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師兄,今兒很早啊。”
聽到招呼聲,劉景擡頭,發覺已然抵達練功院。
收起紛擾心思,沖守門的圓臉道童笑道:
“今要下山,來早點,不耽誤修行,怎麽又你值班,被罰了?”
十三四歲的小道童明德,揉揉惺忪睡眼,委屈道:
“昨晚惱了明玄師兄。”
明玄是這赤林觀的大弟子。
觀主清靜道人常年隐居,隻在授箓之日出關,平日明玄就是代理掌教,管理觀中大小事務。
劉景借地修行,是外人,和其他弟子玩笑幾句無妨,對明玄肯定不能指手畫腳。
攤攤手表示愛莫能助,然後遞上二兩銀子,道:
“兩個時辰。”
道童眀德撇着嘴接過銀子,從腰上叮鈴作響的鑰匙串裏挑出一個,給劉景打開一間練功房子。
随後,自顧自的悶頭走向院子西南角的紅門庫房,去取香爐。
劉景哂然一笑,扭身進了練功房。
很普通的屋子,長寬不到一丈,屋内隻有四樣東西。
一張硬木床榻擺在紙窗下面,上有一紅黃色蒲團,床榻邊是個略高出床沿的四方玉台。
最矚目的,莫過于正對木榻的牆壁上挂着的巨大神圖。
畫幅頂端,端坐一位上抵蒼穹,下入幽冥的威嚴帝君,那是昊天玉皇上帝。
天帝周身,萬丈祥雲托舉着三部天神。
靈霄寶殿,其内托塔天王,執年太歲,太一大法師,佑聖、玄壇二真君,卷簾大将及哼哈二将等;
雷部,以九天應元雷神普化天尊爲首,掌天規懲戒,飛升雷劫,率有一衆雷王雷将,風神雨神,及催雲助雨天君;
鬥部,以北極紫氣坎宮鬥母天尊爲首,掌周天星鬥,群星列宿,座下有九曜星官,水、火星君,天罡地煞等。
祥雲之上是天神,祥雲之下是地祇。
地祇由五位頭戴冠冕的大神坐鎮,即五嶽大帝,又以東嶽天齊仁聖大帝爲尊,統禦三山五嶽,掌管幽冥地府入口。
畫幅的最低端,黑霧彌漫,有判官無常,牛頭馬面拱衛着怒目圓睜的十方閻羅。
此爲《大羅玉京神仙圖》!
這圖不僅勾勒出天庭衆神,也道盡此方世界的修行法門!
凡人要想踏入修行之路,與世長存,必須得到天庭授箓。
然後進入九品神仙道的體制,一階一階“升神成仙”,最終修得正果。
否則即爲妖魔邪修,将受神道讨伐。
在天,有群星惡煞,雷将天兵;
在地,有山神水伯,城隍土地;
即使逃入地府,也有判官鬼差。
真正的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逃離神州,遠遁海外?
這個世界的天地元氣,如今越來越清濁難分,冒然食氣修行,輕則經脈腐壞,重則走火入魔。
入得神仙道,自能勾連天界清靈之氣直接修行。
遠遁神州之外,要麽耗費九成壽命在煉化元氣上,蹉跎一生入道無門。
要麽,汲取惡濁之氣沉淪妖魔道。
.......
半年前,劉景穿越而來與此身融合,聽聞有神仙之法,立即勾起“禦劍乘風,遨遊天地”的劍仙情懷。
然而兜兜轉轉兩三個月,勉強識得此方世界的修行法路。
雖與想象有落差,但瑰麗奇絕的仙神世界依舊令人着迷,便尋得門路,來此赤林觀求取入道經箓。
“入道經箓”即《靈霄道神玉格》,授箓之後,才有資格勾連天界靈氣修行。
赤林觀并非想象中的授法師門,用劉景的理解方式,它更像個“考點”兼“培訓班”。
爲所有的慕道之人提供入門法籍,然後根據天庭所授名額考核修士,爲其授箓。
考核有三。
《太一盟德威儀齋錄》上的天規律令,齋戒法儀;
《太平符解》上的衆神符字,畫符法竅;
最後是修煉《玉京神圖觀想法》。
前兩者是理論,隻要用心就能熟記,最後那個才是真正篩選器。
神性顯現,内視有成,即爲通過觀想考核。
劉景在赤林觀修行了近四個月。
齋戒法儀、道德律令,乃至基礎符箓,拿出前世的高考精神,正常通過考核絕對沒問題。
隻剩最後一道坎——存想神圖,遲遲不得。
赤林觀每年一個授箓名額,後日即爲今年授箓儀式,錯過了隻能等明年。
劉景很苦惱。
無論主觀意願,還是客觀條件,他都不想明年再來。
所謂的客觀條件,是因爲赤林觀收費!
手抄本的齋儀錄八兩銀子,符解十五兩,另外有借宿費,柴火費等等。
然而這些還并非大頭。
他現在來練功房,是爲了借助赤林觀的引神香輔助觀想,以求突破。
一個時辰的引神香要一兩銀子,一個月下來,光香爐錢就要七八十兩。
要知道,赤林觀下的縣城裏,三十兩銀子能買到一棟一進獨院了。
劉景能堅持下來,因爲他出身大族,父親給他留了一份豐富遺産。
可坐吃山空,剩下的撐不過三個月了,他也不願向家族乞求。
好在,他有個底牌。
隻見劉景一攤手,掌中浮現一個四面青銅方鼎。
方鼎樣式古樸老舊,沾滿歲月痕迹,四面各雕刻一隻兇獸雲紋。
仔細看,正是傳聞中的四大上古兇獸——混沌、窮奇、梼杌、饕餮。
劉景手掌微動,鼎内立即黑氣翻騰,“呱”一聲閃過隻通體碧光的蛤蟆。
此鼎,劉景命名爲四兇鼎。
剛穿越來的那幾天,迷茫無措,他經常在老宅院子裏散心解悶。
偶然間,從院裏的水塘跳出隻通體碧光,異常神異的蛤蟆,沒等他追究,忽然一股黑氣将蛤蟆卷走。
好奇翻找下,便發現了這口小方鼎,無意間納入體内,開始覺察其特殊能力——
吞噬異種靈獸提煉出其異能,然後賦予劉景。
比如那隻碧光蛤蟆,其能噴吐“明月”,淨化紛亂心緒。
靠着這個“專注”增益,劉景修爲突飛猛進,四個月頂别人一兩年。
可惜,四兇鼎轉化的異能無法修煉成長,被吞噬的靈獸多強,便始終多強。
碧光蛤蟆出身老宅小水塘,雖然有異種血脈,還能激活了方鼎,但隻剩先祖的億萬分之一。
随着劉景的觀想越來越熟,修爲漸深,蛤蟆異能提供的增益,已經近乎于無。
門外,忽然傳來道童的腳步聲,劉景揮手散去方鼎,盤腿坐上木榻蒲團。
不一會兒,眀德捧着個拳頭大小的雲紋香爐進來,小心翼翼放到木榻前的玉台上。
“開始吧。”
劉景點點頭,随即默誦《清心咒》以靜氣凝神,準備修煉觀想法。
眀德點燃香爐後默然離去,屋門一關,隔音超好的練功房内頓時靜寂無聲。
淡淡香煙如絲線,自香爐孔竅飄忽生長,沒入劉景口鼻,滲入其神魂。
“呼~,呼~”
随着一呼一吸的有序節奏,玉京神圖觀想法緩緩運起。
忽而,劉景那黑暗深邃的神魂深處,大羅玉京神仙圖如遮天帷幕般自九天之上垂落,直至幽冥之底。
諸部天神的形象,如浮雕般一一顯現。
劉景彷佛化作一粒塵埃,漂浮在宏大偉岸的漫天仙神之間,渺渺茫茫,不知所措。
很快,引神香開始發揮功效。
一條煙氣凝聚的絲線忽而飄至,好似由織女操縱,在神仙圖上艱難勾勒一位天神的形态。
此觀想法,即選擇《大羅玉京神仙圖》上一位仙神進行存想,然後借其神光映照己身,開啓内視。
冥想中不知時光流逝,但引神香的煙氣開始飄忽。
“看來又失敗了,隻能依照計劃,奮力一搏了!”
所謂計劃,就是獻祭掉碧光蛤蟆。
隻見劉景心念一動,古樸的青銅方鼎浮現晃動,猛地吐出碧光蛤蟆。
“呱!”
伴随着咕呱聲,便有一輪細牙彎月懸上半空。
“嘭”
下一秒,碧光蛤蟆蓦然爆炸!
靈力飓風掃蕩劉景的神魂,瞬息間将他渺小脆弱的神念吹卷的七零八落。
“不,專注,專注!”
劉景慌而不亂,心中早已演練多次,立即按照計劃拼命的收攏狂暴的力量,将其導入神圖。
大羅神仙圖上,已經勾勒大半形态的天神畫像,猛然一亮。
漫天熾熱光芒猛然躍出畫軸,撐開法相天地,取代大羅玉京神仙圖,占據劉景的神魂空間。
萬丈紅光之中的神君,面如重棗須發皆是火炎,腰懸離火劍,手提火葫蘆,渾身金甲披挂,腳伏玄尾禍鬥,威嚴噴發。
正是南方三氣火德星君!
星君神目掃過,劉景頓覺天塌地陷,滾滾火焰洪流傾洩而下。
沒等他驚呼,神魂轟然開朗,一副流動的血肉之軀映入神念,清晰可見。
血管骨骼,五髒六腑,經絡皮膜......
内視成了,劉景大喜!
心神浮動,不由退出了冥想狀态,睜眼的刹那目射神光。
晦暗的屋内好似霹靂劃過,白光爆閃而過。
雙眼神光隻是一閃即滅,随即恢複正常。
面前玉台上香爐煙氣,早已冷卻,劉景的心情卻異常火熱,忍不住握拳擊掌。
啪的一聲脆響,響徹屋内。
“太好了,最後時刻還是趕上了!”
現在,隻剩去報名參加後日的授箓了。
兩個時辰過去,來時天剛放光,此時已日上午頭。
推開練功房門,迎面刺眼陽光射來。
眼睛剛适應了強光,便見斜對面的練功房裏,一個二十來歲的幹瘦青年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劉景認出是王充,同在赤林觀修道之人。
劉景對此人沒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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