時間内,俞夏還得和王曉慧低頭不見擡頭見。
一起住了三天,俞夏就已經不堪其擾。
平日裏她都是在書房學習和辦公,可是王曉慧像是盯上了她一般,每隔一個小時就要找個理由進來瞧瞧,往往剛有個思路就被打斷了;放在客廳裏的電話,自從王曉慧來了,俞夏就沒有接到過一個,廣告推銷還好,其他像是室友或者同學打來的電話,王曉慧是逮着一個問一個,恨不得把俞夏的動向問個一清二楚,真真像是防賊一樣,這就讓人不喜甚至是厭惡了。
俞夏是真的想不明白,王曉慧不好好養胎,成天盯着她幹什麽?
又過了一天,見黃大會無功而返,趁着王曉慧還在睡午覺,俞夏把黃大會叫了出去,“哥,這是這套房子的購房合同,我看嫂子很喜歡這裏,反正是要買房子,不如從我這裏買。我可事先說好,就當是給我未來侄子的見面禮了,我也不和你客氣,五折,這套房子你拿走。”
五折的價格,現在在y市的市中心也就是這個價,何況附近的房子早已經有價無市,黃大會連忙拒絕,“這和白送有什麽區别?”
“大會哥,”俞夏無奈,“你就是不收,那房子我也沒法住了,嫂子似乎對于我的事情格外關注,這樣可能不利于她養胎,我過幾天就會搬出去了,與其讓房子空着,還不如賣給你,反正嫂子也喜歡這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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