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夏的眼神,可不是瘆人嗎。
俞老三打得她現在背上的傷口還隐隐作痛呢,再想到還在隔了兩座山頭受苦的二姐、被婆婆磋磨的大姐,俞夏的眼神都要吃人了。
她擡腳邁進院子裏,人嫌狗也煩的俞成才剛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從縣城裏耍了一通回來,黑色皮衣加破洞牛仔褲,整個人看上去流裏流氣的。
“幹什麽去了?”
“俞小丫,我告訴你,你少管我啊!”見到她,俞成才吓得往旁邊跳了一下,再見她滿臉寫着不好惹,一隻腳向外挪了挪,随時都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我問你話呢,啞巴了?”
“你,你才啞巴!看,看不出來我剛從外面回來啊!”
“今天是什麽日子你不知道嗎?”
“什麽什麽日子,難道,是家裏要蓋房子了?”俞成才激動得險些蹦起來,“我要最大的那間房子,将來和我媳婦兒一塊住!”
說着,俞成才就要往屋裏蹿。
“給我回來!站好!”俞夏叫住他,一臉嚴肅,“非要我把話講明白了是不是?今天是三姐出嫁的日子,前天俞老三就說了這件事,你是不是沒往心裏去!”
俞老三和王秀紅三十歲才得了這麽一個寶貝兒子,真是看得跟自個眼珠子似的,俞成才就是要水裏的月亮,他們也得想法子撈上來給他,總之就是慣的俞成才以自我爲中心,完全沒有考慮過他今天這一切到底是靠什麽換來的。
不過在俞家也不是沒有人能管住他,俞小丫就是一個。
當年俞成才嚎了三天,要新書包,要新衣服,還要自行車,俞老三和王秀紅憂心忡忡了兩個晚上,最後把俞二丫給嫁出去了。
俞二丫大俞小丫十歲,雖說長姐如母,二姐也不差,等俞小丫被打發去外婆家待了三天回來,俞二丫連人帶行李一早就被送走了,事已成定局,俞二丫人是接不回來了,俞小丫當場發了瘋,抓着俞成才往死裏打,任憑身後的王秀紅和俞老三如何揍她也不松手。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俞成才在床上養了七天,俞小丫卻是足足養了一個月。不過從那以後,俞成才是怕極了她。
被俞小丫訓斥,俞成才既犯怵又不解,“三姐嫁人怎麽了?咱們家又不是沒嫁過女兒!爸媽都沒當回事,你幹嘛來管我?”
俞夏深吸一口氣,“三姐出嫁跟你沒關系是吧?好,我問你,家裏要蓋房子的錢哪裏來的?你上學的學費誰掏的?你能天天這麽胡吃海喝、到處招貓逗狗,就憑俞老三和王秀紅那點本事,經得住你這麽造嗎!這些你都想過沒有?”
“那又怎麽了?”俞成才一臉“就這?”的表情,“爸媽說了,以後俞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是俞家的獨苗,将來是要繼承俞家香火的,花點錢怎麽了,爸媽樂意!”
“他們哪兒來的錢?還不都是賣了三個姐姐得來的!俞成才,将來你也會有孩子吧,你就沒想過,萬一你有了女兒呢。”
“将來的事将來再說呗,再說三姐可是嫁去城裏享福的,沒有爸媽她還不一定有這樣的好日子呢,俞小丫,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
俞成才朝着她擠眉弄眼,幸災樂禍極了。
“以後三姐不在了,家務活可都要落在你身上了,啧啧,又要喂豬又要種地,還要做飯,爸媽不會再讓你去上學了。”
得,像俞成才這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循循善誘是沒有用的,你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休想勾起他内心的那麽一點愧疚之情。
俞夏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始轉轉脖子,活動活動手腳。
“你幹什麽?”俞成才被她打怕了,一見她擺出這副架勢,立刻警覺的後退幾步,可惜他再退,也比不上俞夏的速度。
按着俞成才揍得他哭爹喊娘,雙手抱頭發誓再也不敢胡說了,俞夏才停手,“如果俞老三和王秀紅不讓我去上學,你知道怎麽說吧?”
“知道,知道,就說你要是不去上學,那我也不去了。”
“很好,去玩吧。”俞夏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土,看了愣在原地的俞成才一眼,“怎麽還不走?”
被她盯上,俞成才哆嗦一下,“扶,扶我起來,我腿麻了。”
“瞧你那出息!”俞夏朝他伸出手,一把将人拽了起來。
俞夏穿來的這個時機,俞成才還沒有變成原身記憶裏那個混不吝的樣子,頂多也就是個窩裏橫,喜歡欺軟怕硬,你越好聲好氣的和他說話,他越嚣張,像俞夏這樣不聽話就揍,效果反而出乎意料的好。
不過……
俞夏皺着眉頭,指着屋裏,“趕緊去把你這一身給我換了去!”
“别,别呀,”俞成才小聲抗議,“我這一身,可是花了大價錢買的,是現在縣城正流行的款式呢。”
“我管你流不流行?看着辣眼睛,趕緊換了去!”
“換就換,你瞪什麽眼睛啊。”
“再多說一句我抽你啊!”
俞成才捂着屁股蹿進了自己的房間,一關上門,頓時松了一口氣,“這母老虎,怎麽打人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他哪裏知道,俞夏這是在上個任務世界徹底學過!當初她接了個新的劇本,要在一部武俠電影裏飾演一個冷面殺手,既然是武俠劇,武戲是一大亮點,俞夏跟着武學師傅學了三個月,功夫也練得像模像樣,要收拾俞成才這麽個紙老虎還不是手到擒來?
“還磨蹭什麽呢?”
就在俞成才已經逃過一劫時,俞夏過來敲敲窗戶,“換好了衣服就趕緊出來,可别等着我親自進去逮人!”
俞老三和王秀紅對俞三丫的親事不上心,前幾天俞小丫的外婆生病了,夫妻倆正好有心躲一躲清淨,拎着包就過去了,估摸着還要兩三天才能回來。趁着他們不在,俞夏有心好好掰正掰正俞成才身上的臭毛病。
“铛铛铛!”俞夏又敲了敲,“看來你是非要我去請你了。”
“來了來了。”俞成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出了門。
“去,把院子掃了。”
“憑什麽?爸媽在家的時候,連瓶子倒了都不用我扶。”說着說着,俞成才還有點委屈。
“可惜他們現在不在家,目前家裏我說了算。你不掃,可以啊,你今天晚上就等着餓肚子吧!”
俞成才雖然中午飽餐了一頓,然而下午又是在縣城裏四處閑逛,玩到了四點又從縣城走了回來,一路上有朋友在還不覺得餓,現在經俞夏這麽一提醒,肚子立刻“咕咕咕”的叫了起來。
見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俞夏就知道他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你不要以爲可以去别人家裏蹭飯,誰家要是敢放你進門,我就拆了誰家!你看我辦不辦得到!”
她當然能辦得到了。
俞成才耷拉着腦袋,上一次她這麽說還是俞二姐出嫁,俞小丫氣瘋了,要找他算賬,舉起石頭就扔了過來,要不是他躲得快,腦袋就被開瓢了。
“誰家女孩子像你這麽虎?”
俞成才撇撇嘴,到底不敢動别的心思了,上次他被俞小丫打,傳出去被他那幫朋友笑了好幾天,這回要是知道俞小丫因爲他拆了别人的家,他還要不要面子啊!
見俞成才敢怒不敢言的去掃起了院子,俞夏輕笑一聲,“總算還不是無藥可救。”
三天後,俞老三和王秀紅終于回到了家。
幾天沒見,不光王秀紅惦記着俞成才有沒有吃飽穿暖,連俞老三也想兒子了。一進門就叫人,“才子,快來看看爸給你帶什麽了!”
“爸!”正對着作業本困得哈欠連天的俞成才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咳——!”
在他身後監督他學習的俞夏用力咳嗽一聲,俞成才緩緩轉過頭去,“爸媽都回來了,今天的學習就到這兒吧。”
“兒子?你在哪兒?”王秀紅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快讓媽好好看看,哎呦,誰能想到這一去就去了這麽久。都怪你那個不成器的姐姐,要不是因爲她,媽和你爸至于躲出去嗎!”
聽聽這話,就是養條狗還有感情呢,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俞小丫看來,世界上再沒有比她三個姐姐更好的人了,然而她們再好,在王秀紅這裏也不過一句不成器,完全不把這幾個女兒當回事!
俞夏暗暗握緊了拳頭,從牙縫裏擠出一絲聲音,“給我老老實實坐下!”
久久不見俞成才出去,王秀紅又喊起了人,“三——小丫!小丫!死丫頭還不快點出來!”
她指使人慣了,剛喊出來才想起三丫嫁人了,心裏一閃而過一絲擔憂——以後家裏的活計誰來做呢?她和當家的每天忙地裏的活就夠累了,她可不想每天忙的要死要活,回家還要伺候一屋子的祖宗!
“小丫!人呢?”
“吵什麽?”俞夏的身影出現在窗口。
“媽呀!”聲音突然響起,吓了王秀紅一跳。
“你這死丫頭!真是吓死個人了!你藏在這兒幹啥?成才呢,成才去哪兒了?”
“他在裏屋。”
“既然在裏屋,怎麽還不出來?”
俞成才的嗅覺靈敏,跟個狗鼻子似的,家裏有一點好吃的都能聞出來,按照往常他早就跑出來接俞老三和王秀紅了,今天卻遲遲沒有反應。
“俞小丫!”王秀紅漸漸沉了臉,“是不是你趁我們不在又欺負成才了?”
俞老三雖然沒有說話,可是看向俞夏的目光也越發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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