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素貞的驚呼中,俞夏有些嫌棄的看着顧尋時,“你可别吐到我身上。”
顧尋時連忙捂住嘴巴。
俞夏看看他,再看看李素貞,“看吧,我就說他沒事。”
可惜李素貞已經完全聽不進去她在說什麽了,一見到顧尋時嘴角的血迹,她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像失去了意識似的向後仰。
好在顧愛國及時接住了她。
不管這兩人之間有沒有誤會,顧尋時可是他的親兒子。
“小姑娘,你做的未免太過了吧。尋時可是長生的親弟弟,要叫你一聲嫂子的,你就這麽對他?”
俞夏笑了,“這會兒你倒是還記得長生是他的親哥哥,他們找上門來鬧事時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伯父,看在長生的面子上我叫你一聲,你明知道今天對于長生來說是什麽日子,你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鬧事?看着他們把爺爺氣成這樣?爲人子,你不及格,爲人父,你更是不稱職!要我把顧尋時放下,可以啊,反正你不是站在李素貞這邊嗎,你代替她向長生和爺爺道個歉,我就放下他。”
“你簡直胡鬧!”
“我胡鬧?那你就是大逆不道!”
顧愛國一輩子沒向誰服過軟,讓他說句道歉,簡直比登天還難。
“爸,你救救弟弟吧。”顧媛媛朝着他一個勁兒的哭訴。
俞夏眼尖的見到他懷裏的李素貞眨了眨眼睛,樂了,“我現在改主意了,都說子不教父之過,隻要你道歉,我保證顧尋時安然無恙。”
話音剛落,“呼——”
李素貞裝作一副不知道發生什麽了的樣子,一下子睜開了眼睛,抱着顧愛國就開始哭,“都是冤孽啊,冤孽!國哥,我真希望現在受苦的是我!我求求你,放了尋時,我願意代替他!”
“素貞,你這是胡來!”顧愛國瞪着眼睛,“你的身體也不好……”
“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啊,能換了尋時安全,我委屈一點又算什麽?”
俞夏無聊的掏掏耳朵,一直吵啊喊啊的,這李素貞也真不嫌棄累,她不應該當個家庭主婦的,沒去演戲真是屈才了。這還沒對顧尋時怎麽樣呢,這母女倆就要死要活的,真是一家子戲精!
似乎是李素貞的話讓顧愛國動搖了,他閉了閉眼睛,盯着俞夏确認道,“隻要我道歉,你就放了尋時?”
俞夏點點頭,“當然,難不成我還騙你?說實在的,舉了半天我這胳膊還挺酸的,你要是想道歉,那就動作快一點,不然一個不小心,你的寶貝兒子磕了碰了的······”
李素貞嗚咽一聲,差點再度暈死過去。
“我道歉!我道!”顧愛國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顧青時,又一直看着顧老爺子,“對不起!”
“你說什麽?聲音太小了沒聽見!”
“對!不!起!”
“不夠不夠,誰知道你這歉是跟誰道的?”
“爸,長生,對不起!”這回顧愛國喊得整個房間都是回音,俞夏終于滿意地點點頭,把顧尋時安安穩穩的放在地上。
雙腳一沾地,顧尋時就倒了下去。
李素貞跑得比兔子還快,沒等她抓住兒子呢,顧尋時就躺在地上長籲一口氣,“吓,吓死我了。”
俞夏沒忍住,噴笑出來。
“你還有臉笑?”李素貞紅着眼睛,“都是你害了我的兒,要是尋時有什麽意外,我饒不了你!”
“咦,你不是都被吓暈了嗎,怎麽這麽精神,剛才看你跑得這麽快,原來你沒事啊。”俞夏抱着手臂,一副意有所指的模樣。
“啊,我的頭好疼,媛媛,快來扶我一下。”
俞夏咂了咂嘴,“你這演的也太假了,不是頭疼嗎,捂心口做什麽?還想來個東施效颦?伯父,不是我不尊敬你啊,你的眼光也不過如此嗎!我聲明啊,我絕對沒有罵你眼瞎的意思。唉,跟你們說話真是費勁,一句簡簡單單的話也得防着你們多想,這一天天的,難怪個子都不高!诶,伯父,伯父,你别走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顧愛國看都沒看李素貞一眼,擰着眉頭,一甩袖子,氣呼呼的離開了。
李素貞一手攬着兒子,一邊去看顧愛國,有些左右爲難。
俞夏揮了揮拳頭,“怎麽還不走,是想我一個個請你們嗎?”
“你别過來!”顧尋時大喊一聲,從地上一轱辘爬起來就跑了。李素貞在後面追,身後還墜着直喊“等等我”的顧媛媛。至于李素貞的兩個哥哥,也被俞夏格外兇狠的眼神給喝退了。
“呼——”俞夏叉着腰,“這礙事的人可算是走了。”
她一邊說一邊在用手給自己扇風,剛才她又是舉人又是吓人的,本就是大熱的天,早就出了一身的汗了。要不是不想在那幾個人面前丢臉,她早就忍不住了。
顧青時走過去幫她捏着手臂,“累不累?”
俞夏搖搖頭,“還好吧,就是擔心老爺子,他老人家沒事吧。”
正說呢,一直沉默的顧老爺子忽然朝她招了招手,“夏丫頭,你過來。”
俞夏指指自己,看了顧青時一眼,低聲道,“他老人家不會是想秋後算賬吧?”
剛才她可沒少逞威風,在老人家眼裏,顧愛國和李素貞固然可恨,但像她這樣胡亂插手别人家家務事的,其實更可恨吧?
俞夏吐了吐舌頭,本來她不想這麽做的,可是一想到顧青時因爲那個又蠢又壞的爹受了這麽多委屈,她的火氣就壓不下來。
“去吧,沒事的。”顧青時摸了摸她的頭。
俞夏故意磨磨蹭蹭,一點一點挪到了顧老爺子面前。“老爺子,我錯了。”
“你何錯之有?”
“我剛才,不應該争一時意氣的,顧伯父他再如何,也是長生的父親,我不該對他出言不遜。”
“丫頭,你這話,可是真心的?”
顧老爺子的眼神像鷹一樣敏銳,俞夏不敢撒謊,老老實實的搖搖頭,“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這麽做的。”
“做得好!”顧老爺子忽然拍了桌子,“那個孽障!孽障!都是我的錯,是我太心軟了,總以爲他還像小時候那樣,還沒定型,隻要好好教,總有一天會想通的,可是我錯了啊,大錯特錯!如果不是我一味的護着他、慣着他,我們顧家又何止于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家不像家!這個道理早在十年前我就該想明白的,可笑我一個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還不如你一個小姑娘看得通透。”
“您也是一葉障目了,況且做父母的怎麽會把子女往壞了想呢。我想長生的幾位叔伯和姑姑們,早晚有一天也會理解您的,您别着急,再等一等罷。”
“我老了,等不動喽。長生的眼光不錯,挑中你,是他的福氣,這個你拿去吧。”顧老爺子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有些發舊的首飾盒遞了過去。
俞夏打開一看,裏面放着一枚祖母綠的翡翠戒指。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吧,這是從我祖奶奶那一輩傳下來的,傳女不傳男,是給咱們顧家的兒媳婦留着的。當初長生的母親離開前把這戒指還了回來,我不喜歡李素貞的眼神,覺得太功利,就收着沒給。現在我把她給你。丫頭啊,長生活到現在不容易,有那麽個不稱職的爹,還有個眼盲心瞎的祖父,他一個人,太苦了。你要是對我這個老頭子的話還聽進去幾分,就跟他在一塊好好的過日子,至于旁的糟心事,不用管,他們那些人壞事做多了,早晚是要遭天譴的。”
俞夏看了顧青時一眼,見他朝自己點點頭,便把戒指收了起來,“爺爺,你放心,以後有我護着他,不會讓人再欺負他的。”
“好,有你這句話,老頭子我就是含笑九泉也知足了。”
“爺爺!”顧青時不贊同的看着他。
俞夏在心裏歎了一口氣,這位老人家接連受的打擊太大,到今天竟是隐隐存了死志了。其實他還不老,聽長生說他上個月才過了六十五歲的生日,本來該是更長壽一些的。
“唉,”俞夏忽然歎了一口氣,“爺爺,其實我對和長生能不能走到一塊,沒什麽信心。您看啊,他這邊有個偏心眼的爹,再怎麽不是,那關起門來都是你們老顧家的事,和旁人無關,現在他是沒想明白這一點,等他想通了,四處鬧一鬧,長生的名聲就毀了。您說說,長生本來前途一片光明,這下還不得英雄無用武之地?
還有我,我在家裏排行正中間,最不受爹媽喜歡,當年爲了保住我哥哥姐姐,甯可把我的年齡改大都要把我給送下去,這些年家裏連半點東西都沒給我寄過,反而整天跟我要糧食,要不是臨了臨了我想明白了,現在就是一個受苦的命。
要是讓我家裏人知道咱們家裏有這麽大的房子,往後我的日子肯定安生不了。可是咱們都清楚,這房子再大,未必能落到長生手裏,别到時候累得我們竹籃打水一場空!唉,我算是知道我們兩個爲什麽相見恨晚了,都是沒人護着的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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