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千帆訂報的事情進展非常順利，發給協管員的發票，已經收回了一半多，總數突破了三千份，除去兌現的獎勵，報款收回了接近四十萬元。

不過，駱千帆并沒有把這些錢全部上繳給報社，隻上交了三百多份的報款和相應的發票。

按照規定，隻要在12月20日前，把發票和對應的報款上交、不影響來年的投遞即可。

駱千帆又領了一批發票，發給需要的協管員們，他們的幹勁很足，誰都想在工資之外掙些錢。

駱千帆發放發票的時候，照例和以往一樣叮囑他們，訂報紙一定全憑資源，絕對不能糾纏、逼迫、威脅商戶。

這是原則問題，一旦發生威逼行爲，性質就變了。

他還請分局長們多做監督。分局長們都紛紛保證：“絕對沒問題。”

強調得很好，分局長和協管員們保證得也挺好，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這天下午，駱千帆午睡還沒醒，就接到章小涵打來的電話，駱千帆剛想撩幾句，章小涵先開了口，聲音很嚴肅：“駱主任，你好，方便接電話嗎？”

駱千帆聽到“駱主任”這個稱呼和“你好”的問候覺得很意外，太官方、太生疏了，不像章小涵。

大多時候，她都是以“哎”字開頭、“煩死了”結尾，随随便便、嘻嘻哈哈，比如，“哎，抽空死過來一次，找你有事。”或者“怎麽又給我打電話，煩死了。”

今天這是怎麽了？難道她的身邊有其他人在，不方便表現得太随便？

“章主任，怎麽了？”以防萬一，駱千帆也客氣地回應。

“您在單位嗎？”章小涵問道。

“不在，什麽事？”

章小涵問道：“那你今天能不能抽時間來一下局裏，有點事。”

若在平時，駱千帆一定要問個清楚，“爲什麽要我去局裏？”“到底什麽事？”問清楚之後，也一定要調侃章小涵幾句：“這麽着急讓我去局裏，是不是想我了？”“晚飯你請……”

但是今天，駱千帆什麽話沒再追問。他知道，就算他不問，章小涵也會發短信告訴他。

果然，駱千帆洗了把臉的工夫，章小涵發了一條信息過來：“剛才說話不方便。是這樣的，你請協管員訂報紙的事情出了點事，有個叫李剛的協管員要挾商戶訂報紙，被告到派駐紀檢組，他們要你過來了解一下情況，必要的話，紀檢組可能會叫停協管員訂報紙的事情。”

靠！擔心什麽來什麽。

駱千帆回短信問道：“現在接電話方便嗎？”

“你稍等，我找個沒人的地方打給你。”

不大會兒，章小涵的電話打過來，已經恢複了以往通話時的随意：“哎，你在來局裏的路上嗎？”

駱千帆氣道：“你打電話的時候我還還午睡着呢，正做夢娶媳婦，剛準備入洞房，一掀蓋頭你就出來了……不是，你的電話就來了。”

“切，你還有心情開玩笑，紀檢組說了，他們要嚴查此事，有可能不再允許協管員訂報紙，到時候你的損失就大了。”

駱千帆滿不在乎：“不訂就不訂呗，我有什麽損失？訂報紙的提成都給了協管員，我一分不落。再說了，我大不了把發票都扔給黃局長，讓黃局長壓給你……”

“哎哎哎……駱千帆我求你做個人好不好？”章小涵地委屈抱怨道，“這事剛一出來，我就幫你打電話了解情況，解決問題，你對得起我嗎？”

“哈哈哈……”駱千帆大笑，“開個玩笑嘛。問你個問題，舉報李剛的一共涉及多少家商戶？”

章小涵說：“就兩戶，直接找到了紀檢組。”

駱千帆問道：“查實了嗎？”

章小涵說：“紀檢組已經打電話聯系了李剛，李剛不承認，說他一共訂出去75份報紙，都是求着人家訂的，從來沒有要挾過任何人。

“我也聯系他們工商所的所長，他覺得李剛是個老實人，不像那種會要挾人的協管員。”

駱千帆想了想，又問道：“會不會是誣告？”

章小涵詫異道：“能嗎？商戶有什麽理由誣告協管員呢，難道他們和協管員有仇？”

駱千帆哼了一聲：“這事可能沒那麽簡單，如果李剛怎麽要挾商戶，這事不難處理，上門道歉，退款、送點禮物，事情就擺平了。隻怕另有原因……”

“什麽原因呢？”

駱千帆并不正面回答，另辟角度問道：“漢東晚報的朱一鳴，或者虹城晨報的老劉，最近找過你嗎？”

“你認爲是他們倆在背後搗鬼？你等等，我想想……”章小涵的腦子反應很快，“你這麽一說啊，還真說不定是他們搞的鬼。”

“你想到什麽？”駱千帆問道。

章小涵說：“前幾天，朱一鳴在我們辦公室抱怨，說分局和工商所的同志難玩，以前每個工商所至少幫忙訂三五十份報紙，今年隻幫着訂十份八份，還說我們不夠意思。”

駱千帆笑了笑：“那大概其是他搞的鬼了，協管員不訂漢東晚報，他就要鬧個魚死網破，也不讓他們征訂虹城晚報。”

“那怎麽辦啊？朱一鳴跟省、市局的領導都熟，而且爲人奸猾，我們拿他沒辦法的。”章小涵顧念朱一鳴的身份，惹不起。

駱千帆笑道：“這事交給我吧，我現在立刻趕來局裏。對了，李剛在局裏嗎？”

“在呢，已經喊過來了，正在問話。”

“好的。你幫着做件事，趕緊安排工商所的人去摸一下那兩家商戶的底，不管是不是誣告，先探一探他們的口風，重點搞清楚他們和朱一鳴之間有沒有利益往來。”

“哦，我知道了……”章小涵答應道，剛要挂電話，駱千帆又突然問道：“對了，我現在來局裏，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帶？”

章小涵氣道：“剛吃過午飯，我能吃得下什麽？”

“那我給你帶蛋糕吧！奶油的還是巧克力的？或者給你一個冰淇淋蛋糕？”

“不許帶，煩死了你！”

“哈哈，不帶不帶，那晚上請你吃飯？”

“單獨請我？”

“那不行，我長得這麽好看，怕不安全……”

“去死吧你！”

任何時候，駱千帆都不忘開玩笑，章小涵從他的玩笑當中感受到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