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清明時節雨紛紛(三十二)
衆人頭頂的甲闆,被徹底炸飛。
碎木屑、破木破,一股腦地往底艙傾洩下來。
幾根柱子、桅杆,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轟然倒下。
黃一峰立馬朝夜明撲過去,尖銳的木刺紛紛紮在【破洞披風】上。這種程度的物理傷害,還不足破開披風的防禦。
渣歸渣,用還是很有用的。
沈沉影手起刀落,一隻從上面摔下來正好落在黃一峰背上的魚人,直接一刀兩斷。
魚腸、魚肚灑了黃小胖一身,但他早就麻木了,壓根不帶惡心的。
“掩護。”獻祭了自己唯一一件防具的夜明,很明智地苟在黃一峰身後。
“知道了。”
黃一峰和沈沉影同時應了一聲,秋玉荷與大家看不到的小枕頭,也圍了過來。
先前,夜明和濁鬼‘鬥法’之時,小枕頭曾想過去幫爹爹一把,被秋玉荷攔住了。
這個濁鬼很是厲害,連她都對付不了。另外,大法師有陣法(淨化)護身,妖魔鬼怪近不了身。所以,小枕頭湊過去不僅幫不上忙,反倒會被誤傷。
話不多說,啓用【夢澤水鏡】續上天眼後,夜明擡頭望向頭頂半空,口中輕念:
“妄言、怠惰、不義、背叛、暴虐、殺戮、倫理,凡有罪者,入吾魂獄。鎖!”
【式能序列:鎖魂契約】
迅速完成儀式,消耗精神值10%,魂獄,開!
但見半空中,有如灰燼般飄飄蕩蕩的幾股黑氣,霎時之間分崩離析,零星散落、逝于無形。
這些殘魂碎魄,根本不足以被納入魂獄之中。
夜色中,一點紅光,被魂獄的光索攫住。
緊接着,一團還處于凝形狀态的魂體,被另一根光索攫住。
夜明唇畔微微綻出笑意。
“呵,呵呵,呵呵呵…”
全程一直都開着天眼,自打叫人蛇炸了之後,夜明就看到似有魂體之類的東西,從爛肉堆裏輕飄飄地飛了出來。
本着試試又不要錢的原則,開啓魂獄。
一試就逝,順利将叫人蛇的妖丹和餘阿根的亡魂,一塊兒鎖進魂獄。
“所以,說好的一起死,結果隻有千眼怪一個徹底涼透了是嗎,你倆也太不講義氣了啊。”
夜明搖頭在心底自語了一句,又疑惑道:“妖丹爲什麽也能鎖?”
正思考這個問題,一鬼一妖已被鎖入魂獄之中。
【魂獄收容空間:3/10】
【級别:2】
【成長點:31/200】
【提示:魂獄中存有一枚妖魂血丹,玩家可選擇解析以獲得相應技能。】
【解析,是/否】
“哦?!還有這種好事。”夜明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了,暗道:“也就是說,妖丹就相當于是妖怪魂魄的精華,是這個意思對吧。”
稍等了會兒,系統并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好吧,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夜明繼續在心底自說自話道:“上次成長點還停留在91,所以收了叫人蛇和濁鬼,漲了40點。自動升了一級,收容空間擴出一個坑位。”
看在好處挺豐厚的份兒上,夜明對那句中二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台詞,也不是那麽嫌棄了。
果斷點【是】後,系統給出提示:【妖魂血丹解析中】。
等了十幾秒,見還沒有任何反應,夜明也不再幹耗着了,拍拍胖子的腿,示意他把大屁股從自己眼前挪開。
【主線劇情任務刷新】
【推動内容:解決五樁靈異事件,已完成3/5】
三位玩家同時收到任務進度提示,都知道結算得在整個任務結束(完成或時限用完)後。
就在這時,船身蓦地一沉。
嘩啦啦,原本往外流的海水,猛的開始往艙内灌。
夜明大腦中的第三個控制台,斷連。
那隻馱着貨船遊了十分鍾的巨型玳瑁,如來時一般,突然消失了。
得出結論:【血煞珠的召喚特效到達時限後,被召喚的妖魔鬼怪,立即送回原位】。
夜明很是不舍,這隻活了五百多年的巨型玳瑁,應該有顆大妖丹的吧。
不過,眼下并不是他惋惜的時候,新的問題來了。
“騎馬我在行,遊泳真不行。”黃一峰看着嘩嘩往艙裏灌的海水,一臉麻木。
經曆了這麽多,小胖子的心理承受能力越來越抗造了。
夜明爬到艙内最高點,迅速觀察了一下,說道:“最多三分鍾,船就徹底沉了。”
黃一峰和沈沉影神情滿是希望地看向夜明,指望着他說出什麽絕妙的好點子。
沒想到,夜明隻是很不以爲然地聳了聳肩:“看我也沒用,我物品欄也沒帶皮劃艇之類的東西,連個充氣人偶都沒有。”
黃一峰尴尬地瞥了沈沉影一眼,這家夥居然就這麽大言不慚地說出來了。
夜明繼續道:“我的意見是,趕緊找面積夠大的木闆,趴在上面順着洋流漂吧。
幹嘛,别哭喪着臉,樂觀一點。
青島可是個大碼頭,從日照往那邊走的貨船應該不少。隻要在脫水幹死之前遇上一艘路過的船,就死不了。”
沈沉影嘴角抽了抽:還真是樂觀啊!
“幸好,物品欄裏還有水…”
話沒說完,夜明突然頭一歪,昏厥過去。
黃一峰連忙上去将他拖到一塊大船闆上,手電一照這才發現夜明面色發白,連嘴唇都泛白了,肩頭還有一處貫穿傷,傷口處依稀還沾着些許水草的污漬。
黃一峰面色鐵青趕忙取出藥箱,沈沉影撕開夜明肩頭的衣服,用棉簽挑出污漬進行傷口清理和消毒。
………
值得慶幸的是,船夠大,浮木夠多,海水不算太冷。
夜明昏睡了一天一夜後醒了一下,補充夠水份後,再次昏睡。
腿上幾處傷勢最輕,已經消了毒并帖上止血帖。肩窩處沈沉影給他紮了個吊手,免得睡着的時候,手臂亂動牽扯傷口。
這些都是其次,昏睡的關鍵還是因爲精神值消耗超過70%。除了施放技能和召喚之外,在控制三隻召喚物的過程中,精神值也存在持續消耗現象。
又漂了一夜一天,傍晚。
夕陽西下,沉于海平線,又一個夜晚即将來臨。
黃一峰看着自己腫脹得像水蘿蔔似的手指頭,都快餓出幻覺了。
就在他覺得自己這170多斤,差不多得喂魚之時,一艘大型貨船自不遠處緩緩駛來。
黃海漂流記,終于宣告結束。
船長老午與管事陳萬,再三囑咐幸存的六個水手,把自己的嘴管嚴實了。就說遇上風浪翻了船,什麽濁鬼蛇妖,什麽沒腦袋的新娘,一概不許再提。
大家能活下來,都是承了大法師有能耐。爲何帶着個無頭屍?管得着嘛。
而且,陳萬背上受了傷,要不是有黃一峰的消炎藥,早就喂魚了。此等大恩,但凡良心沒黑透,就不該害人家。
這一路上,雖說瞧一眼就碜得慌,但那無頭新娘還真幫了不少忙。
好兩次有水手在闆子上昏睡過去,滑到水底下,都是她下去撈上來的。
值得一提的是,奎九沒死。倆混混拖着他在闆子上漂了半天後,竟然奇迹般地醒了過來。
不得不說,命夠硬,小弟也夠鐵。
這一帶海域屬漕幫勢大,奎九上船後就跟船長要了幾間客房,特意将最大的留給了夜明一行人。
之後兩日,夜明狠狠吃了兩頓飯,睡足40多個小時,總算差不多恢複回來了。
小枕頭也累壞了,一路上這些人沒被風浪吹散,都是小家夥在旁吹風。
真·大海漂流全靠吹。
第三日,貨船抵達青島港口。
共同經曆了生死的十幾人,就此各奔東西。
奎九力邀大法師前往漕幫青島分部稍作休息,準備好酒好菜感謝搭救之恩。
三人果斷婉拒。
任務時限還剩10天,青島到金陵還有一千多裏地,平均下來每天得走百裏才能勉強趕到,哪有閑功夫跟你個賣大煙的玩樂。
一行三人就近找了家馬行,買下三匹快馬、備足幹糧,朝目的地進發。
黃一峰帶着不會騎馬的夜明,沈沉影帶着雙腿無法彎曲的秋玉荷,小枕頭輕飄飄地趴在馬屁股上。朝行夜宿,沿着官道一路狂奔。
四日後,行程過半,一行人抵達臨沂蘭陵縣。
蘭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酒徒中詩寫的最好、詩人中酒量最豪的李白,一生基本可以用【詩與遠方】四字概括。
這位大詩人曾寫過無數與酒有關的佳句,這首《客中作》,便是他對蘭陵美酒最直觀的品嘗體驗。
不過,三位風塵仆仆的玩家,并沒有領略當地風土人情,順帶着品嘗一下美酒的雅興。
蘭陵是個大縣,縣城大街相當上檔次。除了本地居民,也有不少慕名而來的文人騷客。
“騷,是真的騷。啧啧…”
黃一峰輕聲嘀咕了一句。
此時正是傍晚時分,一行人狂奔近百裏來到此處,挑了間最偏僻的客棧投宿。
雖然秋玉荷也換了身道袍,還披了件帶帽的大氅,扣着帽子,在裏頭塞了棉布團,僞裝得很是巧妙。
但保險起見,一路上專挑犄角旮旯、客人最少的那種小店落腳。
沒想到,蘭陵縣人氣極高。不僅大街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連這間最偏僻的客棧,上客率都高達七成。
這會兒,夜明、黃一峰和沈沉影三人就坐在一樓大廳,剛點了幾道店小二推薦的拿手菜,便聽旁邊幾桌的大才子們在那吟濕作對。
水平嘛,還真不好說。反正聽上去是那麽回事,但沒一句讓人聽了爲之驚豔的。
店小二上菜時,夜明好奇地問了句,爲何蘭陵縣有這麽多人。
店小二不無自豪地笑答:“這不算多,俺們蘭陵縣每年清明大酒祭都這樣。明天一早,蒼山腳下大巫祭酒禮,那人才多,才叫熱鬧哩。”
“哦。”夜明點點頭,剛提起筷子,便聽身後一聲脆響。
三人扭頭看去,便見一個戴着頂藍綢小帽的年輕男子,站起身用筷子敲着碗盤,滿面笑容道:“店家,我這有個好的!”
櫃台裏匆匆跑出來個掌櫃打扮的中年男人,一手提筆一手抄着本薄子,笑道:“您來。”
“咳…”年輕男子清了清嗓子,放下手中筷、抖了抖衣袖,聲情并茂道:“昨夜微醺思誰容,不在山明水秀中。傾盡半城博君笑,一生顔色付西風。”
掌櫃迅速将兩句抄錄在薄子上,品了品點頭贊了句:“繪情繪意,崔公子,好文采。”
夜明邊啃着脆爽可口的拍黃瓜,邊輕聲嘀咕道:“伯虎聽了,頭給你打歪。”
“欸,我也有一個。”藍帽青年對桌一位稍微年長些的男人也站了起來,同樣端着姿态吟道:“廊前倒映明月光,章台緒水煮田黃。冬日得梅敲門客,雪夜圍爐話他方。”
男人話音剛落,就有人擊掌喝彩:“妙!妙啊!”
“此句甚佳,當可入圍三甲。”掌櫃也不住點頭,沖櫃台裏招招手,姿态頗爲尊敬道:“蘭亭閣這邊給謝公子安排上房一間。”
蘭亭閣是這間小客棧的店名,入住的時候,黃一峰還開玩笑說住慣了同福客棧、悅來酒家,突然來個這麽雅的有點上頭。
“幹嘛呢這是?”黃一峰疑惑了一聲,正好端了瓦罐雞湯上桌的店小二,答道:“哦,這是奪詩魁仙釀呢。”
“濕、葵…啥玩意?”黃一峰一臉茫然。
“俺們蘭陵縣釀造最好的酒,就叫做蘭陵仙釀。這可是上奉給萬歲爺享用,一等一的美酒,萬歲爺還親筆禦賜了【仙釀】二字。
各地才子每年來俺們縣,一爲觀祭禮,二就是來奪詩魁的。奪下詩魁,就能品嘗到仙釀了”
讀者老爺們,今天的兩章操作失誤了。中午接了個電話,定時發放時間到,就直接發了。修改字數,又說不能少于原稿的1000字,隻能做個拼接。被自己蠢哭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