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的郁晉明,不會像郁言初到英國的那幾年感到心中有愧,再不會無時無刻想起獨自生活的小兒子。
偶然間記起郁言年幼的樣子,郁晉明内心頂多有些隐隐作痛罷了。
何況,他身邊有一個聽話孝順,出類拔萃,人人贊美的好兒子郁默,那這個國外的小兒子郁言就更顯得微不足道。
郁晉明長時間的沉默,徹底激怒了雲慧。
“好!你不許言言進門是吧!”她立即站起身來,皺眉喊道:“我也走!從今天開始我去言言那邊住!”
說完扭頭就往大廳外走。
面對溫柔妻子的暴怒,郁晉明愣怔一時,随即拉住她的手腕:“無緣無故發什麽火?我說了讓他回來過中秋。”
他再次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
“以後呢!過完中秋以後!言言還能不能回家!”雲慧大聲逼問。
她了解丈夫,明擺着想跟自己玩文字遊戲!
早已被欺騙過無數次的她,這回一定要個準确以及滿意的答案。
郁晉明與妻子對視一眼,歎了聲氣:“我從來沒說過不讓他來,是他自己不願意來。”
“當初我們把他送走,對親生兒子不管不顧!他會覺得這是家嗎?換成是誰,誰都會不舒服!
本來就跟我們疏遠,言言他能主動要求回來?當然要你多關心他,多提讓他回家啊!”
雲慧面色發紅,甩開郁晉明的手:“一會兒言言來了!你到底要怎麽說!”
郁晉明從這句聽出了威脅,眼中閃過驚詫。
小慧今天脾氣暴躁的離譜。
郁晉明記憶中,妻子聽話順從,唯獨一次反抗他,是在當年送走郁言的時候……
是了,每逢有關于郁言的事,小慧的性格就會變得出乎預料。
當年沒同意小慧接郁言回國,她竟生出和自己離婚的念頭。
幸好不知是嶽父嶽母還是小慧的朋友将她說通了,他們的婚姻才得以延續下去。
他知道,這麽多年妻子一直活在虧欠中,對他不管不顧小兒子始終有怨氣。
小慧反常的情緒,應當是忍耐太長後的大爆發。
郁晉明邊想邊瞄了下滿臉怒容的妻子,稍稍放低語氣:“等他來了,我讓他多回家。”
這次換雲慧驚訝了。
朋友教的方法太好用!隻用了第一招,丈夫就答應了!
雖說表情瞧上去不太心甘情願,但往常他可是怎麽都不肯松口的。
朋友說的有理,待男人不能太好,你越知書達理,他越蹬鼻子上臉。
結婚以來總是想退一步海闊天空,沒想到退着退着,就讓小兒子離開了她的身邊。
從今往後,在言言的問題上,她再也不能退步!
郁晉明難得服軟,渾身别扭,笨拙的撫了撫雲慧的手背:“坐吧。”
仍舊端着一張嚴肅臉,語調卻是極輕。
“記住你答應我的話!”雲慧警告道,“不然,你就一個人過吧!我讓默默他們夫妻全不理你!還有女兒女婿外孫也不再搭理你!就留你一個孤老頭子在家!”
品茶的郁晉明險些嗆到。
這些完全不像大家閨秀講出來的話,反倒像外面那些市井妻子常挂在嘴邊的唠叨。
不過一想到妻子的離去,他終歸是怕的。
年輕時,父親挑出适合家族背景的人選,然後安排他去接觸,由他決定最終誰來當郁家的兒媳。
郁晉明十分明白,郁家的兒子無權選擇伴侶,能有個和眼緣的已算是萬幸了。
他對幾個女人不抱任何希望,暗想随便選個順眼的就行。
沒想一見到雲慧,女孩清秀優雅的外表,柔和安靜的性格讓如冰山的他動了心。
人們常說夫妻一起容易相處難。
同小慧朝夕相對,愈發認定她是世上最适合自己的妻子。
遇見她,是他的幸運。
這些年,他把小慧捧在手心,唯一做過對不起她的事,就是将郁言送去英國。
雲慧拍拍走神的郁晉明:“知道了沒?不聽話就等着一個人過!”
“......嗯。”
郁晉明本想吩咐傭人倒杯茶,回頭一看,反應到方才讓她們出去了。
于是他親自倒好,并且态度殷勤的替妻子換上這杯新茶。
丈夫一幅不自然的模樣,雲慧反而神定氣閑起來,緩緩從他手中接過茶杯,相當高雅的抿了一口。
郁晉明注視妻子臉上顯出的小得意,嘴抑制不住的揚了揚。
他郁晉明的老婆,耍心機都這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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